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 54
冬月的最後一天,顧岑領着蘇绾寧搬回了顧家莊。
錢氏早就吩咐人将霜華院打掃幹淨,連帶着院子裏的布景陳設也更改了許多,一處處皆是花費了心思,為的也不過是讓蘇绾寧能住得更舒心一些。
搬回了顧家莊以後,顧岑每日雖然依舊要往商行走動,但也開始漸漸地把手上的生意轉給顧岸和顧小四、小五幾人,自己只要回了府,便只顧陪在蘇绾寧的身邊。
蘇绾寧這一胎并沒有怎麽太折騰人,硬生生讓她圓潤了一圈。
“我不要喝這個了,再這麽吃下去我還要怎麽出門見人吶。”推開顧岑送到唇邊的勺子,蘇绾寧扭開臉,輕輕地拍了拍微微顯懷的肚子,皺着眉道,“要吃你自己吃去。”
顧岑端着補藥,見此失笑道:“這哪裏是我能吃的東西?”
“我吃得為什麽你就吃不得?”蘇绾寧偏過臉來睨了他一眼。
這些日子以來,顧岑也見識了蘇绾寧脾性的變化,對這麽個刁鑽的問題只一笑而過,倒也沒有再繼續勉強她吃藥,只把湯碗放到一邊,伸手将人撈進懷裏,大掌覆上她的小腹,嘴角含笑道:“其實胖些好,如今這般我總覺得你還是瘦了些。”說罷又輕笑了一聲,道,“便是你不愛吃,我的兒子也要吃不是?”
蘇绾寧聞言眯了眯眼,在他懷裏撲騰了一下,才咬着牙道:“兒子?”
“嗯?”
“若不是個兒子呢?”蘇绾寧輕輕地哼了一聲。
“若不是兒子,那便是我的掌上明珠。”顧岑心裏最想要的當然是像懷中人一樣嬌嬌軟軟的女兒,但又想着若是個兒子日後能接了他手上的家業,他便能抽出更多的時間來陪自己的妻子。
蘇绾寧哼哼唧唧地在他懷裏動了動,沒有再繼續糾纏着這個問題,轉而問道:“顧岸的親事如今究竟是個什麽章程?”
因為袁妙枝的事情在前,錢氏如今并不松口顧岸與袁妙音的親事,這親事僵持到如今也已經将近一月,如今眼瞅着年關将近,蘇绾寧百無聊賴之下不免操心起來。
“顧岸自己心裏有着主意,他已經将秦氏收下的信物給袁家退了回去。”秦姨娘一心想攀上袁家嫡女來做兒媳,顧岸擅自退了信物,在西跨院鬧出不小的動靜,顧岑不想蘇绾寧擔心,便只道,“母親做主,現在也正相看着,年前該能定下。”
蘇绾寧雖與袁妙音不相熟,但也知她與袁妙枝品性不同,乍一聽顧岸和她的親事成不了,難免有些惋惜,“回頭我這個當嫂嫂的給他把把關。”她眨了眨眼睛,忽而又問道,“說起來,燕笙的年紀也不算小了,可該提前相看起來。”
這一個多月來,蘇绾寧與顧燕笙的關系倒是緩和了不少,往昔針尖對麥芒的兩個人,現下也能湊在一處談笑,的确多了幾分姑嫂的親昵。
聽她提及顧燕笙的親事,顧岑的神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燕笙的親事不急。”
蘇绾寧側了側頭,細思一回,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目光卻在顧岑的身上逡巡了一回,心裏多了一絲狐疑。
她與顧岑相處了這麽多的日子,自認還是了解他的,她沒有錯過他方才目光裏閃過的一抹暗色,心下不免納悶,難道顧燕笙的親事還有什麽周折不成?
