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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3)

話,轉身出了房門。剛伸手拉開門就看着阮襲皺着眉頭在外頭等着,有些恍惚,從那日之後兩個人幾乎便沒見面了,那日...是自己唐突了...

她擡腳就要進阮青房中,可手腕忽然被沈易之握住,阮襲皺眉看着他。兄長房中的燭火忽然熄滅,只有些月色灑在他面上,溫潤一片。

“阿襲。”

院中燈火昏暗,還有些未幹的潮氣,她想起沈家主故去一事心中軟了軟便就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若你實在心煩,不妨到側門後的酒館喝些酒。”她雖不喜酒味,可那物卻是真有些消愁之效,誰知道他忽然輕笑一聲松開她,“一醉解千愁?”

阮襲沒說話,往自己房中走去,身後傳來不急不緩的步子,他就跟在她身側。終于還是忍不住了,阮襲站住看着他的眉眼,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麽耳邊忽然有破風的聲音閃過,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都被他捂着嘴抵在牆上,接着便是短劍刺入牆壁的聲音。因兩個人都隐匿在一片黑暗當中,幾只短劍落下之後似乎是驚動了淮南陵下屬,很快便沒了動靜。

頸窩處是溫熱的吐息,阮襲僵了僵,好在沈易之很快松開。

“這些人......”

“是沖着我來的。”沈易之斂眉,翻身靠在他身側,好似方才之事并沒有發生。阮襲驚了驚,能對北都沈家動手的還能有誰?如今因沈莊離世一事穆承垣已經激怒了昔日沈家的門生,此時不會是他,那就只能是......沈家自己人?沈莊死了,可沈家的權勢還在,若是殺了沈家嫡子那受益者......

“沈易之......”她低喃道,卻并沒有得到什麽回應,手上傳來一股暖意是他的手覆在了自己手上,阮襲頓了頓,往後縮了縮整個人都從黑暗中退了出來,“我已經讓小迦給你收拾了屋子。”

擡眼正好瞧見小迦提着燈盞從正廳走了出來,看見她二人連忙上前來,“小姐,蘇府來人了。”

這個時候?是聽到了方才的動靜吧......

蘇月朝和蘇日暮兩人都面露憂色地看着她,“沒什麽事吧?方才瞧見有黑衣人跑了出去......”他們剛從書房出來就碰巧瞧見有幾個影子從沈園房梁上往外跑去,若是沈夫人出了什麽事只怕老爺子還不宰了他們兩人。只是......看着站在阮襲身側的男子,微微拱手,“沈兄也在?”

阮襲點頭,道了聲無事,心中疑惑蘇二少爺怎麽會和沈易之相識,見兩人拱手離開這才想起什麽連忙叫住,“蘇二少爺。”

“你可是要說阿銀練武之事?”蘇日暮蘇月朝摸了摸下颚,看了眼大哥已經先行離開了,面上堆着笑意道,“收徒倒是可以,只是祖父年紀大了可經不起每日一早如此吵鬧。”

“這倒無妨,若是得空你來沈園教阿銀便是。”阮襲答了句,轉眼瞧見沈易之微微蹙眉,這才想起這蘇家二少爺可是個不理會禮儀之人,自己一心想着阿銀倒也沒未曾想到什麽。仔細算來自己好歹算是淮南沈家之妻,說得難聽些不過是個喪夫之人罷了。自己應過沈貴妃護着這淮南沈家的血脈,當中自然也得顧及其名聲......

饒是蘇二少爺心思再粗也知曉了當中的厲害,索性笑笑,“沈夫人若是不介意便讓阿銀随着我到鴻允學館?”

鴻允學館?小迦在身後疑惑問了聲,阮襲看過去,小迦答,“這鴻允學館啊我上回路過,可奇怪着呢,收的皆是風流名士之子,不收貴胄之子,可嚴格的呢。”

聞言,阮襲看着蘇月朝的眼神中都添了正色,沒想到蘇月朝這厮平日裏很不客氣的模樣倒是謙虛了起來,連連擺手,“幼時寫過幾句胡話誰知恰巧被那夫子瞧見,這才......”轉而看向阮襲,感嘆道,“倒是常聽夫子提起沈少家主......”

