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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了炭火的味道,酒香四溢,忽然開口道:“可否為我做一回燕歸巢?”

阮襲啊了聲,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木然點頭說了聲好。

沈易之瞧着她的反應,有些失笑,跟着她到了小廚,捋起袖子仔細鑽研着該如何燒火。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慣例撲倒小天使~

☆、沈家秋容

這一場雪下了好幾日,小迦興奮得叫起來說這雪已厚的快要及膝了,阮襲卻把玩着手中的宮貼發呆,今日一大早穆承楹就将宮貼遞了來說是穆承安要回北都了。

穆承安...阮襲默念着他的名字,最終只是苦笑。

“阿襲,你要去麽若是你不想去的話,我就說宮貼被我途中弄丢了。”穆承楹将臉湊過來,笑嘻嘻說道。阮襲伸出食指将她的臉推遠了些,“那就勞煩你了。”

“這算什麽?反正又不是第一回做了。”穆承楹随手捏了個雪球,向窗外的小迦砸去,忽然想起什麽,又回頭說道:“對了,這回的接風宴推了也便推了,除夕的宮宴你可必須得去,否則我得多無聊啊,更何況有越國使團來訪,我帶你去湊湊熱鬧。”

她點頭,心中想着她口中的越國使團,怕是此回和親已成定局了。脖頸間突然有涼意傳來,小迦啊了聲,連忙丢下雪球跑進屋裏來,将頸間的雪拂去,小迦将窗戶關上,“小公主你也不為小姐擋着些。”

沒頭沒腦的數落害得穆承楹呆住,“我說小迦啊,分明是你砸的啊。”

“诶?果真是我麽?”小迦撓了撓頭,一副死不承認的樣子惹得穆承楹咬牙切齒。

阮襲笑笑,對小迦說道:“你去叫阿奂過來,今晚在西岚苑給你們做燕歸巢。她同承楹将架子擱到炭爐上,今日咱們再做一回西北大漠的尋常人家雪中烤肉如何?”

“好啊好啊。”穆承楹開口,招呼着小迦:“小迦快去叫阿奂來。”

“好嘞,我這就去。”小迦披上門後的鬥篷,頂着雪跑了出去。

誰知她這一去耗了好大一會兒,阮襲将燕歸巢已經擺上桌了,承楹嗅着香氣咽了咽口水。阮襲還是有些不安,“小迦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話音剛落,就見小迦氣喘籲籲的跑進來,一臉的猶豫:“那個小姐啊,小皇子今日感了風寒來不了了。我去的時候大皇子和皇子妃正在小皇子宮中探望他,還有沈公子也在為小皇子開方子,一聽說小姐你設宴都說要來,我又不好推辭......”他口中的大皇子正是封了西北陵公侯的穆承安……

“來了幾個?”這才是阮襲關心的。

小迦沒答話,往身後瞄了瞄,阮襲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安王爺穆承安、安王妃程玉然、還有幾日前夜裏剛來此處蹭過飯的沈易之,真是......

“大皇兄?你不是說要明日接風宴再入宮嘛?”

“本該是的,今日來得突然。”随即,目光轉向阮襲,嗓音有些發澀,“阿襲,許久未見。”

許久未見,倒真是許久未見了,兩年前他大婚後離開北都到了西北陵。阮襲垂下眸子,沒有答話,穆承楹趕緊招呼着大家圍着炭爐坐下,将燕歸巢擺在中央,沈易之看着她拱手笑笑道:“有勞了。”

“哪裏。”阮襲咬着牙道。

實在是不像平日裏淡然的模樣,眼下像極了易炸毛的貓,穆承安望着她,又很快收回目光,攬住了一旁的嬌妻。有些事,錯過了便是一生,不再說話,夾了只燕翅擱在碗中,卻沒有吃。

