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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

發生了什麽事?”

“呦,沈大人,若是旁的還好,可這光熙殿哪是我們奴才敢多嘴的?”領路的小公共輕笑一聲,将燈火熄滅,停在殿外躬身候着。沈莊不語,不多時就有一道嗓音傳出,“進來。”

從光熙殿門口斜向上望去,東方的天空已泛了白,經細雨沖洗過有些涼意,可深夜入宮的沈大人卻還沒有出來。幾個小太監暗中用眼神交流着,心中都是驚異,這殿中沒有絲毫聲音傳來,有些安靜的可怕。禦膳房的小宮女們将早膳送來,守在門口的小公公往裏面詢問了句,誰知道話音剛落,就有硬物砸在殿門的聲音,吓得趕緊跪下。

小宮女一看,也吓得揮揮手趕緊退下。

“怎麽回事?”沈貴妃款款而來,嗓音輕緩。

小公公這才跪着轉了身,拱手答道,“娘娘今日且先回去吧,這沈大人已在殿中呆了一整夜了。”

沈大人?沈貴妃莞爾,“那好,待陛下閑下來勞公公通禀一聲了。”她步子穩了穩,看着雲越聚越多,突然笑了出聲,只是她雖在笑着,面上卻盡是悲戚。突然覺得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盡了似的,腳上沒了氣力,猛然軟了下身子,侍女驚呼一聲,一道黑影閃過她的腰被人攬住又很快松開。

“請貴妃娘娘恕罪,屬下失禮了。”他單膝跪下,沈貴妃怔了怔,半晌才回過神來,“恕罪?你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呢?”一路上低聲呢喃着什麽,回到宮殿之後就遣退了侍女,将殿門緊閉。從暗格中摸索出一物瞧着有些發愣,穆承垣果然對沈家動手了,那她可也該兌現當年的承諾了?

而另一側,穆承垣握緊了拳頭,“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老臣所說句句屬實啊。”沈莊跪在殿中,雙手伏地,瞥了眼散落在地的碎片,有些心驚。

“屬實?我看你是狡辯!”随着一聲厲喝,長劍就架在了沈莊的脖子上,不允許沈莊有半分辯駁,聲音大了些,“來人,将大學士沈莊壓到大理寺。”

沈莊愣住,良久長嘆一聲沒有半分辯駁,看着沈莊被壓下去的背影剛剛遠去,就有承歡殿的小宮女一路奔過來跪在殿外,甚是急切:“聖上,貴妃娘娘她...自盡了...”

自盡了......穆承垣知曉她的性情,可也沒想到她竟會如此決絕,像是廢了許多力氣擺手,“以皇後之禮,葬回淮南。”

這一連串的事情他已極是疲累,望向殿外,突然想起還未登基那日也是這般,阮青跪在殿外一字一頓地說道阮青跪求陛下讓其父王入土為安。那時少年的嗓音清冷,身側還跪着同他一樣倔強的小妹,背脊卻是絲毫沒有彎曲,來為父皇送羹湯的沈宜歡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這阮家小子倒真有幾分西北風骨。”

再是後來,父皇離世那日沈宜歡行了大禮來拜見新帝,她說,阿垣,我同你做個交易可好?

如今呢......不由得閉上了眼,腳步有些不穩卻是極慢有沉重地走出去,最終站在那着了一襲黑衣面無表情的顧韋跟前,站定,直視他泛紅的眸子,嗓音壓低:“朕命你,護送貴妃靈柩去淮南,令着你代朕為貴妃守靈三月。”

顧韋猛然回神,很是震驚。良久,撩了袍子跪下:“臣...謝聖上!”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

☆、吾妻之位

沈貴妃靈柩離開北都那日,正值細雨朦胧。

北都才子皆來送行,阮襲也領着阿銀在靈柩前拜了三拜,心中感慨萬千,看了眼還站在高牆上的穆承垣有幾分不解,收回目光時正遇上沈易之沈懷之安子敬在路旁作揖眉眼通紅,沈易之眼中是入骨的痛,忽然想起沈易之同那沈貴妃也算是有過一段往事,苦笑一聲牽着阿銀就往馬車上走去。

可誰知不過兩步,就被人叫住。她回頭,就見安子敬沖自己作揖拱手,忙回禮,“安公子有事?”

