第3章
姑姑的家和包子店都在舊城區,那裏人口密集。
早上天不亮,在包子店的熱氣蒸騰中迎來嶄新的一天。小時候,溫燦每個不用上學的早晨都是在包子店的迎來送往中渡過的。
剛開始的時候她不适應。
不适應這個家,不适應這個地方,不适應學校,不适應周圍的每一個人。
上一刻她還沐浴着明媚的陽光,下一刻就不知怎地被投入了狂風暴雨中。她時常委屈難過,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人。
曾經幸福和睦的家庭被一個個上門要債的人打破,家裏開始籠罩着陰沉壓抑的氣氛。溫燦不知道爸爸和媽媽具體在外面經歷了什麽,只知道爸爸做生意賠錢了,欠了很多很多的錢。他們以後可能要變得很窮很窮,不能買漂亮的衣服鞋子,沒有花不完的零花錢,出門也沒有汽車坐。
這些變故她不是無法适應和接受,只是有時候事情它只會越來越糟。有一天她從盛滿陽光的房間裏醒來,她的媽媽沒有叫她早起上學,她睡了一個無比漫長的懶覺,然後失去了她的媽媽。
她不知道媽媽去了哪裏,爸爸沒有去找她。他日益消瘦,沉浸在痛苦中,最後崩潰從高樓跳下。
溫燦很長一段日子裏都害怕睜開眼睛,害怕醒來就必須面對失去。
壞壞出生後,這種感覺已經少了很多。現在她睜開迷惘的眼睛,覺得這二十多年不過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我是能保證你複活的,你看你這不是又活啦?”
“這身體畢竟不是原裝的,出現問題是很正常的。之前是你太激動了,它承受不了。”
溫燦想着,胡說是救命恩人,她得感激他,怎麽能對救命恩人生氣呢?
“你重獲新生你不激動嗎?”
“我又沒有重生過我怎麽知道!”
“……”
胡說粗犷茂盛的大胡子遮住了大半邊臉,牛眼似的大眼瞪起來頗為唬人,長得兇神惡煞加上一米九多的身高,讓人望而生畏。
他的音量一拔高溫燦不敢有任何怨言,縮縮腦袋,小聲道:“那我以後注意,一定不激動。”
壞壞每到夜裏就哭着要媽媽。
孟管家找了許多保姆,但沒有人能讓這個小魔星乖乖睡覺,後來連陸錦年來了也不管用。
梁盡只能自己帶他。
他不知道怎麽哄他,把他放在床上,等他哭累了開始叫爸爸,他才抱他。壞壞委屈得不得了,他啞着嗓子爬在他肩膀上小聲抽泣。
心硬如鐵的梁盡,被他小手環着,軟綿綿胖乎乎,心被填得密密實實。
這一抱,幾乎就是一夜。
後來,壞壞夜裏就只要爸爸了。梁盡經常抱着壞壞睜眼到天亮。
他又派了不少人給姜逢去找溫燦。
所有人都說她死了,但他不信。她又不是沒有跑過,這次肯定又躲到哪個角落把自己藏起來。讓他找不到讓他着急,然後得意洋洋的出來,讓他妥協。
她就是用這招才生下了壞壞。
這個狡猾的女人,怎麽可能會死?
深山某處的懸崖峭壁間,溫燦扒着洞口瑟瑟發抖。
“嗚嗚~我害怕,我不敢!”
洞口離地面足有十丈高,溫燦看一眼便雙腿發軟。胡說指了指從上面垂下來的藤蔓,說要從這裏爬上去,溫燦恐高,發出微弱的抗議:“大恩人,這可是你千辛萬苦做出來的身體。我要是掉下去又摔壞了怎麽辦?”
“放心吧,我背着你,絕對不會摔下去。”胡說扯開她扒着石壁的手,她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拽都拽不起來。他生氣道:“你還回不回去見你兒子了?”
想起壞壞,溫燦終于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胡說蹲下高猛的身軀,露出光裸結實的後背,“上來,抓好我,閉着眼睛,一會兒就上去了。”
溫燦身上還披着胡說的上衣才不至于全身精光。雖說她的身體是胡說做出來的,但此時要與一個陌生男人親密接觸,心裏難免害羞。
胡說受不了溫燦的磨磨唧唧,催促道:“趕緊呀,你再不上來,我就一個人走了。”
溫燦猶猶豫豫還是趴上了胡說的背,雙手緊緊環着他的脖子,死死閉上了眼睛。管他什麽男女有別,還是小命要緊!
“啪”地一聲胡說一巴掌拍上溫燦的手,力道之大,白嫩的手上立刻出現了紅印,“勒那麽緊幹嘛,你想勒死我啊!”
溫燦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咬緊牙關,哼都不敢哼一聲。
胡說背着溫燦,動作利索地往上爬。溫燦怕的要死,心跳越來越快,她的胸貼着他的後背,胡說能感覺到她心髒異常活躍的跳動,出聲警告:“你別激動啊,你要是再死了我可不救你了!”
