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回來永平侯府作客
松。只要她高興就好,什麽都好!
兩人出去一趟再回了已經是過了午飯點,四寶讓廚房一直溫着菜,很快就将沈君笑早吩咐好的菜肴端上桌。
琇瑩也是餓了,只要是他夾到碗裏的,她都如數塞進肚子裏。一頓飽餐,沈君笑給她泡了茶去去油膩,見她安安靜靜坐在炕上逗雛鳥,就順帶在她身邊坐下。
當他想要去伸手再将人摟到懷裏時,他卻頓住了,而是重新站起身,坐到了她對面。
琇瑩有察覺到他的舉動,極是疑惑,她是喜歡他親近自己的,那樣她會覺得十分安心和踏實。可是他又避開了,她也不好厚着臉皮自己靠過去的。
沈君笑見她瞅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把茶端起來塞她手裏:“你快些長大吧。”
小丫頭實在是太小了,即便他心目中的小丫頭一直是成年的樣子,可眼前的事實是她只有十三歲,今兒他去親她已經過了。
他一句話似嘆似愁,鬧得琇瑩再度老臉發熱,她聽得懂他的意思的####最近其實卡文都挺嚴重的,今天就更這一章吧,明天補上餘下兩更,容我捋好情節。
272發現
用過午飯,琇瑩不想太早家去,沈君笑自然也不願她過早離開,左右無事便擺了棋。兩人一執黑一執白,落子間說笑一兩句,棋間傳意言語傳情,滿室溫馨。
只是下着下着,沈君笑就發現小姑娘說話速度越來越慢,子也落得越來越慢,擡眼去看她時,發現她竟然已經在打盹了。
他述了心意,她有些害羞,總是不敢與自己對視,卻又控制不住頻頻暗中偷看他。他索性就盯着棋盤,好讓她自在些。
不想,她居然就要睡着了!
沈君笑看着她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心中自省自己是有多無趣,餘光又掃到她還微腫的雙眼,想到她喜極而泣的樣子。
應該是先前被他鬧得太過緊張,又出府一趟,來回奔波的,困累了也是正常。
沈君笑就将手中的黑子撒回棋簍裏,悄悄起身,走至她跟前,将嬌小的身子就那麽橫抱到懷裏。
琇瑩确實是困得迷迷糊糊的,身子騰空那一下還掙紮着睜開眼,看到是他熟悉的面容,他身上好聞的冷香又圍攏着她,就更加放松的閉上眼。甚至還往他懷裏再蹭了蹭,是她對他一直以為的依賴。
沈君笑見她乖巧得跟跟奶貓兒一樣,心都要化了。把她抱到床上,輕輕塞進被窩裏,剛松開那下她小手一下就拽住了他袖子,像是不安。在他不敢太大動作任她拽了會後,她就自己松開了,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就那麽绻成一團睡得香甜。
嘴裏還喃喃說着什麽。
沈君笑湊前去,聽到小姑娘喊了好幾聲三叔父,就跟撒嬌似的,喊得他心都要酥了。
他不由得揚了笑,心中盡是滿足。
不管以後路還有多遠多艱難,起碼他們是心有彼此,又何必再怕荊棘。
他就那麽坐在床沿,聽着她緩和的呼吸聲,心頭一片寧靜。
只是這寧靜很快就讓前來的沈老太太給攪和了。
原來,沈老太太聽到這幾天都有媒人上門的消息,她氣小兒子居然瞞了自己幾日,心下一急就尋了過來。
四寶沒敢攔人,當然也攔不住,沈老太太就那麽闖進了屋去。
沈君笑聽到動靜,當即就将帳幔放下來,遮蓋住了小姑娘的身影,自己邁步出去迎老人。
沈老太太腳下走得急,兩人在槅扇那兒就要撞一塊去。見着小兒子,還是那副清冷不近人的神色,她氣更不打一處來:“君笑,如何有媒人上門,你卻是讓你二嫂去接見。你二嫂本就忙着一堆的家事,連帶你這院子都要管着的,我這老婆子不是正閑着,你去勞煩你二嫂做什麽?!”