“倒也不是旁的事。”他說着,倒有幾分不好意思,頓了頓才繼續,“聽聞令夫君生前的青竹印鑒尋到了?在下不才,月前收了幅《淮江圖》難辨真僞,又恰逢想起者《淮江圖》乃是令夫君遺作,故而想要借印鑒一用,以辨真僞。”

素來聽聞安子敬癡迷書畫禮法,果然是名不虛傳,她輕笑一聲,看了眼走過來的沈易之沈懷之,也沒什麽隐瞞:“安公子收的那幅印鑒可是有九十七株青竹?”

安子敬不解,疑惑看了看沈易之,後者笑笑沒說話。倒是阮襲繼續道:“沈容...先夫的印鑒乃是九十七又半株,《淮江圖》早在承楹幼時不小心被毀。”

啊...安子敬遺憾嘆了聲,可還是有些不甘心:“沈夫人确定麽?我收的那幅自己也斟酌過良久,可實在是找不到......”

“你收的那幅,是沈夫人臨的。”沈易之站到安子敬身側,伸手揉了揉阿銀的發。

阮襲驚訝,他怎麽會知道?那時候承楹不小心毀了那幅畫哭着不知道該怎麽辦,就來央她,無奈之下她就憑着印象臨了一幅讓承楹擱到了沈貴妃的宮中,最後一回見到時上面便多了個青竹印鑒,往後的事她就不清楚了,怎麽輾轉到了安子敬手中?眼下想想...想必沈貴妃那時就看出了端倪,不過未曾追究罷了,為了掩人耳目還命人刻了印鑒蓋上?看着安子敬驚異的目光,她抿唇笑笑,轉頭問向沈易之,“沈公子如何知曉?”

他眉宇依舊暗淡,銅鐘響起,又恭恭敬敬地朝着沈貴妃靈柩的方向拱手。阮襲心中一緊,想起他和沈貴妃兩人的私情,很快收回目光,拍了拍阿銀,彎了身問道:“我們回去?”

阿銀搖搖頭,示意了一下聞府的馬車,眼眸中有些期待,“阿襲......”

他小心的神情阮襲看得有些想笑,點點頭,“去吧,記得最遲明晚要聞府送你回來好麽?”

他點頭如搗蒜,小跑着往聞府的馬車跑去。直到看到聞錦滿懷笑意的将他抱起,沖她點了點頭才安心地安子敬沈易之等人告辭轉身往自家馬車的方向走去,安子敬終歸還是個書呆子,還要問仔細些,可剛要出聲就看到林佳也從馬車裏走出來,一向視禮法為生命的他卻連聲告辭都來得及說一聲。

沈易之寬袖中的手緊握,靈柩已不見蹤影,遠處那一襲青衣的女子正掀了馬車的羅幔往這裏看,撞上的他目光怔了怔,狀似不經意地放下羅幔。

阮襲回到沈園時,正遇上蘇府的三個孩子在前廳纏着小迦玩,小迦求救似的看向她:“小姐......”

“怎麽回事?”

“這三個孩子一早就被蘇二少爺送來說要找小少爺,小少爺又不在,我怕吵着公子,只能帶着他們在這裏,可是......”

“辛苦了。”阮襲拍了拍她的肩,往後堂走過去,推開兄長的房間。看兄長還在睡着,只将窗子開了個縫兒轉身回去自己屋子了。

可誰知剛一打開屋子,就被一雙手拉住很快被人抵在門上,她剛想叫鼻尖就聞到了熟悉的藥香。頸窩有溫熱的氣息傳過來,仿佛将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別動。”他說。

這算什麽?忽然想起他今日看沈貴妃靈柩時的神情以及撞見他與沈貴妃私會那日的親昵,猛然清醒,費了很大氣力将他推開,他也不閃躲,可力道大得不像話。阮襲掙不開,又怕驚到了淮南陵那些個小厮,深吸了一口氣,嗓音沙啞:“沈易之,放手。你不要你北都沈家的聲譽,可我還要守着淮南沈家的名譽。”

果然,他頓住。她松了一口氣,感覺到他下颚已經離開了頸窩,身子也放松了些。可下一刻,就有溫熱附上自己的唇,試探性的摩擦之後就是長驅直入,像是怒極的撕咬。她不敢動,悶哼一聲,腦中混沌一片,直到快喘不過氣來,他才退出領地,繼續在唇邊摩擦。

“抱歉。”他指尖輕撫過她的唇角,低聲說。

阮襲沒有動靜,眼中盡是漠然的冷意,“沈公子若是思戀舊人只怕是找錯了地方,為先夫上香的時辰到了,沈公子請回吧。”她這一句話不單是說明了自己已非尚在閨中的女子,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怒意。

聞言,指尖落空,沈易之閉上眸子,輕笑一聲,“阿襲,你到底是在為什麽生氣?”