話未說完卻忽然止住,阮襲知曉他想說些什麽,他口中沈少家主必然就是沈容卿了,擡手撫了撫額角看了眼蘇月朝,“如此,勞煩了。”

随着沈易之的一聲輕笑,蘇月朝連連擺手,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當中。小迦正開口說着什麽,阮襲忽然想起蘇二少爺說他們方才瞧見人影,可襲擊沈易之的人若要離府即便是飛檐走壁如何也不該會從蘇府的方向走,心中沉了沉,立即往兄長房中跑去。房內依舊是一片昏暗,就着小迦提着的燈盞燃上了燭火但一瞧內室空蕩蕩的床榻上,阮襲腳下一軟,有人在身後扶住她,“別着急。”

如何能不着急......兄長比她的性命還要重要,可能在此時悄無聲息地帶走兄長...是方才沈易之遇襲的時候?還是穆承垣所為?她腦中有些混亂,拿過小迦搭在胳膊上的披風就往外走去,可走不過兩步手腕就被人握住,“阿襲。”

作者有話要說: 安好

☆、兄長被虜

“我...我須得入宮一趟...”

還是先确定兄長是否被穆承垣帶到皇宮才是,阮襲覺得自己手腳有些發冷。沈易之見她如此,沒說什麽,只是不由分說地将她拉入懷中。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有些輕微的發抖,他們兄妹二人從頭到尾都是在為對方活着,平日裏若是相隔甚遠還會以書信報平安,可此時的狀卻是從未遇到過的,也難怪一向清冷自持的她會如此手足無措。

“阿襲,你冷靜些。”

小迦見他二人如此,壓下心中的憂慮退出門去。門聲吱呀響起,阮襲好歹找回了理智,垂首推開沈易之往後退了兩步看向空蕩蕩的床榻,嗓音有些發澀:“沈易之......”

“近日盧振業也來了北都。”他說得狀似不經意,可忽然點醒了阮襲,盧振業是父王舊部,當年父王謀反一事他也是在當中煽風點火的那個,如今既然來了北都...若僅僅是想見見兄長這個舊主之子倒還好,可若是還生着當年的心思......

心中驚了驚,在沒有确定兄長是被何人擄走之前斷然不可将消息傳到宮中,這些日子兄長和那人的關系自己已能才猜出些許,然帝王始終是帝王,即使他不會對兄長動手朝臣也不會任由兄長去接近西北舊部......

伸手扶住窗沿腦中思索着對策,看着外頭漆黑一片心中總覺得不安。人自然是要找的,可還要悄無聲息地找,忽然想起那個墨色檀木盒,此時興許能接着淮南沈家的情義去拜托蘇府人前去各處驿站尋尋。沈易之哪能猜不到她的心思,倒了杯熱茶放在她手中,繼續道:“盧振業是其一,沈家家主一......”

他話還未說完,忽然抿唇笑了笑,止住。

不到片刻,從黑暗中有幾人提着燈盞走進,待能看清面貌時,卻發現是本該身處在西北陵的穆承安。他看了眼沈易之,皺眉道:“北都沈家的手伸得到是夠長的......”

此言一出,阮襲擡眸看向沈易之,聯想到他方才說的話還有遇到的刺殺,一個念頭在心中閃過猛然醒悟。也便是說兄長一事沈家脫不了幹系,盧振業也脫不了幹......“沈懷之想要借助盧振業的兵力強制控制住沈家拿到家主之位?”

如此一來,倒是都說得通了。可......

沈易之擡手揉了揉虎口處沒有說話,拿過她手中漸涼的茶水擱在一側,繼續道:“你猜得不錯。”

指尖滑過她的掌心,阮襲收回手,眼前的沈易之倒依舊是一副風姿卓然的模樣面上帶了幾分笑意。兄長回來時已是半月之後,面上紅潤了些許,她心中沉了沉,望歸的解藥她知曉沈易之有,但原意是瞞着衆人制造出兄長毒發一事,可誰曾想中途會出現兄長被擄走一事。

肩上忽然傳來暖意,穆承安雙手扶在她的肩上,“父皇祭日将至我才回北都,在城門處正好撞見沈懷之的人鬼鬼祟祟,已将阮青救下。他此時身子虛弱,我已送去了榮古先生的住處好生休養着,你不必擔心。”

榮古先生?詫異地看了眼沈易之,這人是沈易之的師傅......