嘴裏是誇着兒媳婦能幹,但心裏就是在罵尤氏多事,還事事把持,不将她這婆婆放眼裏。
沈君笑聽着老人大聲的責斥,眉頭微微一皺,餘光掃進屋裏,沒聽到什麽動靜。他就将老人直接扶到堂屋去,“母親,我是嫌那些媒婆煩,多嘴多舌的,這才丢給二嫂打發。你剛來京中,許多事情與每家每戶的關系也還不甚清楚,就沒想讓你操這些心。”
要論起說話的能耐來,沈君笑從來不輸任何人,朝堂之上他能以一已之力辨十個,真要虛與委蛇他自是說得滴水不漏。
沈老太太當然也聽出來這是敷衍之詞,怄得直抿唇卻又一句都分辨不得。
她确實不知道京中各家各戶的關系,她甚至連有多少勳貴都認不全,見了那些媒婆也是只能瞎眼去耳聽,還真是沒什麽作用。搞不好還被那些嘴巧的給忽悠了。
沈老太太知道自己這回又白跑了,倒底也不甘心,只道:“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交給你二嫂也成,但得讓我這老婆子也在場聽着。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再這樣一個人過下去,我都沒法和你爹交待。”
沈君笑應是一聲,沈老太太話說完就準備走,擡腳跨出門檻,又想将才下人說他在見客。疑惑回頭看了眼:“你不是有客人的?”旋即就恨聲道,“那些個死東西,這是完全不将我這老婆子放眼裏了?居然敢張嘴說謊來哄騙我?!”
這哪裏有客人?
這府裏的下人都要反了是吧!
沈老太太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氣再度飚了起來,沈君笑眉頭已經皺出褶子來了,淡淡掃了眼四寶。四寶忙擺手,示意說不是自己說的,肯定是守院門的護衛提的。
偏巧不巧,去找連慶的芷兒被他送着回來,就那麽和還沒走的沈老太太撞個正着。
沈君笑宅子裏丫鬟本來就少,如今都悉數被他丢到跨院去了,現在走來一個娉婷的姑娘,沈老太太還沒瞎到看不見地步。并且很快就認出人來了!
“這不是芷兒嗎?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芷兒幾年不見沈老太太,也是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旋即心裏咯噔一下,是要壞事了。
果然,沈老太太也明白了。她小兒子确實是有客,而且是在見客,那客還是......還是那個被她錯當親孫女養的沈琇瑩!
老人想明白,回想起兒子是從內室出來的,當即轉身就往裏去。沈君笑見她怒氣匆匆的樣子,抿着唇,卻沒有阻攔,而是就那麽跟着她回到內室,任她将放下的帳幔撩了起來。
床上的小姑娘還睡得一無所知,站在床邊上的沈老太太一張臉青了紫,紫了黑,變成了大染缸。
273大膽
沈老太太沖進屋的那氣勢吓人得很,芷兒生怕她對自家姑娘有什麽不好的,亦是跟着進了屋。在見到琇瑩正在沈三爺床上睡得香甜的時候微微出神,旋即整個人就擠到床邊,毫不客氣張開雙臂将人擋在身後。
她那帶着敵意的守護叫沈老太太眼裏都要噴出火來,沈君笑站在邊上,這又再扶上老人的胳膊,用了些力氣,不由分說再度将她從內室扶了出去。
“客您了見着了,兒子送您老回去歇着先吧。”
沈君笑不如得她拒絕,一步步将人帶出院子。
沈老太太被氣得直哆嗦,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她的小兒子居然将害大兒子那般凄慘的仇人還帶到沈家來,真是要造孽啊!!還讓人在他床上釀睡!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大哥如今是個什麽樣的下場!!你怎麽還能跟她來往!”