為什麽生氣?這話問的奇怪......阮襲推開他,沒有回答。

是在為我方才...還是在為沈貴妃?想想還是沒有開口,倒了杯茶水遞給面色難看的阮襲。見慣了她憂心阮青時的模樣還有尋常時候淡然的模樣,可眼下像是耍小性子似的別過頭抿着唇的模樣倒是甚少見到,輕聲繼續道:“其實算起來北都沈家和淮南沈家倒還真是積怨頗深.......”

見她依舊不語,沈易之也勾了唇角,“阿襲,我此生最後悔的是兩件事。”

良久沉默之後他突然開口,阮襲面上毫不在意可心中還是斂了心神,想聽他說些什麽。

“一是幼年年少輕狂,闖了大禍。”頓了頓,嗓音沙啞了些,繼續道:“二是...未曾早些遇見你,這世上諸事,大多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沈易之,你知不知道你這些話意味着什麽......阮襲看了眼門外有人影在動,很快小迦的聲音傳過來,“小姐,小廚裏的飯菜好了,可要端過來麽?”

阮襲看了眼沈易之,出口答道:“不必,送到兄長房中就好。”

小迦嗯了聲,有些疑惑道:“小姐,您沒事吧?”

“沒。”

那怎麽房門緊閉啊...小迦不解,突然想起什麽,出聲道:“對了,方才蘇二少爺來問您拿幾本書來着,說是早前同你說過,我就給他拿去了。”

“好,确是同我說過。”她随口答道,思緒卻早已飛到不知名的去處。

聽得小迦腳步聲漸遠,阮襲背部忽然放松靠在門上,心中恍若一團亂麻,只是聲音依舊冷漠,“沈公子該走了。”

“阿襲。”他輕聲喚道,又恢複了往日裏那般風骨,像是有些無可奈何,身子走進阮襲,卻停在半步遠的地方,嗓音累極了,“你是極聰慧的女子,想必也清楚眼睛看到未必是真的,你想讓阿奂随心便好,我卻只想讓你凡事随心便好。”

阮襲看着他,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今日這一番話确然有失禮數。”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前案上的檀木盒,眸底晦暗不明,繼續道“但阿襲,吾妻之位,唯你而已。”

他說完,便将她輕拉到一側,拉開房門走了出去。轉眸間正好瞥見被人攙着剛出房門的阮青,擡手作了揖,轉身離開。

阿襲,吾妻之位,唯你而已。

沈易之...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沈家嫡子...妙手神醫...可單憑這些你又怎膽敢說出這樣一番話?教阿奂藥理時的溫潤莞爾、為兄長診治時的沉穩鎮定、同自己說話時那暧昧不明的情愫......許多有關他的片段忽然都湧入腦海,早在入淮南沈府那日的決心似乎正一寸寸瓦解,她有些慌亂,手上敲着桌案的指尖越來越快......

“阿襲。”兄長清冷的嗓音突然喚回她的思緒,阮襲,你越發荒唐了,不禁苦笑一聲。

“兄長,怎出來了?可還有哪地方不舒服,我讓小迦去請沈......”一連串的話惹得阮青有些無奈,只是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無礙。”

兩人都未提昨日的事兒,這是他們兄妹二人的默契。阮青看着她臉上的紅色印記還未褪去,有看到還泛着熱氣的茶水,眸子深了深,“你同沈易之......”

“我同他...不過有過些交...”她話未說完就有一陣急促的聲音打斷,“公子,陛下來看您了。”

穆承垣?和兄長對視一眼,阮襲有些擔心,兄長同皇上向來交集甚少,怎會來看望?看着兄長瞬間冷下來的眸子,心中更是不安。穆承垣心思向來都是深不可測,兄長如今不過月餘......

“辛安,扶我回房。”兄長出聲,眼神安撫她,阮襲點頭,立即起身前去迎接。

今日穆承垣着的是一襲墨紫色錦袍外加同色外袍,原本俊美的五官更是趁得多了幾分別樣的風華,只是眉宇之間卻有刻意掩着的莫名情緒,興許是近日正逢沈貴妃大喪的緣由。見着她俯身跪拜,拂袖道,“不必多禮。”

身側小公公尖銳着嗓子道,“陛下今日一來是探望阮侯的傷勢,二來是有些事要同他商議,不知現在......”