沈易之也有些詫異。

小迦忽然推門而入,說阿銀睡得很不安生口中一直在叫嚷着什麽,阮襲正要過去看看卻被沈易之伸手攔下,“我去瞧瞧。”

他是醫者,自然是比阮襲去好些。看着他入了夜色當中,阮襲才擡眸對上穆承安的眸子,從年內那日算起兩人已有幾月未見,恍惚中覺得他似乎有了什麽變化又似乎沒有。不對,他眼下是西北陵公侯,那盧振業的一舉一動他又怎麽不知?若真是為了先帝祭日會來又為何偏偏等在深夜入宮,還如此巧合地撞上了沈懷之的人?還是從一開始他就是在隐忍,那他的目的是什麽?也是帝位?

眉眼清淡,“多謝安王爺救下兄長。”

穆承安卻覺得她這笑意有些刺眼,松怔,“阿襲,你何時待我這般生分了......”

“安王爺說笑了,阮襲如今是淮南沈家遺孀,不敢造次。”這話倒是真的,阮襲得知兄長無礙之後就安心許多了,小迦見她微微皺眉,了然送客。阮襲拱手道了聲慢走,舉手投足半分也未怠慢,見他神情複雜離開這才轉身入了小迦的屋子,看到屋內的情形怔了怔。

阿銀正伏在沈易之的膝上睡着,呼吸聲很清淺帶着些稚氣,不由得放輕了步子。沈易之見她進來眉眼含了笑意,輕手輕腳将阿銀安置在了軟榻上看着她彎腰拿過一邊的薄毯覆在阿銀身上沒有說話。

今夜實在是有些熱鬧,木門被小心關上,小迦也已經回房休息了。阮襲聽着身側人的腳步聲,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這人是北都沈家獨子可如今沈家之事已是滿風風雨他卻半分情緒都未曾表露過什麽......

“阿襲。”沈易之忽然出聲,阮襲停下腳步看着他。

看她如此神情沈易之自顧笑笑,将她快要垂下來的披風緊了緊,指尖觸到她的頸子,她僵了僵。她從來不會去問什麽,沈貴妃之事如此,上回忽然離開北都再見之時也是如此,就連眼下沈家與阮青之事也是如此。他忽然有些心疼,她從來只說昔日的阮青如何,卻從未說過昔日的自己是如何的,他所知道的也不過只是先帝壽宴之時年且十一歲的她一幅《山河賀壽圖》技驚四座,之後盛名卻都掩蓋在了深宮之內。嗓音沉了沉,有些無奈,“我倒是想你任性些。”

他靠得太近,阮襲正欲後退兩步可腰間的手卻依舊禁锢着自己。夜風涼如水,她心中有些亂,“我是淮南沈家......”

“淮南沈家什麽?遺孀?”他打斷她,阮襲默了默,他是如何直到自己要這麽說的。

伴着一聲輕笑,沈易之擡手揉了揉她額前碎發,“今日有些晚了,我送你回房。”

阮襲腦中總算找回了些清醒,有些事還是盡早結束得好,伸手揪住沈易之的袖口,“北都沈家如何,我不關心,可淮南沈家......卻是阿銀的家,不管是名聲還是旁的什麽,我都須得為他守着。”頓了頓,“所以,沈易之......”

她對情愛之事向來不甚熱衷,沈易之此人...是個意外...他似有似無地靠近自己,自己有時候會忽然看不清此人,自己于他是什麽?沈貴妃于他又是什麽?擡手揉了揉眉心,繼續道:“我這一生所求甚少,不過是希望兄長能夠安穩度日,我既已應了沈貴妃所求便會兌現承諾,至于其他...我不會...”

話還未說完,唇上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卻是轉瞬即逝。他擡手捂住她的眉眼,阮襲看不清他的神情卻只能聽到他輕嘆了聲阿襲,再無其他。

她醒來時小迦已備好洗漱的物件侯在一旁,阮襲屈指敲了敲她緊皺的眉頭,出聲問道:“兄長可回來了?”

“未曾,沈公子一早也走了說是去榮古先生的住處瞧瞧,阿銀小少爺也被蘇二公子領着去了鴻允學館了。”她一一說道,阮襲擡眼看她的神情不禁無奈笑笑,“小迦,你這模樣倒像是我罰你抄了數十遍心經的模樣。”

誰知不說還好,一說後小迦整張臉都垮了下來,“那個穆承安,他明明有了王妃為何還要來招惹小姐?當初分明是他......”