幾人吃過之後生怕雪越下越大就匆匆離開了,沈易之跨過門檻時,回頭看了眼她,才又想起從醫箱中那處配好的兩包藥,交代道:“都是些調養的方子,你同你兄長畏寒都是幼時所致,你且先好好調養着。”說着,從懷中掏出牛黃色紙張,“這是方子,日後我不在時叫小迦給你到太醫院那要就好。”

阮襲接過方子,道了聲謝,倒是越發的看不透沈易之了。

這人民間傳誦的是妙手回春之名,端的是清貴卓然的風姿,可在阮襲面前,進退得宜,只是真真假假她從來都不敢去辨。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腦子亂了亂,胡亂将藥方塞給小迦。

誰知他們走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雪就停了。小迦感慨道,這天氣真是磨人。

“對了,你備些羹湯咱們去瞧瞧阿奂。”

小迦動作也快,妥帖的将羹湯擱在飯盒中。阮襲系好披風,接過飯盒,吩咐小迦道:“若是待會兒有人來你就說我去瞧阿奂了,叫他晚些時候再來。”

阿奂住在同兄長所在偏殿較近的函朱殿,守門的侍衛認得她,倒也沒攔着。她到時阿奂還在睡着,只好将羹湯交給随侍在阿奂身側的小訣子,交代他待阿奂醒來之後熱熱,轉身到了兄長的函寧殿偏殿,尋了幾本書出來,剛走了沒多久就被人叫住。

叫住她的是個丫鬟,跟在身着朱色宮裝面容精致的姑娘身側。穆承垣的後妃她能記住的也僅是時常會參加宮宴的,只是眼前這個女子,瞧這眉眼倒是陌生的緊。

“你是哪個宮裏的?我好像還未見過你。”近日剛剛被封為昭人的沈秋容厲聲問道,仔細端詳着阮襲的眉眼,眼前這姑娘身子骨單薄的很,眉眼之間五分涼薄五分動情,饒是看慣了美人的沈秋容也愣了愣,看她衣着并非是後宮妃子,莫不是剛進來的宮女?語氣更是不喜,“說,你是哪個宮中的?”

看來是将自己當作了宮女,阮襲思索之下,垂眸回道:“回娘娘,奴婢是函寧殿偏殿伺候的,不知娘娘可有什麽事?”

“巧言令色。”沈秋容冷笑道,“原來是那個廢人的院子......本宮确實也沒興趣。”

她說的随意,像是給了天大的恩賜,阮襲握緊了拳頭,她久居深宮自以為見慣了宮闱秘事和後宮的狠毒手段,因着身份倒也沒有經歷過這些,眼前這女子無端端一句“廢人”确實觸到了她的底線,他們向來隐忍可沒想到今日什麽都未做都能染了此等污語。

她忽然擡眸的神情惹得沈昭人驚了驚,壓低聲音說了句,“這副模樣......給本宮掌嘴!”

阮襲垂下眸子沒說話,沈秋容見她如此只當她是怕了,兩側的婢子點了點頭過來将阮襲的手抓住,沈秋容下了步攆,玉手高高揚起,手掌落下時阮襲只覺得自己的左頰生疼。掙了掙,卻被人抓得更緊。

第九掌落下時,被人牢牢攔住。沈秋容腕子被人握得疼,正要出聲呵斥,一看見那人的臉吓得松怔了,喚了聲“表哥?”

沈易之沒說話,不再搭理沈秋容,自顧地從袖中那處一個晶瑩剔透的玉壺擱在她手中,因她只在垂着眸子只能看到抿着的唇角。阮襲沒說話,握緊手中的瓷瓶,北都沈家的人?難怪能如此嚣張,倒是有些慶幸自己方才沒有說些旁的,擡手揮開沈易之想要查看臉上漲疼的地方。沈易之手下落空,看了看紅腫的地方眸色沉了沉,沈秋容嚣張跋扈他是知曉的,可誰知入了宮還不知收斂。