“兄長此時還在房中修養。”阮襲低眉回答道。

“帶朕去瞧瞧。”他一出聲到時叫阮襲愣了愣,方才沒注意,此時聽着這聲音疲累至極還夾雜着許多愁意。見他眼神瞥過來,立即躬了躬身,帶路。敲開兄長房門時,兄長正側卧在榻上,手中拿了本《淮南陵志》,阮襲看了眼兄長的面色,這才安心出去。

她擔心兄長,又無法守在門前,索性就同小迦在離兄長房間不遠處的涼亭中等着。等了許久都沒有動靜,小迦被她惹得也有些心急,“小姐,我估計沒什麽事兒。”

阮襲應了聲,可下一刻房門就被大力推開,阮襲立即起身,看見穆承垣嘴角的烏青呆了呆。穆承垣自然也是看到了她一臉擔心的跑了過來,拂袖離開。這一番動作阮襲更是不解,進了兄長的屋子,原本躺在榻上的兄長正披着一件墨紫色外袍站在窗邊,突然有個想法在心中生根,她想抹去可似乎又抹不去。

“阿襲,先出去好不好?”

她了然,将房門拉上,可心中總是無法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把小天使都撲倒在地,然後揮着小鞭子,收藏收藏快收藏,不收藏我就要動手了哦,吼吼吼^O^/

☆、一場好戲

不知怎的,腦中忽然想起兄長從前在西北騎馬縱橫的模樣......有些心煩,想起前幾日小迦提過自沈園偏門出去有個小酒館,自顧得拿了件外衫披上就出去了。小迦說的果然不錯,這酒館雖小可也古樸別致,只是擡眸瞧見二樓依窗位置的蘇二公子蘇月朝,微愣,想想還是直接在一樓的依窗位置坐下。可誰知她想要裝作沒看到,可蘇二公子倒是個熱情的人,尤其是這幾日熟絡了些之後,揚手道:“沈夫人。”

揚聲喚着別家的夫人,還毫不自知,這北都當中也唯有這位蘇二少爺了,只是她只想尋個安靜,微微欠了身點頭示意,在蘇二公子的目光中泰然坐在了一樓處。蘇二公子噎了一噎,看了看手邊的書,原本還想當面道謝呢......

聽得蘇二公子喚她沈夫人,前來斟茶的小厮也瞧了眼,倒是從未見過哪家的夫人獨自來酒館的,躬身道:“沈夫人,您可要點些什麽?”

“上些酒罷。”瞧着窗外寥寥無幾的人,有些出神,随意開口道。

小厮點頭,拿了壺酒上來,看着這沈夫人在發呆,也未出語叨擾。

阮襲出身西北,好酒卻鮮少醉酒,今日是腦袋昏沉想要一醉。倒了酒,一飲而盡,喉嚨中火辣辣的,倒是越發清醒,一杯接着一杯,清醒過後倒是莫名的混沌,許多事都抛在了腦後,倒是有幾分暢快。

看着不知何時伏在桌子上的阮襲,小厮愣了愣,哭笑不得,這沈夫人莫不是将就當作水喝了?剛剛下樓的蘇月朝一眼就瞧見她,也是愣了愣,又不好讓一個姑娘家呆在此處,可她既然出來喝酒,必然也不想這副模樣被家中兄長瞧見。嘆了口氣,看了眼站在櫃臺處的劉媽,喚道;“劉嬸兒,麻煩你把沈夫人扶到樓上客房,幫我在隔壁備些茶水,另外劉嬸兒你再叫一人照顧着這姑娘,待這姑娘醒了之後喚我一聲,可好?”

