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自皇後的景陽宮回來,顧汐的心情就有那麽一點低落。
原先的欣喜,如今看來倒是成了累贅。
雖然太醫說可能是因為時日太短的緣故,可顧汐覺得,這應該就是說給自己聽的,寬慰人的話罷了。
慢慢的,也就感受不到低落了,因為顧汐的困意又來了,回了床上,顧汐意識消失之前,腦海裏閃過一句話:這睡意真強啊!
一覺醒來,顧汐也就放下這事了,換個角度想想,自己如今畢竟還小,這具年輕的身體,若是生個孩子,真怕自己挺不過來啊。
到了黃昏時分,顧汐突然有些想吃一碗雞湯面,燙上幾根綠綠的菜葉子,煎上一個焦脆的荷包蛋,想着就是鮮美誘人。
想到了,就讓人下去準備了。
正是一臉期待的等着呢,就見到采雲回來了,頓時有些失望,還以為是拂冬回來了呢。
采雲一臉驚慌的跑回了屋,徑直跪到了顧汐的跟前:“娘娘,殿下失蹤了。”
顧汐覺得自己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有些理解不了失蹤的意思:“什,什麽叫失蹤了?”
“殿下與一衆官員去了堤壩之上,和另一個官員一起掉下了江裏。”
掉下了江裏。顧汐聽到這幾個字,腦海裏面,就是一副薛昀從高高的堤壩上面,掉落江中的場景。
自己看得清他面上驚恐的表情,掙紮的雙手,看見他就像一塊被抛落的石頭一樣,落進深不見底的江裏,然後再也沒有出現。
那畫面,真實的不得了,殘忍的不得了。
采雲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看顧汐,一直沒有聽到動靜,擡頭看了看,就見到她原本燦爛的笑容消失了,那雙大大的眼睛裏,不斷的溢着淚水,眼眶裝不下了,就灑落出來。
正想起身,就聽見外頭漸漸傳來拂冬的聲音:“娘娘,今天這湯可鮮了,這雞湯熬了好幾個時辰呢,香的很呢。”
拂冬進了屋,将手裏的托盤放到了桌上,才覺出屋裏的不對勁,轉頭看見了流淚不止的顧汐,和跪在地上的采雲。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忙上前問到:“這是怎麽了啊,奴婢就離開了一會兒啊,發生什麽事情了?”
顧汐好似聽不到拂冬的聲音,沒有反應。
只有采雲起了身,在拂冬的耳邊低聲将事情說了一遍。
拂冬萬萬沒有想到,居然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一時也沒了主意。
一直落淚的顧汐伸手擦了擦眼淚,可臉上的淚水好像擦不完一樣,最後只是弄得自己滿臉濕意罷了。
拿出帕子,在臉上擦了擦,擦掉了濕意,才顫着聲音說:“給我打一盆水來,我洗個臉。”
見着顧汐有了動靜,采雲忙應了:“诶,诶,奴婢馬上就去。”
說着,就轉身朝外跑去。
沒一會兒的時間,采雲就端了一盆水回來,伺候顧汐洗了臉。
洗了臉的顧汐,終于緩過來一些了,擦幹了臉上的水,扔下手裏的帕子,就徑直往外走去。
一旁的拂冬和采雲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跟了上去。
顧汐一路不停,到了景陽宮。
站在屋外,等着宮人進去通報。擡頭看了看漸黑的天色,顧汐覺得自己的心裏也泛起了黑潮。
明明才收到了家書,明明才說了安好勿念,明明有答應了會好好的,怎麽就這樣了呢?
怎麽就這樣了呢?
屋裏出來一人,是垂楊。
垂楊行了禮,才說:“福安公主與方嬷嬷在裏頭陪着皇後娘娘呢,您進去陪娘娘說說話吧。”
顧汐覺得自己連擡個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沒有說話,徑直往屋裏走。
屋裏頭的皇後無言落着淚,方嬷嬷摟着皇後,也默默擦着眼角的水光。只有福安,握着皇後的手,紅着眼眶,卻沒有落下淚。
“母後。”顧汐開了口,才發現自己的的嗓子泛了酸。
走上前,将皇後無力垂在腿上的那只手握在了手裏:“殿下會回來的,殿下那麽厲害啊。”
“皇嫂。”福安顫着嗓子開了口,“你也相信太子哥哥會回來嗎?”
“信啊,殿下說過,會平安回來的。”顧汐扯了扯嘴角,眼裏盈滿了淚,“說好了君子一言,驷馬難追的。”
他是太子啊,是一國儲君,怎麽會不守信用呢?