“不牢沈公子費心了。”沈易之頓了頓,她素來禮遇一聲沈先生的,眼下這一聲沈公子倒是有些好笑。

“中途遇上了去叫太醫的小宮女,索性就去沈貴妃那處給她瞧瞧。”他沒在意出聲開口道。

一路無語着,到了西岚苑門口時,阮襲突然停下來,忽然想起此前自己從馬背上摔下來整個左臂都不能動彈,那幾日小迦覺得她動動都會傷到,哭得比她還難過。眼下雖只是幾巴掌,可依照小迦的性子,指不定又要數落她到什麽時候,再加上承楹那丫頭...她實在是不敢想。

誰知還沒想好措辭,小迦拉開了門,一眼就瞧見她腫起來的臉,驚呼道:“小姐,你這臉是怎麽回事?何人打的?你且說出來,我同小公主非要剝了她的皮!”

果然是一連串的問題,阮襲滿不在意的回了句,回來時不小心撞到了。

“所以小姐你這是撞在了誰的手掌上?”小迦依舊不依不饒問道。

沈易之只覺得她們這對主仆關系奇怪得很,笑了笑,又囑咐了幾句,像是有什麽急事,匆匆離開了。只是剛走到太醫院門口就瞧見本該已經随夫人離開的穆承安着着披風等在門口,見他走過來微微俯首,“沈公子。”

“王爺。”沈易之含笑拱手,思索着什麽,示意兩人邊走邊說。一路上卻是無語,跨至宮門時見安王妃正站在安王府馬車旁,竟只是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就匆匆告辭。沈易之看着他離開,忽然想起今日小迦待他的态度,末了,也轉身入了沈國公府的馬車。

☆、兄長回來

好在有了臉上腫傷為借口成功推了穆承安的接風宴。

兄長是接風宴的第三日回來的,阮襲還在軟榻上看着外頭沒有化淨的雪,思索着越國使團的事如何同兄長交代,有步子聲傳來,她懶散開口:“小迦,今日說好了要你抄二十一遍心經的,你又要偷懶?”

“我倒瞧着是你在偷懶。”清寂的嗓音傳來,依舊是眉眼冷清的模樣,見着她時多了幾分柔意。承楹回回同她說時,都是十分羨慕。她只笑笑不說話,他們兄妹二人昔日受天下诟病,能活着已是幸事,數年來生死相依,這樣的親情旁人又怎會明白?

阮襲欣喜,只是有些疑惑兄長怎提前回來了,溫了杯酒遞過去,可兄長一擡手臂嘶了聲,阮襲連忙拉開他的袖子,瞧見自小臂處蜿蜒到肩膀的極長傷疤,深可見骨,難得失了往日裏的淡然,帶了哭腔:“不是說沒什麽危險麽?兄長這是怎麽回事?”

阮青拉下寬袖蓋住手臂,正欲将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杯盞又被自家小妹奪去,“少喝些酒罷。”想起什麽,又繼續開口問道:“可看了醫官?”

“沒什麽大礙,我先來你這出道聲安。眼下得去乾壑宮去同皇帝禀告出使冬韓的事宜,待我回來之後再說吧。”

小迦進來時正撞上兄長出去,還震驚了好大一會兒,阮襲哪裏還有功夫去說什麽,自己趕去太醫院去請醫官。太醫院果然是滿滿藥香,阮襲攔下一位醫官,出聲問道:“沈易之醫官可在?”

“沈家公子?姑娘說笑了,他可不是什麽醫官。只不過時常在太醫院借些醫書,若是人手不夠才會幫着我們前去診脈。”那人笑着解釋道。

“那他人呢?今日是否在?”