劉嬸兒也正愁着待會兒這姑娘要真是沒人管,這酒錢可怎麽辦,一見蘇二公子開口了,心中一喜,“自然是好,我待會兒叫小蘭上來伺候着。”

看着劉嬸兒扶着阮襲上樓,想了想有轉眸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侍從,“你先去沈園通禀一聲,就說今日沈夫人在蘇府陪着笙兒玩,晚些時候就回去。”

侍從點頭。

阮襲醒來時,頭疼得厲害,小迦趕緊遞上解酒湯,看了眼站在一側臉上有些擔憂的阿銀笑笑。

“阿銀回來了啊......,昨日是蘇二公子送我回來的?”她接過解酒湯,皺着眉喝下去,才出聲問道。

小迦一聽她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數落道:“還說呢,今日一大早沈公子來給少爺送藥,正巧趕上宮裏來人接少爺入宮,那福總管原本也是要請沈公子入宮的。但是少爺怕你擔心,想同你說一聲但誰知你正好不在府中,蘇府正好來人說你歇在了蘇府,沈公子就代少爺前去找你,誰知在蘇府沒見着你人倒是在蘇府後的小酒館裏找到了人,就将你帶回來了。幸好有蘇二少爺在,要是發生了什麽事該如何是好......”

阮襲自知是自己的錯,笑笑,說了聲抱歉。剛要問兄長的事又想起沈易之也進宮了,這才稍稍放了心。轉眸看向阿銀,眉眼帶了幾分笑意,“阿銀,你想不想學些武功防身?”

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蘇府世代從商,可蘇家的兩位公子一身防身功夫也是自幼學的。自從領了阿銀之後她便有此打算,兄長出事之後她就更加堅定了,但還是要看阿銀自己的意願。

“想。是像蘇二哥學麽?我上回見過他晨起練劍,耍起劍來還是有幾分正經樣子的。”阿銀說的一本正經,一雙大眼睛看着阮襲,阮襲失笑,蘇二哥......蘇月朝此人着實不靠譜......心中雖如此想着,但還是點頭,“你蘇二...叔的功夫還是不錯的。”

“只是......”阿銀皺起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小迦了然,也笑着說道,“阿銀小少爺你放心好了,練劍乃是正事,蘇家的那個小娃娃不會纏着你的。”阿銀這才散開皺起的眉頭,揚了嘴角,阮襲看他這般,心中也暖了暖。

“怎麽樣?當真沒有法子了?”穆承垣看着沈易之慢條斯理的收拾醫箱,出聲問道。

沈易之看了眼沒什麽表情的阮青,嗯了聲,沒再說話直接拱手轉身離開,走出殿門時頓了頓,又轉身作揖,“陛下,草民這幾日需在太醫院抄寫醫術,若是有何需要,陛下傳喚便是。”

“太醫院你向來都來往自如,不必特意同朕說。”穆承垣擺擺手,沈易之點頭笑笑,離開。他這句話是說給阮青的,阮青自然聽得出來,看着他的身影遠去,收回目光卻瞥見手側的桌案上的折子,皺眉,正要細看,卻被一只手遮住。

穆承垣移開目光,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你這些日子現在宮中調養,我已廣招天下善毒之人,只要找到那制毒之人清楚當中都有哪些藥草,沈易之必然有解毒的法子。”

“越美人懷有子嗣?那可真該好生照料着......”阮青淡然開口辨不清喜怒。果然還是看見了,穆承垣頓了頓,索性也不再遮住,眸子暗沉,想起那日醉酒之後一覺醒來身側便是眉眼含笑的越美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卻是狠利。看向阮青時,又收起所有表情,“刺殺你的是沈貴妃的人,她想要嫁禍給北都沈家以報當年滅門之仇,這些年當中又暗中收集了不少北都沈家那些不可說的事兒,現在沈莊人已經在大理寺了。當日她同我做交易時便說過,我給她地位和北都沈家,她為我震懾淮南陵各郡的世家。”

他嗓音沙啞地感慨道。阮青也斂了神色,“只怕是當中有人做了手腳,沈貴妃不是會用望歸的人。”

“同我想的一樣,此事我已命人去查。”說着将手邊的藥遞過去,“眼下你的事便是好生在宮中修養。”

阮青沒有說什麽,只是掃過殿中擺設,眸光在一處頓住,那是一把長劍。他被吸引住,不禁起身取下來放在手中随意揮了兩下,卻發覺自己眼下的身體已羸弱不堪,自嘲笑笑。正欲說什麽,殿外小公公卻叩了殿門,“陛下,沈昭人、越美人在外求見。”

“倒是來得熱鬧。”穆承垣黑了面色,阮青冷哼一聲,起身往內室走去。剛要起身卻被穆承垣攔住,阮青看了眼他,穆承垣一愣,面上也有了幾分怒色。他終歸是皇上,何時這般百般忍讓一個人,手上用了些巧勁正好叩在他的手腕,轉身答道:“讓她二人進來。”

很快綽綽的兩個身影就走了進來,穆承垣看着她二人雖是在行禮但是目光卻都在那層層羅幔之後徘徊,眯了眸子,眼底含了幾抹笑意:“二位愛妃近日來,所謂何事啊?”