沈老太太眼淚都出來了,心如刀紮一樣。
沈君笑這個時候終于松開了她,退了一步淡淡地道:“母親還是沒鬧明白,當年的事究竟誰才是犯了大錯的。皇子犯法都與庶民同罪,母親莫将這些恩怨濫加到窈窈身上。”
“當年就是你大哥錯了,可他也罪有應得了!但那是你大哥,和你骨血相連的親人!你這樣不要說你大哥情何以堪,連帶是至我這老婆子于何地!你大哥丢官的事,難道不就是她們家累的!”
“夠了。”沈君笑聽着老人還是不分清紅皂白的指責,低喝一聲,“兒子不允許任何人強加指責窈窈,她于兒子而言,是極其重要的人,不亞母親您。另有,母親嘴裏的親人骨血相連,兒子一向是這麽認為的,母親這句該回去和大哥說。問問他,當年為何想要将我這血濃于水的親弟弟溺死在池塘中。”
“兒子就不送母親了。”
沈君笑話落,朝老人一揖,拂袖離去。
沈老太太站在冷風穿揚的小道上,在哆嗦中一陣惶惶。
小兒子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當年老大要溺死他!
老人腳一下就軟了下去,遠遠站在後邊跟着的丫鬟們見她倒在地上,皆驚慌失措圍上前,七手八腳将人扶回了院子。
沈君笑聽到護衛來禀老人受了驚吓不太好,吩咐去請郎中來,再讓人到隔壁二房送消息,勞煩尤氏前去探望。
他對老母親的心早就淡了。不管前世今生,他這個在外人眼中處處受寵的小兒子,只不過是個笑話,他為這個家做再多,他母親對他都是只有怨言的。
他母親心裏,其實只有那個作惡多端的老大。人到了一定年紀,也越發固執不開化,且讓她去吧,他只負責供養她餘生,還這生養之恩就好。
琇瑩美美睡了一覺醒來,緩了會神才發現自己是在沈君笑床上。
她居在就那麽安穩地這樣睡着了?!
她連想都覺得不太可思議,可鼻尖都熟悉的氣息,她又心中一片甜蜜,竟是抱着被子傻傻地就發笑。
“醒了?我讓芷兒來給你淨面?”
正是她偷笑時,少年清潤的聲音透過帳幔傳了進來,把琇瑩猛然吓得嗆到直咳嗽。
聽到小姑娘急咳的聲音,沈君笑忙丢了書,撩開帳一看,她那張小臉咳得通紅。心疼又好笑,膽子就那麽小,說句話也能吓成這樣子。
沈君笑彎着腰幫她拍背,琇瑩好不容易止了咳嗽,低着喊了聲三叔父。
那樣子還是有幾分不自在的。
沈君笑看着也沒有說什麽,而是轉身去将芷兒喊了進來,再讓四寶去跑腿打水。
琇瑩這一睡睡了一個時辰,再不送她回周家去,馮氏該叫人來問了。
他人避到了堂屋,琇瑩這才好意思趿了繡花鞋下床,然後慢吞吞淨面,又重新梳好頭才出去見人。
不想就看到四寶抱着一堆畫卷站在少年身邊。沈君笑見她出來,小臉嫣紅,比三月桃花都要嬌上幾分,眼裏就帶了笑意,指了指四寶說:“讓他跟着你們去一趟,這些東西我用不着,窈窈你也和侯夫人說明白我沒有娶這些姑娘的心思才是。還有那些上門的媒婆,我實在是這精力應對,窈窈也會一并說清的,對吧。”
他話裏有話,聽得琇瑩心髒一通亂跳,控制着自己的神色淡聲應好。
她這會子倒是顯出以前該有的沉穩來,少年微微一笑,起身送她。扶着她上馬車的時候,他看到了小姑娘依依不舍的眼神兒,他原本想再握握她的手,給她些安撫的。不想她卻是借着袖子的遮掩,主動将手指都放到他指間,用力扣了扣。
“三叔父若得閑了,要帶我出門玩。”