溫燦哪兒是激動,她是怕得要死了!好在洞口離上面不遠,胡說很快就帶着她爬了上去。
一到平地,胡說有些緊張地把她放下來查看她的情況。溫燦癱在地上,覺得心好像要跳出來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氣,努力平複着劇烈的心跳。
“別緊張,深呼吸,慢慢來,不要急。”
胡說輕聲引導,溫燦順着他的節奏,慢慢調整呼吸。土地帶給她踏實的感覺,她的心跳漸漸平穩。
見她平複下來,胡說長出了一口氣,“吓死我了,我以為你又要死了。”
溫燦眼裏還噙着淚,明明是要吓死她了好嗎?
湛藍的天空下,微風拂過,火紅的太陽發出刺眼的光芒。
這裏群山環繞,是平時沒有見過的好景色。
這是紛紛擾擾真實存在的人間。
第一天,密林深處。
溫燦因為沒有鞋子,沒走多遠就磨破了腳,胡說心疼他做的身體,背着她在林間穿行。
他精力異常的旺盛,仿佛永遠也不會累,背着個大活人健步如飛。
第二天,還在密林深處。
胡說依然背着溫燦,走得越來越快。
從天還未明走到驕陽似火,溫燦察覺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大恩人,這裏我們好像來過。”
胡說龐大的身軀一震,裝作若無其事道:“是嗎?你記錯了吧。”
根據他的反應溫燦立馬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你迷路了!”
胡說:“沒有,我根本不認識路,怎麽能說我迷路?”
……
溫燦從他背上跳下來,看着他一臉的理直氣壯,竟然無言以對!
“你不認識路怎麽來的這裏?”
“跑着跑着就來了呗。”那個鬼差追他追的緊,他不能與他正面發生沖突,只一味東逃西竄,哪裏會挑選地方。
“那大恩人,我們離纭市有多遠?”
“不知道。”跑了那麽久,反正很遠就是了。
溫燦以為他們在纭市郊區的大山,只要走出去就可以馬上回去找壞壞。
胡說看她低落失望的模樣,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說:“哎,你着什麽急,我能把帶來肯定能把你帶出去。”
這一帶,就是許多天。
胡說看到他們又回到标記過的地方,終于有些洩氣,塌下了肩膀。
溫燦安慰他,“大恩人,你別着急,慢慢找總會找到路的,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吧。”
胡說把她放下來,走到溪邊一塊兒巨石上坐着生悶氣。他雙手托腮,眼睛直直盯着潺潺的溪水,這樣稚氣的動作由他這樣碩大的身子做起來顯得有些滑稽。
其實溫燦很着急,她恨不得長出翅膀立馬回到壞壞的身邊。但是胡說是她的大恩人,把她救活了,這些天又一直背着她想帶她出去,她得知恩圖報。
說起來,他們從未見過彼此,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幫她。
她走過去,挨着他坐下,語氣輕松地說:“大恩人,你是不是不是人啊?”
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肯定不是普通人類。如果她沒有死過兩次,是不會相信這些違背科學的存在的。可是如今她連鬼差都見過了,還活了兩次,還有什麽事請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胡說聲音悶悶的,竟帶着些委屈,“不是。你別老是叫我大恩人了,其實你才是我的大恩人。”
這個話他已經說過兩回了,溫燦好奇地問道:“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你怎麽說我是你的恩人呢?”
胡說悠悠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不是你,我應該早就魂飛魄散了。”
她腦海裏毫無記憶,難道是她上輩子的事情?她上輩子救了胡說?上輩子她又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胡說像是聽到她心裏的聲音,開口道:“以前的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最重要的是現在,你要回去和他在一起。這樣你才不會永遠消失。”
“還有,你本來不應該死的,你要回去找到害死你的兇手。”
胡說的話溫燦越聽越糊塗,“我要和誰在一起?你怎麽知道是有人故意害我?”
“當然是和你兒子他爸在一起了!你可千萬不能出軌!你出軌的話我就徹底沒辦法救你了!你也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反正我會幫你找到兇手,你就負責一直賴在孩子他爸身邊,他轟你都不能走,明白了嗎?”
溫燦不明白。
和梁盡在一起?那她再寧願死上幾百回!
溫燦和胡說又過了幾天野人般的生活。渴了喝溪水,餓了吃野果。她的身體沒有再出現什麽問題,除了有些虛弱。胡說得意洋洋道:“我做的身體,質量不錯吧!剛開始只是有點不适應而已,以後就跟自己的身體一樣了,放心用吧。”
溫燦終于放下心來,只盼着能早日走出這大山。
走啊走,終于在一天傍晚看到前方出現了袅袅炊煙。
胡說仰天長嘯,狂喜不已。他背着溫燦朝前方奔跑,看到了一戶正在做飯的人家。
他迅速奔至小院,在狗吠聲中敲響了門扉。
誰知這時從低矮的院牆裏猛然跳出一只大狗,狂叫着撲了上來。溫燦尖叫一聲,胡說勇猛地一腳将狗踢到一旁的草垛中。
他剛一站穩,溫燦的身體便軟着往後栽去,他急急用身體接住。再仔細一瞧,溫燦臉色蒼白,已然沒了呼吸,被活活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小天使們元宵節快樂呀~[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