“這......”

“聽聞陛下這幾日都在光熙殿忙于政事,臣妾擔心陛下的龍體,就奉了羹湯過來。這不,路上就碰見了越姐姐,巧了,便一同過來了。”說話的是沈昭人,在宮中呆了些日子,倒是收斂了些。穆承垣掃了眼越美人小腹,眯了眯眸子,“二位愛妃辛苦了,朕還有政務要處理,今日就先回去吧。”

沈昭人愣了愣,自從伯父沈莊被關入了大理寺,她就再沒見過皇上一面,幾番觐見卻都被攔在了殿外。今日接着懷有身孕的越美人來才見了他一面,哪能這般回去?回想起這幾日懷之表哥說的話,又見着那羅幔之內的隐約響動,當即跪了下來,在越美人疑惑的目光下哭出聲來:“陛下,這幾日貴妃大喪,臣妾心中也是悲痛萬分。貴妃素來大仁,昨日貴妃托夢給臣妾,說是有一舊物落在了陛下殿中,說若是臣妾得空侍奉陛下,願臣妾鬥膽尋上一尋,以燃香三日奉給貴妃。”

“哦?”穆承垣來了興致,揮手讓越美人退下,才繼續出聲問道:“竟有此事?那你同朕說說,為何貴妃托夢給你而非向來要好的林妃?”

“這......”沈昭人垂了眸子,帶有幾分無奈,“雖說南北兩沈素來不和,但終歸還是有着同支血脈的。許是這物件...同我北都沈氏一族有些關聯,臣妾見貴妃言辭切切,這才鬥膽應了,還望陛下......”

“放肆!”穆承垣突然揚聲喝道,手猛然拍在面前的桌案上。沈昭人吓了一跳,整個人都伏在地上,心中有些發怯,“陛下......”

“好一個沈貴妃,朕心心念念着她,她竟是托夢給你,卻不曾入朕的夢。”穆承垣怒聲說道,眼角泛紅。瞥見沈昭人陡然驚訝的神情,這才溫了聲音,繼續道:“你說的那個物件朕已經命人找到了,既然愛妃說貴妃要你燃香供奉,倒不如就勞煩愛妃在佛光堂為貴妃抄寫生前貴妃最愛的《華嚴經》可好?”

“啊。”沈昭人愣了愣,沒想到穆承垣會如此說,此時若是拒絕便是生生打了自己的臉,咬了咬牙瞪了眼羅幔之內,悶聲道:“臣妾領命。”

“如此,勞煩愛妃了,好了,愛妃先退下吧,朕也該處理政務了。”穆承垣擺擺手,看着沈昭人憤憤離去,這才輕抿了一口桌案上的茶。有羅幔拖地的摩擦聲,接着耳邊就有清寂的嗓音響起,“這出戲,極好。”

穆承垣将茶盞擱下,眸色深沉了些,極快的動作叩住阮青的肩将他抵在盤龍柱上,嗓音沙啞,“若你不是身上有傷,我必然......”卻是半晌也未說出下半句,阮青揮開他的手,“穆承垣,我累了,你又何苦苦苦相逼。”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穆承垣呼吸粗重,苦苦相逼?他們十二歲相識,十五歲重逢,旁人只當是忌憚阮家,可誰又知道唯有用阮襲他才能将他牽制在宮中。

不禁言語中有了幾分狠利,“阮青,你們兄妹二人極像,可在朕看來,你卻是沒有心。”

阮青不語,腦海中湧現出阿襲那張關切的臉,轉身回了羅幔內的軟榻上側卧着。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

☆、沈莊離世

北都沈家家主沈莊在大理寺突然暴斃的消息一早就傳遍了整個北都,北都沈家侍奉了兩位帝王,又是禮法大家,其門下學子廣布北都。北都臣民都知曉,陛下一聽聞沈莊暴斃的消息就勃然大怒,命令徹查此事。

一連查了一個月,最後才查出此事乃是大理寺監牢濕氣過重引發了沈莊的舊疾所引起的,沈家上下一片嘩然。将沈莊的遺體接回來,沈家布好了靈堂,沈夫人跪在棺前啜泣,看了眼俯身立在一側沒有跪下的嫡子沈易之,想要開口卻還是沒有開口。倒是沈懷之看宗族之內的人都進來之後,才出聲指着沈易之道:“表哥,我雖是庶出可還是要說句公道話,自伯父領你回來,悉心教養,你怎能在伯父棺前卻連跪拜都不肯?”