“他來了沈園?”阮襲皺着眉頭漱了漱口,說出的話有些含糊。小迦搖頭,擡了擡下巴示意門前的院中擺着的幾個箱子,“我打開瞧了瞧,都是些西北陵特産物,小姐,咱們是丢了還是?”

“送到蘇府去罷。”不再說話。

穆承安......

她遇上穆承安那年不過十一歲,穆承安和穆承垣争奪儲君之位,穆承安母親良太妃結黨營私試圖幹涉政事被先帝處決,受其母牽連,穆承安此後也不得聖寵。一個是寄人籬下的叛臣之女,一個是不受聖寵的落寞皇子,從最開始的相互慰藉到之後的相依相伴,她甚至想過不惜一切代價掏出深宮嫁給他,可那是終究是年幼不懂得諸事都不會按照自己的心意來。

十四歲生辰那日,他拉着自己說,阿襲,你等我從西北陵回來我便求皇弟賜婚帶你離開好不好?可半年之後再見到他身側卻已有佳人相伴,大婚那日聽承楹說很是熱鬧可她只能呆在西岚苑一遍一遍抄着心經,抄到最後才發現墨已撒了滿張。兄長進來問她,“阿襲,你當真想同他在一起?”

那時她未曾回答,只是心中有些怨氣無從發洩。時間久了,也就逐漸地淡去了,再到他接任了昔日父王的西北陵成了陵郡王兩人便再無交集,可如今他想要做什麽?有些事情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将披風披在肩膀上往門外走去,春意正濃連寒氣都淡了些許。

☆、無題

兄長幾日前派人送了信回來報平安,看到信時阮襲卻不怎麽欣喜。

傳來的既然是平安信,那便意味着兄長拒絕了以假死逃離北都之法。望歸早在淮南沈家昔年被滅後榮古先生便研究出了解藥,沈易之手中自然也有解藥。兩人心照不宣地未曾透漏出半點望歸解藥之事,拖延至此,不過是想要尋求一個契機罷了,可誰知中途會遇上兄長被擄走送到榮古先生那處,早上兄長出使冬韓也是提早回來,如今又是突生變故。

想着,前院忽然傳來小迦的呼聲,阮襲疑惑,生怕是阿銀出什麽事。待看清院中景象時,有些失笑,這蘇府的小丫頭蘇季簫一早扒着沈園的門要進來找阿銀玩。此時的小丫頭手中正抓着一把小迦要做粽子的糯米撒了阿銀滿身,有些狼狽,可這小丫頭倒是看不懂阿銀一臉無奈,還頗有興致地抓起了另外一把撒了過去。

阿銀理着發絲中的糯米,轉臉看過來,“阿襲,不能把這丫頭丢回去麽......”

“可以是可以,你不怕她抱着你的腿哭鬧麽?”阮襲好笑道,這小丫頭已經能說些簡單的話語,那日蘇家大公子和李嫣都圍着這個小丫頭打賭這丫頭第一句話是喚娘親還是喚爹爹,可誰曾想到這小丫頭一張嘴便是“哥哥,哥哥。”說着這話時手還指着阿銀的方向,蘇老爺子都忍不住大笑。

聞言,阿銀默了默,小臉上都快皺成了一團。小迦也看得想笑,正想說什麽忽然有叩門聲響起,阿銀拂了拂衣物上的糯米往大門的方向走去,拉開門時正對上聞錦一張含笑的臉。

“小叔?”阿銀擡手揉了揉鼻翼,聞錦也是第一回見阿銀這般狼狽的模樣,失笑,看了眼院內一個木碗當中的糯米花生等,自己倒從未想過她們這般悠哉自在,伸手揉了揉阿銀的發頂心中很是欣慰阿銀此時面上的笑意。也蹲下身來同阮襲她們一起擺弄着竹葉,弄了半晌卻發現自己着實不是做這些的料子,不禁無奈笑笑,索性将手中看着有些不像話的半成品遞到阿銀手中,拍了拍他的肩。長袍下擺忽然被人拉住,垂眸撞進一雙清澈忽閃的大眼睛,“不許...哥哥...”

不許......哥哥?

這小丫頭莫不是以為自己拍阿銀是在欺負他?忍不住笑出聲來,逗了逗一臉稚氣話還說不清的小丫頭,轉而看向阮襲,“阮姑娘,這是哪家的孩子?”