“在是在,不過一早被沈貴妃請去診脈了,眼下還沒回來。方才皇上也派人來請他呢,這不沒找着人,年老先生去了。”

阮襲道了謝,同身側的小公公說了聲自己就在此處等着沈公子,那小公公只好點頭,“沈公子回來小人就來叫你。”

沈易之請脈回來正想收拾幾本醫書就回去,誰知打理醫書的小太監猛地拍了下頭,忽然出聲到:“我倒給忘了,那阮姑娘還在公子你時常看醫書的屋子裏等着你呢。”

“等我?”沈易之疑惑,也沒有再耽擱。阮襲是被突然湧入的陽光擾醒的,好不容易掙了眼就見素青長衫的男子立在門旁看着她,她忽然回神,“今日來,是勞煩你為我兄長瞧瞧的。”

他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眸中的神采黯淡了些,嗯了一聲就提着藥箱轉身走了。阮襲正要開口,但那一瞧見她走的方向處去往西岚苑的方向連忙跟上,想起那醫官所說的,還是忍不住出了聲:“那日你表妹說了些話我始才......”

聽出她是在解釋那日沒理會自己的事,沈易之沒說話,他自然不是在意這些的人。微微颔首同迎面走過來的年老先生打了招呼,正欲開口說話,她倒先開了口,“你方才......是去為沈貴妃診脈?”

她只瞧見前面人頓了頓,良久沒有開口,也不再多語。他與沈貴妃,無聊夜中依舊有着閑談雜話,不過日頭升起又是端莊肅穆的皇宮,當中有太多關系說不得,念不得,也提不得。阮襲沉了心神,推開的西岚苑的大門,小迦同兄長在正廳說着什麽,兄長眉眼像極了大穆朝最北方的雪夜,寒冷清寂,但倘若一有日光灑下就耀眼至極。

沈易之輕笑衣一聲,遠瞧着一堆主仆,突然想起北都盛傳的幾句話,“你久居深宮,可知北都盛傳的幾句話?”

見阮襲疑惑看向他,繼而開口:“皎月娥娥不可窺,恰若煙霞過遠山。若問兒郎哪家有?且看阮家着白衣。”

“那寫這詩的定是個閨中女子。”阮襲漠然道。世人只知曉兄長的相貌風姿,可又有誰會知道兄長昔日在西北一身戎裝,少年一劍一騎,那又是何等的熱血。

說着就到了正廳,阮青見他過來也是微愣。正要開口,阮襲就徑直掀了他的寬袖,沈易之上前看了看,苦笑着頓住,“阮公子這傷方才是上了藥吧,且這藥還是家師珍藏的寶貝,只消得一兩月,連疤都不會留。”

“有勞沈公子了。”阮青将袖子掀下來,瞧了阮襲松了口氣才看向眸光帶有探究的沈易之,點頭說道。

“無礙,阮公子沒事就好,也不枉阮姑娘在太醫院等了好一陣子。”他随口答道。

阮襲有些想不通地看着兄長包紮工整的手臂,但瞧着沈易之覺得自己害他白跑一趟,有些過意不去,自己送他出去,他笑笑倒也沒推辭。

倒是阮青,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問小迦:“阿襲何時同沈易之這般熟識?”

“也不是熟識,小姐前三月同小公主一起去學府聽了三月的藥理課,因是冬日,小姐畏寒,沈先生派人送了方子和藥過來。一來二去,倒也就有了不少交集。啊,前幾日,小姐被那沈秋容掌掴,也虧得沈公子救下。”說起這件事,小迦就來氣,暗中同小公主一起想要讓那沈秋容吃些虧,可那沈秋容背後是沈國公府,倒是小公主被罰着禁足了。

沈國公府?阮青皺眉,這後宮倒是熱鬧,一個淮南沈家的前朝妃子當朝貴妃,一個北都沈家的沈昭人...不禁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年關已至,又逢越國使團來訪,今年顯得格外熱鬧。

沈家不愧為儒禮大家,在淮江案設了七日的流水宴,又舉行談學論理的大會。風頭一時無二,只是這談學論理大會上,倒被陪同皇上出宮的沈貴妃拔了頭籌,那素有大穆第一才女之稱卻叫世人唾棄的女子如何儀态端莊的使得大穆的數位才子敗北。