顧汐擡手擦去了淚,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穩住了自己,對着皇後說:“母後,我們相信殿下會回來的,可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派人去找到殿下,而且,殿下失蹤了,父皇如今體弱,要防着齊王與惠妃。”
方嬷嬷聽了這話,也低聲勸到:“太子妃娘娘說得對啊,殿下的失蹤,沒人知道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若是有人故意為之,那麽搜尋殿下的那些人裏面,保不準就有懷了二心的人在啊。”
“是啊,是啊,惠妃一定會趁機鬧出事情來的,我不能哭了,不能哭了。”皇後從方嬷嬷的懷裏掙紮着起身,伸手胡亂的擦了臉上的淚水,“嬷嬷,你親自去府裏傳話,讓哥哥派人去找太子,一定要把太子安全找回來,快去啊。”
皇後的母家,太子的外祖家,天然的就是一個陣營的,太子出了事,他們也是不能好過,自是要出力的,無論是為了利益還是為了親情。
“是,奴婢這就去。”說着,方嬷嬷行了禮就往外跑去。
見着方嬷嬷離去的背影,皇後慢慢挺直了背脊,對着福安與顧汐說:“母後去守着殿下,絕不會讓惠妃在殿下那裏動任何手腳。”
“母後。”兩人都輕聲喚了出來。
“太子在太子這個位子上,坐了這麽多年了,若是他昏庸無能也就罷了,可偏他胸懷天下,心系百姓,是個頂好的太子,在沒見到他的屍首之前,這個位置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來染指,母後要替他守着啊。”
“汐兒啊。”皇後拿起帕子擦了擦顧汐臉上的淚,“你的身子還沒定下來,不要太過傷懷,無論如何,身子要緊啊。”
“嗯,兒臣知道的,兒臣會好好保重身子的。”
拍了拍福安的手,繼續說到:“母後這段時間可能不能繼續陪你說話了,你和你皇嫂要好好的,你皇嫂指不定肚子裏有你未來的小侄子呢,你要好好照顧你皇嫂啊。”
“福安會的,福安與皇嫂都會好好的,母後放心。”
“好,那就好了。你們回吧。”說着,皇後就讓兩人走了。
皇後開了口,兩人也只能離開。
顧汐想起來一會兒出宮,需要皇後的令牌,又折回去找皇後要了出宮令牌。
兩人到了景陽宮門口,顧汐停下步子,對着福安說到:“福安,你在自己宮裏好好的,皇嫂去顧府一趟。”
“好,皇嫂路上小心。”
福安靜靜看着遠處消失在月色中的人影,心中的酸澀一時又湧了起來。
哥哥,你要回來啊,要平安回來啊,我們都在等你呢。
讓人去套了馬車,顧汐就趁着月色出了宮。
把皇後給的令牌給宮門口守衛看了,才得了放行。
幸好前頭想到了令牌這一件事,不然今日怕是還要被擋在宮門口。
到顧府大門口,下了馬車,顧汐才覺得有些涼意,幸好拂冬拿了披風給自己披上。
顧家大門口的護衛看見前頭停了一輛馬車,正疑惑着不知道是誰找這時候來。
那人下了馬車,夜色朦胧,燭影昏暗,一時也瞧不真切,直到走到近前,護衛才看清楚:“小姐?不對,太子妃娘娘,您怎麽回來了?”
“開門。”顧汐沉着聲音說到。
“诶。”
顧汐進了府門,一路往父親的書房而去。
往常這時候,父親一般都還在書房裏呢。
到了書房門口,見到的卻是顧潮身邊的小厮明開:“明開?哥哥也在裏面嗎?”
“小的給太子妃娘娘請安。”明開有些意外太子妃居然這時候回了顧府,“是,公子與老爺在書房裏談事呢。”
這時候,書房門吱啦一聲開了,那開門之人就是顧潮。
顧潮看着月色下的顧汐,開口道:“進來吧。”
見到顧潮的一瞬間,顧汐的鼻子就泛起了酸,伸手抵了抵鼻子,就提步往屋裏走。
顧潮在後頭關上了門,才往回走。
走近了書房,裏頭燭火昏黃,見到了在燭火之下的父親,顧汐的淚水終于忍不住了,撲進了爹爹的懷裏:“爹爹。”
顧鴻卓知道今日發生了什麽事情,才得了太子失蹤的消息,與顧潮在書房商議,卻不想顧汐這時候回來了。
“诶,爹爹在這兒呢。”顧鴻卓輕輕撫了撫顧汐的後背,“陶陶不怕,爹爹和哥哥都在呢。”
方才忍下去的淚水與不安,現在在這間封閉的書房裏頭,全部爆發了出來。
顧鴻卓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兒,心裏真的懊悔不已,當初,早就應當為她挑選人家,早早的将她嫁了人,或許會有別的不如意,可總不會遇上今日這事了。
哭累了,才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顫着聲音說:“爹爹,殿下不見了。”
“爹爹知道,爹爹也才得了消息,正與你哥哥在商議呢。”
“爹爹,你派些人去找殿下好不好。”顧汐低聲哀求到。
“你不要擔心,爹已經派人去了。”顧潮在一旁輕聲說到。
知道顧家派了人去,顧汐覺得心裏多少能放心一些。她不能确定別人會不會去救薛昀,但她相信顧家派去的人,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