“是隔壁蘇府的小娃娃,喜歡粘着阿銀。”

話音剛落,阿銀就看着這小娃娃又往自己這裏蹭過來,頭有些疼,可這小娃娃軟綿綿的,仿佛自己一推就要散了似的。玩鬧總歸是玩鬧,阮襲讓小迦抱着蘇季簫先送到蘇府,阿銀自然看出了她兩人有話要說也借口道自己要回房看書就離開了。阮襲擡手引他進去,倒了兩盞茶才看向聞錦,“聞大人此來,是單單為了看阿銀?”

自然不是。聞錦抿了口茶水,帶了三分笑意,“阮姑娘今日可聽聞過西北陵的動靜?”

果然......

“我終日呆在沈園,又怎會知曉。”她連擡眸都未曾擡,出聲答道,恍若想起了什麽,又繼續加了句,“倒是前幾日聽聞昔日父王舊部盧将軍來了北都,這可算?”

聞錦此人多智近妖的名聲向來都不是虛名,若真是要說半點兒都不知曉才會惹他生疑,看着小迦已經回來,喚了她來添了被茶水。

“我說的...并非是此事...”

阮襲疑惑看向他,卻只見他從袖中掏出一本《兵法箋注》出來,目光觸及首頁上的粗犷的字跡愣了愣,這是父王的字跡不錯,可卻是有人臨的。昔年父王謀反一事後,阮家數百卷兵書盡數焚毀,唯一留下的也不過是兄長腦中那幾部父王親自纂寫的兵法紀實罷了,可眼前這本分明是有心人故意編造出的......

“大概是七日前,西北陵四處傳開各種兵書,一樣的字跡,而且都是昔年阮家焚毀的兵書......”

這是有人在故意制造動亂将禍水引在他們兄妹二人身上?阮襲沒出聲說話,聞錦倒也沒繼續問下去,盧振業此回來北都的目的很是明了,再加上他來北都的時日和兵書傳出的時日,仔細算來,他不過是想要借助這個法子将阮青拖入這個大局當中,以西北王之子的身份回歸。

他來,不過是個提醒罷了。

看着阮襲垂首嘴角卻帶着常有的輕淺笑意,她有時會讓你覺得心思再簡單不過,可有時又會讓你覺得心思過于缜密了,就好比從一開始提到盧振業一事。深宮多年,想必是見慣了百般試探之人。想起方才見阿銀時他面上的笑意,不由得還是開了口:“阮姑娘,我既将阿銀托付于你,便是信你會顧着他也會顧着旁的,自然也會信你。”

“可也不過僅是我一人罷了,不是麽?”阮襲溫聲笑了笑,擡眸對上他的眸子。聞錦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不置可否,阮襲此人可信卻不代表其兄長可信,從一開始兵書一事他就懷疑是阮青聯合盧振業所為,不過少于證據罷了。

沒有回答她的話,聞錦又笑着從懷中掏出一個素色手貼,“這是安家淮江會的請帖,今日遇上安子敬時,他非要我交于你。”

安家淮江會...倒是聽承楹提起過...每年的端午時節安相府都會命人在淮江搭起江中亭,木亭共有九個,亭中擺着九盞混茶。便是由多種新茶葉炒成的茶,若是能嘗出每一盞茶當中都混有幾種茶葉方才算勝者,若是嘗不出便當中展現一絕活,書畫也好,舞劍也好,倒是不作要求。只是沒想到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帖子,聽着很是熱鬧有趣,只是......

“我便不湊熱鬧了。”阮襲将茶水一飲而盡,軟了嗓音答道。

這樣的盛會,沈易之自然會在,既然決定了要守着淮南沈家和阿銀,便該早早做了決定才是,省得日後反受其亂。

好在聞錦倒也沒說旁的什麽,簡單交代了幾句又到書房看了會兒阿銀才轉身告辭離開。

而另一側,一處隐匿的客棧木門緊密。本該是佳節期間開門迎客可這客棧卻一早就沒有關門,面上瞧上去就是一出普通的客棧,可仔細大量下來你便會發現那當中端茶倒水的小厮腳下自成步法,都像是常年習武之人。

因客棧沒什麽特別的,來往的人也是極好。一整日不過寥寥幾人來此飲茶住店,這日晚上忽然來了兩位身着錦衣的中年男子進來,小厮愣了愣,拱手道:“不知兩位是來飲茶還是住店?”