“這沈貴妃素來溫婉大氣,可每回只要一跟這咱們北都沈家扯上關系,就壓不住鋒芒。”沈懷之投了些魚食在淮江中,低頭跟表哥沈易之含笑道。

沈易之看了看将懷之手中的魚食都遞給安若玩,又看了看負手立在淮江樹下的阮青,承楹和阿奂都在他身旁不知在說些什麽,沒回答懷之的話,突然想起此前承楹阿奂時常同自己提到阮青,随口問出聲:“同我說說阮家兄妹吧。”

“這你就問對人了。”安若揚了揚手中的魚食,盡數撒在了淮江中,邀功似的開口,“從前的西北阮家我不知道,不過昔日爺爺将我送在內宮學府同小公主還有當今聖上一起聽課,但我同小公主實在是去玩的。那時候正趕上阮家兩兄妹剛入宮,西北王阮雄以五十萬西北大軍的兵符只為了換膝下這一雙兒女雙全,先帝仁慈,就封了阮襲為靖西公主的名號。那時候記得最深的就是當時還不過十五歲的白衣少年和年歲不過七歲的阮襲跪在乾壑殿前,渾身濕透,一字一頓道。”

“自知家父罪孽深重,但求全屍。”懷之接着道,不僅繼續感嘆道:“整整三日,大雨傾盆啊,連你父親都感慨說不愧是西北阮家兒女,這一身清骨就将北都多少兒女比下去了。”

“這之後啊,以防阮家兒女同西北王舊日部下接觸,這阮襲就被勒令不得出宮,阮青因是男兒身也不好整日待在宮中,就時常被派遣出去辦些無聊的事,但若稍有行差走錯......”

安若話未說完,就見沈家家主面色不悅的走過來,趕緊躲開。他們小輩之間沒有恩怨,但長輩之間有啊。

“家主。”沈懷之立即起身拱手,看着沈莊眼神也退了下去。見四下都無人了,沈易之拂了拂身上散落的魚食,擡眸看了眼別離亭一衆被沈貴妃堵得啞口無言的幾人,“若是為了北都沈家的名聲,就不必多言了。”

沈莊聽他說話,握緊了拳。最終嘆了口氣,終歸是他欠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日常撲倒小天使~~~

☆、承楹出嫁

除夕這日,承楹剛一被解了禁足就命人蹦跶先去乾壑殿拜了年,還沒等小公公進去通禀就沖到了主殿,穆承垣剛換好外衣就被自家小妹叩了幾個頭,将懷中的餃子遞過去,“皇兄,新年好啊。”

反倒是穆承垣拂袖,想要訓斥她可一見着她睜着眼睛讨賞賜的神情,勾了唇角:“也就是你,若是旁人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怎麽禁足了小一月還是不長記性”

承楹嘿嘿笑着,“皇妹不僅不長記性,還不記仇呢。皇兄,你快些嘗嘗好不好吃,我昨日在阮襲姐姐的小廚包了一整夜呢。”

“今日是除夕,按照往年禮法初一才是禦餃,罷了,待朕洗漱之後再嘗。”

“哦,好吧。那我先走了,皇兄你記得嘗啊。”承楹癟了癟嘴,抱緊了懷中的墨色飯盒,還沒走到門口就被叫住,“等會兒,怎還有個盒子?”穆承垣見她抱得這麽緊,好奇出聲問道。誰知道這丫頭支支吾吾一陣,才低聲回答道:“這可不是皇兄你的。”

見她這幅模樣,穆承垣想起什麽,直接将她懷中拎出來,沉了嗓音道:“承楹,北都沈家,邢也國宰相顧家,哪怕是北都安相府,皇兄都随你,可唯獨阮青,皇兄不能允你。”