他這話一出,沈易之看了身上的孝服,皺眉,若非看在沈莊收留之恩上,只怕他連孝服都不會穿。掃了眼宗族衆人,冷聲道:“既然如此,那易之便告退了。”說完,拱了拱手,退後兩步才轉身離去。

“不管沈莊如何愧對他的母親,可終歸他也是他的爹啊,易之這孩子......”一位位份極高的沈家老者出聲感慨道,幾個人看着沈易之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可惜了,如此聰慧的孩子......

剛走到門口就見阮青身邊的小厮一路騎馬跑過來,“十分抱歉,我家主子這兩日更加嚴重了,原本尊家主...本是不該打擾的,可主子他......”

他氣還未順過來,說得斷斷續續,看來是真的很嚴重,沈易之點頭,“無礙,我去拿醫箱。”

兩個人一路趕到沈園,阮襲和蘇家的兩位公子也在,見着他來紛紛出去,關上了房門。唯獨有阮襲還留在房中守着,“是從昨日開始的,兄長手腳渾身發涼,沒有半點溫度。”

“昨日怎未喚我來?”沈易之便用藥擦拭兄長的雙手,随口出聲道。

昨日?這些時日都是沈家主暴斃的消息,再加上......

她沒說話,他也沒繼續問。兄長面色稍稍紅潤了些,他才停下來,從一個瓷瓶中倒出藥丸,喂下。才伸手示意兩人到外室去說。

“陛下那邊望歸的成分還沒有消息,但過兩日家師也便來北都了。”他看着她的眉眼低聲安撫道。阮襲點頭,這幾日她日日守在兄長榻前,不敢有半分疏忽。觸及沈易之的眉眼,頓了頓,自從那日他從沈園離開之後,便再也沒見過,若不是眼下兄長......思及北都近日來的消息,心中軟了軟,“抱歉,此時還要......”

他笑笑,“今日我須得守着他,能否在旁邊借間屋子沐浴更衣?”

阮襲愣了愣,看到他身上還在着着喪服,思索良久才點頭道:“可以。”

這才出去吩咐小迦将旁邊的屋子理了理,又轉眸看向蘇家兩位公子,一一拱手道謝。

直到被小迦領着去了隔壁的屋子,正好瞧見伏在案前的阿銀,阿銀瞧着他進來彎了眉眼,“沈叔叔。”沈易之笑笑,“勞煩阿銀了。”

阿銀搖頭笑笑,見他已身在屏風之後便不再說什麽,繼續歪着頭伏在案上。門突然被推開,阮襲手上拿着阮青舅舅的素白色長袍,阿銀猛地起身。

“沈易之還未過來?阿銀,待沈先生過來阿銀你......”

聲音戛然而止,阮襲順着阿銀的目光看過去屏風之後有精瘦的輪廓不禁愣了愣,很快的将手上的衣物擱在阿銀懷中,轉身就離開。阿銀懷中的素白色衣物很快被人拿走,沈易之将衣物穿在身上,剛走到門口就被人阿銀叫住,“沈叔叔。”

沈易之呆住,看着阿銀一張小臉,微微帶了笑意,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阮青舅舅他......”

“阿銀。”沈易之打斷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沒再說話轉身出門。阿銀年紀尚小,但總會察覺出阮青不怎麽喜歡他,可阮青真正氣的,卻是他自己。他們兄妹二人心中的埋怨其實都不過是在埋怨自己是對方的累贅,想起自己這這處院子裏首回見阮襲的模樣,清冷而固執,擡手揉了揉眉心,剛才她是...落荒而逃麽...不禁有些失笑。

算了算時辰,他往阮青房中走去,推開阮青房門時她正在同阮青低聲說着什麽,見他進來怔了怔,起身問道:“還要施針麽?”說着看了眼面上沒什麽氣色的阮青,與他擦肩而過,關門聲響起,阮青才費了些力氣倚靠在窗邊,“沈易之,你如此相助究竟有什麽目的?”

從皇宮再到現在,甚至是在淮南陵的時候.......

沈易之皺眉,看着外面徹底暗下去的天色又囑咐了幾句,沒有回答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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