“是來找人的。”其中一人嗓音渾厚地回答道。

小厮很快反應過來到二樓處的方向吹了個口哨,簾子內不知是誰說了句什麽,那錦衣的中年男子擡腳就往木階上走去。跟在他身後的中年男子倒是有些猶豫道:“司馬大人,這......”

見他猶豫,司馬峰皺眉面上閃過一些不喜可還是開口道:“怎麽?越大人還有別的打算?”

越松頓住,別的打算...自然是沒有的...本以為送到宮中的女兒終于懷了皇嗣能夠保越家不衰,可誰知幾日前不知為何小女忽然小産。這場小産來得蹊跷,又逢陛下在打擊各個大家族,他們越家雖比不上沈家司馬家等但好歹也算是服侍過大穆前後兩位帝王的,當年争儲位時越家又支持了以司馬家為首的大皇子陣營,一連串的事情使他不得不為越家尋找別的出路了。

今日一早司馬老家夥就遣人來請自己小聚,自己隐約能猜得出什麽卻又不敢置信,眼下倒更是确定了。心中驚訝,看着司馬峰的神情還是猶豫着開了口,“司馬大将軍,越家就不......”

話還未說完,就瞥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來往的小厮腰間都別着把短刀,瞧上去很是鋒利的模樣。如果說沒入這個客棧門時他還有選擇的餘地,可入了之後就徹底是騎虎難下了......

腳步有些發抖地上了二樓跟在司馬峰之後,走到一處昏暗的最裏面的廂房中,門被推開時他正好看到一襲墨衣不急不緩品茶的穆承安,安王爺?

他此時不該在西北陵麽?宮中半點也未曾傳出陛下诏令安王爺回北都的诏書啊,還是他本來就是這件事的主謀,從一開始争儲位時就在隐忍?

可惜如今,一時也是騎虎難下了。

“安王爺。”

“越大人快快請起。”坐在首位的穆承安走下來虛扶起正要下跪的李松,面上很是恭謹,越松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忽然想起司馬家也算是穆承安的母家了,昔年連貴妃試圖接住母家司馬一族扶自己兒子穆承安上位不惜将手腳伸到了朝堂之上結黨營私,之後事情敗露惹得先帝大怒,當晚直接立了并非嫡子的二皇子穆承垣為儲君。

如細算來司馬家境遇倒是同越家有些相似,若是真的能夠相助穆承安即位,那以後越家的榮光......

思及此,立即掀了袍子跪下,“老臣越松願為安王爺赴湯蹈火。”

沒想到他會應得如此之快的穆承安愣了愣,同司馬峰對視了一眼,這才含笑點了頭,“越大人若能相助,日後越家門楣再無衰落之日。”

心思各異,卻都取得了一致的利益,司馬峰轉眸看着窗外,再等些時候,這天下終究是要變的啊......

☆、淮江會

端午這日阮襲醒來時就見小迦就端着煮好的粽子端進來擺好,阮襲看着她手中指縫間落下的流蘇就知曉她又縫制了幾個香囊。她不喜這些盛會節日,但小迦年年卻都弄些,說是這般才有尋常人家的模樣。

掃了眼小迦身後,“阿銀呢?”

“小姐你今日可起晚了,蘇家二少爺今日一早就來了。帶着阿銀少爺湊熱鬧去了......”彎腰将香囊挂在阮襲身上,阮襲笑笑擡起了胳膊,拿了個粽子在鼻尖聞了聞,不愧是小迦的手藝。感慨了句,只可惜兄長還在榮古先生的那處,往年端午他們都是同承楹和阿奂一起的,想起承楹愣了愣,那個丫頭...竟連封信也不來...當真是惱了兄長連她也惱了不成?

苦笑着剝了竹葉往小迦碗中放去,笑着出聲問道:“你素來也是愛湊熱鬧的性子怎麽今日沒跟着去了?”

小迦咬了口,話說得有些含糊,“公子不在,小公主和小殿下也不在,我若是再不在,哪裏還有端午的味道?”

心中暖了暖,忽然有人推門而入,正是方才小迦口中的阿奂,他來得倒是巧。阮襲笑笑,小迦适時地去小廚拿了個瓷碗擺在圓桌上,阮襲看着他掀袍落座,感慨了句他這樣的年紀倒是長得快,兩月未見似乎又長高了些。

“姐姐。”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粽子剝開放到阮襲跟前,“聽說今日有淮江會,皇兄也讓我來湊個熱鬧,阿襲姐姐可要一起?”