承楹看着墨色飯盒被他置在白玉桌上,砰地一聲,被吓了一跳。眉眼中閃過黯淡,徑直跪在皇兄面前,“皇兄,自我幼時父皇就說阮家一門皆将才。阮青七歲随父出征,九歲讀盡阮家先人所著兵書,十歲一劍一騎一戰成名,十四歲已是聞名邊境的阮家少将。至此之後本該是鮮衣怒馬少年時,可受父牽連,一身武功盡廢,從一呼百應少年意氣的少将軍到如今世人眼中連寫了幾句詩都會被人污為造反的廢才,皇兄,他們兄妹二人一路走來沒有半分差池,除卻沒有身後家族,又比不上哪個北都男子?”

她一字一頓,穆承垣也沒想到一向頑劣的她會如此說道,氣氛一時緊張起來。侍奉的公公也吓得都跪下去。

是許久的靜默,倒是內殿突然傳來杯盞落地的聲音打破了靜默。穆承垣斂了怒氣,“朕明日便會下诏為你招親......”

年關過了幾日,穆承垣命人備了些大穆的珍寶器具贈與越國使團。誰知道這越國使團剛出了大穆國境,在落霞山就被一批人馬襲擊,那為首的越國王爺被人刺傷,不得已又重返了臨近邊境處的驿站。

穆承垣聽到消息,立即派人前去好生照顧着,又叫人去查探襲擊的人是誰。阿奂同她說這些的時候,她提筆收了筆鋒,小迦正欲将紙收到一側卻中途被阿奂攬過去,“诶?阿襲姐姐習的這可是近日北都盛傳的簪花小楷?”

自那日沈貴妃在別離亭書了《續淮江賦》之後,這簪花小楷就在北都流傳開來,引得一時大穆朝內外競相效仿,本該铮铮鐵骨的男兒如今竟也開始習這女兒氣的簪花小楷,說來也是諷刺。這《續淮江賦》阮襲也是昨日才看到的,文采斐然,無可挑剔,只是少了幾分淮南沈家的氣韻。早先的《淮江賦》是淮南沈家所書,沈家書法自成一派,飄逸清隽可又隐隐透着些铮铮傲骨,阮襲幼時見過,習了數年還是不得其精髓。

“對了,除夕那日宮宴,我吓壞了,生怕二皇兄真會将姐姐許給越國太子。越國路遠又是蠻夷之國,只怕到時會委屈了姐姐。”

阮襲聽他如此說道,心中泛了暖意,思及那日自己生怕皇帝當衆宣布和親一事會惹得兄長抗旨,誰知宴到末尾皇帝卻宣了封程老将軍之女程茵茵為靖也公主,随同越國使團前去和親。那程老将軍嘴臉頓時耷拉了下來,幾回想要說話都被皇帝給推了去。

但阮襲那時卻不僅沒有松口氣,心中更沉。皇帝看來是要對程家動手了,只是可惜了程将軍之女程茵茵成了這場戰役的棋子。昔日父王在時便說過,攘外必先安內,先帝同其餘三國創下的百年之內不戰條約使得大穆朝除了偶爾效果挑釁之外并無外境之戰,當今皇帝也是将權謀制衡之術使得很好,朝堂之中勢力均衡相互制約,看來是皇帝厭煩了這種局面想要自己動手親自掌握大權了。

只是如今皇帝無子,阿奂又越來越大,如今是兄友弟恭,那日後呢?

還有兄長...本打算待她和親之後便由沈貴妃暗中叫人給他喂下假死藥,之後就不問世事換個身份安穩一世,如今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阮襲深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卻被一陣匆匆的步子聲打斷。小迦氣喘籲籲,“小...小姐,方才...方才小敬子來說來說......”

出事了?阮襲和阿奂對視了一眼,一個念頭閃現在腦中,阮襲有些心驚:“怎麽回事?”

“是小公主,今日一早沈貴妃便吩咐內務府給小公主選喜服的花樣,這幾日公主都閉門在浮盈宮中不出了。”

“喜服?”