日光暖洋洋的,熏得人昏昏欲睡。自打有喜以來便貪眠的蘇绾寧很快就在顧岑的懷裏打了個秀氣的哈欠,顧岑知她乏了,便将人抱到了內室的床榻上。
等到顧岑離開了屋子,原本阖眼休息的蘇绾寧卻忽然睜開了眼,她掀開被子下了床榻,自己穿好了衣裳後裹了件厚厚的鬥篷便離了屋子。
因為是歇晌的時辰,鳶兒和鸾兒都不在院子裏,蘇绾寧沒有驚動任何人,自己一個人獨自走向顧岑在霜華院裏的小書房。
蘇绾寧記得自己前些日子迷迷糊糊的時候瞥見顧岑手裏捏着一封信眉頭緊鎖,等她醒來後卻沒在屋子裏瞧見,她估摸着是放在了小書房,這會兒心裏頭有些疑惑,便想着那封信或許可以解答她的疑問。
小書房裏靜悄悄的,蘇绾寧慢慢地走到書案前,一眼便看到夾在書冊裏露出半邊的信函。
她微微抿了抿唇,抽出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秀眉不由自主地蹙起。
“就猜到什麽都瞞不過你。”
低沉中帶着一分無奈三分笑意的聲音響起,蘇绾寧将信按在心口,一回頭便見顧岑踱着步子朝自己走來,當即就心虛了起來,“誰讓你總不與我說,我只能自己來找答案了嘛。”說着她把信往顧岑面前一送,繃着臉道,“我都不知道言之哥哥你也有未婚妻呢。”
那信便是嶺南陸家送來的信函,信上除去客套的不提,言辭之間是想要和顧家履行二十多年前定下的婚約。
二十多年前的婚約,蘇绾寧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顧岑的頭上,心裏不由泛起了酸來。
顧岑笑着搖了搖頭,抽走了她手裏的信放到一邊,拉着她走到小書房窗邊安置的暖榻邊,讓她倚着軟枕躺下,才無奈地笑了一聲,道:“未婚妻?阿寧,為夫這一生的妻子只有你一人,哪裏還有旁人來?”見她睜着一雙明亮的杏眼看着自己,顧岑抿了抿唇,道,“嶺南陸家只有一個獨子,名喚陸晔,這親事怎麽也落不到我頭上。”
“如果是個姑娘,你就要娶?”蘇绾寧微微眯了眯眼,語氣危險。
顧岑一笑,“若是女子,顧岸的親事怕也不用愁了。”
蘇绾寧心裏高興,嘴上卻哼哼了一聲,忽而問他,“那這陸家要求履行婚約的意思是……”
陸家只有一子,顧家莊也只有顧燕笙一個嫡小姐,那豈不是要顧燕笙遠嫁嶺南?
蘇绾寧眉頭蹙得更緊了,“嶺南那麽遠,燕笙怎麽可以……陸家人就派人送了一封書信來,誰知道那陸晔是個什麽歪瓜裂棗,這親事絕對不能允!”
兩姓結同好,陸家只捎了一封書信過來,這內裏的誠意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顧岑颔首,“我明白。”顧燕笙是他唯一的妹妹,在她的親事上,不論顧延成和錢氏如何想,他這個當哥哥的都不會輕率。
蘇绾寧忽然就想起了顧岑這幾日的心思,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兩圈,便知他所愁的不過是信義二字。“其實這樁事并不必急,陸家想結親,便得先拿出誠意來不是?夫君只管給陸家也去一封信,這親事得從長計議。若陸家真的想結親就一定會有所表示,咱們再細細相看,若是誠意不夠,便是毀了婚事又如何?”
顧岑的眉宇舒展開,輕笑道:“娘子這是與我想到了一處去。”
“不過這事還是先說與燕笙知曉,她的終身大事,她也該自己有個底不是?”
顧岑點點頭,當即便派人去請了顧燕笙過來,細細地将始末說與她聽。顧燕笙的反應出乎意外的平靜,她攤了攤手,道:“遠嫁嶺南我是不怕的,只是那陸家的什麽陸晔總得讓我見見不是?就這樣應了親,眼巴巴地嫁過去,別的讓他們家以為我嫁不出去呢。”
顧燕笙打心眼裏羨慕自家兄嫂的和睦和恩愛,對未來的夫婿,她如今要求不高,但總要彼此能合了眼緣。
顧岑聽了她的話後,若有所思地尋思了一回,當天傍晚便有一封信讓俞安送了出去。
同一天還有一封書信送去了北方,那是二房寄出去的,送去了潼城邊營。
眼瞧着錢氏即将要抱孫子,便是三房的小四小五也開始說親,宋氏到底坐不住了。她想起早逝的親姐,又念及窦靖這些年來的不容易,更兼着自己那份思子之痛讓她明白逝者不可追,活着的人更應該被好好珍惜。所以,宋氏便松了口讓顧延平寫了一封家書寄往邊關,為的是讓窦靖能在年底回來一家團聚。
不是親子又如何,窦靖是她看着長大的,本就是親外甥,她已經沒有了她的顧崖,總不能連這個“兒子”也沒了。
宋氏回轉了心意,殷切切地期盼着北塞能傳回來窦靖的回信,然而到了臘月中,北塞燃起戰火的消息卻傳回了青州平陽。
北蠻大舉進攻邊塞,駐紮在潼城邊營的将士都上了戰場。
烽火連天,數月不絕,窦靖的消息一直沒有再傳回來,而平陽這邊卻悄悄地染了年味,一片熱鬧中,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憂……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以為這一章就可以寫到end,結果并沒有_(:зゝ∠)_
下一本《阿姝》文案:
顏家阿姝自小抱着藥罐子過活,十五歲的光景大半纏綿于病榻之上;好容易訪得名醫養好了身子,卻被餓狼叼回窩裏拆骨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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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争不搶到巧取豪奪,于溫羨而言,這之間只差了一個顏姝。
溫羨:臭名昭着的我,阿姝,你還敢不敢嫁?
阿姝:賜婚的聖旨還供在那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