怎又是淮江會......阮襲手上動作頓了頓,小迦倒是頗有興致瞧過來,“是啊,小姐,你整日在沈園悶着也不是辦法啊,今年人未到齊可咱們也都有些端午的味道啊。”

她說這話時眸中都泛着光彩,毫不掩飾自己想要去湊個熱鬧的心情。轉而看阿奂也很是期待的模樣,輕嘆了口氣,“那待會兒便去瞧瞧。”

話音未落,小迦就立即起身往門外走去,阮襲疑惑出聲問道:“你要做什麽?”

“我得找兩件好看的衣裳來,今日才子佳人不知有多少,咱們也不能失了風采啊。”

“......”阮襲無奈,掃了眼阿奂,見他已經吃好眉眼彎了彎,“既然小迦還要梳妝打扮,不妨咱們先去淮江瞧瞧?”

少見的調侃語氣,小迦瞬間跨了臉連忙跟了上來。

不愧是端午盛會,剛從沈園的巷子中走出便見着滿街張燈結彩,整個北都似乎都被香氣籠罩。許多香囊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味道竟也出奇地好聞,阮襲以為上回的春獵便是極熱鬧的盛會,可眼下看着滿街的人才始知端午盛會竟是這個模樣。阿奂瞧見她面上的驚異,知曉她這是第一回看到宮外盛會是何模樣,垂了眸子看着小迦四處探腦袋摸索的模樣,出聲道:“歷年的淮江會都是安家設席,安相告老之後安家便沒了舉行淮江會的打算,可誰知北都諸多名士聯名奉了帖子來安府,安府無奈,這才有了今日的淮江會,不過是安家同向來出風流名士的林家一同設席承辦的。”

阮襲先前不過是聽承楹說起過幾回,看着不遠處淮江上設好的九處木亭心中感嘆了句,果真是名士的聚會。單看那廳中立着的幾人都是氣度不凡,當中不僅設了茶盞,更是擺上了筆墨紙硯,好不風雅。想着這些,随口說了幾句果真是盛會,前來看熱鬧的有之,前來讨個名聲也有之。

人群忽然有些喧擾,身邊有人說了句“來了......”便更加喧擾起來,她順着人群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瞧見為首的安子敬身後還跟着許多青年男子,風度氣韻皆是上等。她本就是來陪着阿奂瞧個熱鬧,但一看到安子敬似乎四周張望了下,正好撞見她的眸子。阮襲呆了呆,徑自轉頭拉着阿奂往另一邊走去,阿奂疑惑,手上卻沒有掙脫,身後忽然有人開口喚了聲,“沈夫人。”

阿奂愣了愣,阮襲也頓住。有些無奈可身前的人群一見着安子敬幾人往這邊走來就徑自讓出了一條道,很是紮眼。只好笑意吟吟地颔首,“安公子。”

“沈夫人。”安子敬恭恭敬敬拱手行禮,眸子撇到阮襲身旁的慕承奂身上,微微頓住,側身也行了個大禮,“穆小...公子...”

說來也奇怪,北都沈家素來出酸腐儒士,可她見着的沈易之與沈懷之甚至是沈秋容身上,半分都沒有酸腐氣息,倒是一向是以兼容百家的安相這個孫子從骨子裏都透出酸腐氣息,竟也不讓人生厭。

穆承奂輕嗯了聲,沒有推脫被安子敬引着往木亭中走去,阮襲無奈皺眉可也只好跟上。承楹不在,她也不在宮中,阿奂倒是沉穩了許多。

“兄臺,這兩位是......”有人壓低了聲音問道,瞧着他二人直接被堂堂安公子引到木亭當中有些疑惑,此言一出,就有人附和道:“那姑娘又是哪家的?”

“這你們便不知了罷,沒聽到方才安公子喚她沈夫人麽?還能被如此禮遇,不是北都沈家的人還能是誰啊......”

一片恍然大悟。

安子敬領着她二人上了最中央的木亭時,幾人正在讨論着茶盞中的茶香,頗有愈演愈烈的架勢。一見着有人上來,場面一時靜了下來,安子敬笑笑将她另在一旁的木桌旁坐着才看向衆人示意繼續。這九處木亭當中,還能瞧見幾個熟悉的身影,但看衣着便能分清那些是寒門名士哪些是大家名士,掃視了一周目光忽然定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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