“是哪家的公子?”阮襲覺得心髒像被揪住似的,從前承楹笑意盈盈圍在兄長身側的景象一直萦繞不去,手腳瞬間冰涼。

“今日一早就傳開了,不是北都的幾位。是東墨陵陵公候林庸......”

林庸......阿奂忍不住罵了聲,直接跑了出去。小迦連忙開口,“浮盈宮宮門緊閉,奂殿下你進不去的......”

“他不是去找承楹。”此時找承楹不過是為她徒增心煩罷了,阿奂此時必然去找了穆承垣,只是帝王一眼卻是千斤鼎,又豈是他能左右的?

阮襲去看穆承楹,是在第二日。

穆承楹看着阮襲,罕見的沒有說話。她一直覺得阮襲和阮青很像,尤其是在揚眸看着你的時候,只是不同的是此時阮襲眼中的是關切,可阮青眼中的是一片清寂。

她終于還是開了口。

一連着見了數家的公子她終究是煩了,索性直接又去找了皇兄,說,求皇兄賜婚給她和阮青。和皇兄犟了許久,開始皇兄直接無視她,誰知過了一會兒皇兄突然就應了,看着她說:“承楹,你不如去問問阮青,若是他願意娶你,朕就答應你,如何?”

她開心得不像話,連連說了幾句皇兄萬歲,沒有耽誤就直接去了阮青那處。

“阿襲,算上今年我和他相識了十一年,他怎麽就能這樣...沒有心呢...”她忽然開口,阮襲手上動作頓了頓,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情愛一事于他們兄妹二人不過是奢求,且不說兄長對承楹無意,哪怕是有心穆承垣也不會應的。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

“兄長…說了什麽…”阮襲看着她,仿佛下一刻她随時都會崩潰……

“他只說,東墨侯林庸…很不錯…”

說完這一句話,好像壓抑了許久承楹突然大哭起來,什麽叫絕望,這就是了。阮襲沒有說話,只是輕拍着承楹的後背安撫,心中卻在氣着兄長。

東墨陵處在大穆朝東部疆域,如今年關剛過,三位陵公侯都在北都觐見,再過半月也都該回到各自陵郡。也就是說,公主大婚就在這半月以內。

懷中的抽噎聲逐漸低了下去,像是累極了困得睡着了,阮襲不敢動,好在宮內的貼身侍女過來幫着阮襲将承楹輕放在軟榻上。給她蓋好被子,才出門低聲問一旁的侍女明娟:“她多久未睡了?”

“回姑娘,這幾日公主都未睡,是真的傷了心了,也就姑娘您來了,這不,才任意哭了會兒。”

阮襲點點頭,突然瞥見宮門出閃過一片墨色衣角,再想細看時,走過去只看到那人的背影,身着的是武館的官服。

“是東墨陵公侯。”一直守在門外的小迦見她如此反應,出聲道。

東墨陵公侯?

林庸…也許嫁給林庸于承楹而言是個不錯的歸宿…

承楹出嫁那日,是阮襲為她上的妝。兩個人都相對無言,阮襲只覺得好像不經意之間,承楹長大了許多,恍若昨日還是稚氣未脫的孩子,日日叫嚷着同沈貴妃鬥法,突然就直接出嫁了。

“阿襲姐姐,該回去了。”阿奂說了聲,阮襲這才回神,承楹的轎子早已不見。她看了看周圍這朱牆,高如天梯,心中莫名的生出恐懼。

“若是沈哥哥在就好了。”

沈易之?她擡眸看了看站在城樓上眸子晦暗不明的穆承垣,天子的意願,又豈是他人能夠左右的。但離了北都也好,有多少暗潮在此番平靜之下翻湧又有誰會知曉?承楹得的性子終究不适合呆在這裏,先是沈家,再是阮家,如今是安家,所有的世家好像被抽絲剝繭的一層層被人剔除盡,如今這個局面但凡有眼睛的人又有哪個不清楚當今聖上的心思?

“沈易之...去哪了?”

“不清楚,沈哥哥一向不在北都的,常年在外游歷。去年正逢沈家老家主病重,所以在北都呆了久些。”

常年在外游歷?阮襲拍了拍阿奂的肩,有些默然的轉過身回去。沈易之...當真是個令人羨豔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

☆、一樁交易

此時還鬧得沸沸揚揚的,正是淮南陵公候聞錦接任丞相之位的事,淮南陵陵公候由昔日西北王之子阮青接任。

阮襲知道這個消息是在七日後,安相落敗是她意料之內的,陵公候不過是聞錦掌大權的一個跳板。可兄長...淮南陵自沈家之後就人心散落,兄長不過是被放在那個位置上的紙老虎罷了。可無論如何,在旁人看來,都是個頂個的恩賜......

阮襲淡淡開口,分析利弊。小迦聽得暈頭轉向,等阮襲說完才遞上茶杯,“眼下這個才是真正個頂個的恩賜。”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故意賣關子,阮襲擡眸看着他,疑惑。

“沈貴妃來了。”小迦往窗外掃了掃,那一抹婀娜身姿正在宮女的簇擁之下走過來。

這算是什麽恩賜......阮襲頭疼,對銅鏡看了看不至于失了禮節才出宮相迎,“參見貴妃娘娘。”

“什麽參見,你雖不是後宮嫔妃可在我心中你卻是我的妹妹。”說着,她伸手扶起行禮的阮襲,口上笑着說道,阮襲聽得好笑,面上卻沒什麽表情,繼續寒暄:“貴妃娘娘說笑了。”

一連串的關心惹得阮襲很是不解,看看向她的眉眼倒真沒什麽虛情假意,以至于她自己都想要懷疑是自己過于戒備了。

“說來...今日我也是有事來同你說。”轉眼看見阮襲略帶探究的眸子,自顧喝了杯茶水。倒是有些感慨,她初見她時,是在先帝壽辰上。那眉眼淡漠的少女一臉木然的看着周遭的人,手上的長毫未停,一幅山河賀壽圖雖筆法稚嫩可筆意境界饒是沈家之女的她也比不上。如今仔細看來,其實她的面貌倒是沒什麽大的變化,只不過眉眼之間多了幾分淡漠滄桑,同她的兄長眉眼像極了。一個是清寂公子一身風骨卻處處受人口角,一個素色長裙丹青妙手卻幽居深宮淡漠如水,不禁笑笑,也難怪......

“若是有何事,貴妃娘娘但說無妨。”阮襲看着她,摒退了小迦,又為她添了些茶水。

“昨日同聖上說起承安王妃有孕一事,便說道穆氏香火。談及我淮南沈家...聖上憐我沈家孤枝,便說道我那殒命的侄子沈容卿。”她頓了頓,才繼續道:“阿襲,若是我有法子叫你不必日日待在深宮當中,只是會委屈了你,你可是會應我?”

阮襲看着她,聽着她話中的意思不禁屏住了心神,咬唇道:“娘娘的意思是?”

“你也不必憂心,只要你應了,日後但凡我能幫你的定然不會推辭。我淮南沈家雖已落敗,可聖上已經答應了我将聞風聞太守的遺子過繼給沈家。阿襲,你可願意?”她靠近了些,握住阮襲的手,阮襲只覺得有些心驚,“你......”

“興許你聽起來有些荒唐,是了,從太妃做到如今當今聖上的貴妃,你們大抵都覺得我是荒唐的。”她這話說得很是落寞,美人含愁更是惹人憐惜,縱使阮襲也愣了愣。也難怪沈易之那般的人也會動心......

正要開口說什麽,她卻緩緩松了手,“我知曉這樣委屈你了,你這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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