小姑娘與他十指相扣,面上卻是平靜無比說着平素會說的話,然後就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中飛快松開,鑽進了車子裏。
沈君笑只來得及看到她墜着珍珠的耳朵一片緋紅。
馬車緩緩駛離,他終于沒忍住笑了出聲,邊笑邊搖頭。他還以為從今天開始,她都要一臉羞答答地面對自己了,其實還是很大膽的,實在是可愛至極。
沈君笑回味着手掌間她留下的溫度,緩步去了二房的宅子。今日見到沈老太太對小丫頭的抗拒,一些他早已做了準備的事,是時候該找兄長商量了。
274幼稚
琇瑩今兒出門一趟,是吃了定心丸,将畫卷給到馮氏之時努力非常為沈君笑推脫。馮氏見女兒說得言之鑿鑿,還說着些再給送過去,好事就成壞事,沈君笑非得惱了不成雲雲,也覺得周振去西北前的這些吩咐不該再繼續。
“媒婆上門的事兒我是真不知。”馮氏随手打開了一卷畫,見畫上的女子沉魚落雁,只道可惜,“還得今兒你去了,我會寫信跟你爹爹,我們也別再操這份心了。”
娘親這兒終于松了口,琇瑩也松口氣,一想到沈君笑心裏就跟灌了糖似的甜,沒事還抿唇偷笑。
馮氏見她心情挺不錯,卻沒往別的方面想,在她更衣後與她說起護國公府的事來:“你舅舅着人送了信,你大表哥的傷已經無礙,還有唐家的表姐估計月底就會到京城來。應該會留在這兒過年。”
“這個唐家表姐是舅舅他們最後沒辦法定下的嗎?”
提到馮修皓,琇瑩心中嘆氣,那麽個好的男子,卻為了她耽擱那麽些時間。
馮氏說:“其實這個唐家表姐是你大表哥提的,說小時候見過,如今護國公府已經是掌權三軍,沒必要再争過多平白惹皇上猜忌。唐家在你舅母出嫁時就已經式微,你舅舅與你舅母的親事是自小定下的。你外祖父外祖母心疼着她,唐家認為配不上馮家的門第,有過退親的意思,只是兩老怎麽也不松口。你舅母這才嫁了進來。”
原來當年還有過這一段。
琇瑩就問:“那大表哥見過那位表姐嗎?”
馮氏想了想,确定地說:“見過的。”
小姑娘就哦了一聲,笑了笑。馮氏其實是懂女兒的,知道周娴的事她一直還是介懷着,拉過她手握住:“窈窈,你舅母怕你多想,特意讓送信的人又說了這些。你大表哥的事是他決定的,你也別每日愧疚,其實生在這種家世中,我與你舅母是極幸運的人了。沒有被家族拿來當成固權的犧牲品,嫁到別的深宅大戶裏去,但是我與你舅母自小也都明白自己長大後可能會遇到什麽。”
“更別說你那身為世子的大表哥,護國公府的擔子就在他肩膀上,他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有些時候,情勢所逼,男兒大丈夫,一切都以家族利益為重。”
“那哥哥呢?”
琇瑩明白的。別說勳貴家了,只是官宦之家,哪一家不是這樣,她跟着就擔心起自家那嫡親的傻哥哥了。
“你哥哥。”馮氏美眸一轉,抿唇直笑,“你哥哥再說吧,我和你爹爹可沒想推他進火坑的。”雖然她有看中的兒媳婦了,但兒子真不喜歡,她也不會勉強。
有了馮氏這話,琇瑩為自家親哥哥松口氣,但總覺得自家娘親的笑裏帶了絲意味不明,有點兒......奸?
次日,琇瑩跟着馮氏又回了趟護國公府。馮修皓的臉色好看了些,不像當日那麽蒼白,人也不在床上趟着,而是坐在炕上看兵法。護國公府的兄弟們将他圍了一圈,七嘴八舌說什麽。
琇瑩和馮梓婷一出現,衆人就将馮修皓這病人給丢了,通通圍到了兩個小姑娘身邊。剝松子、倒茶的、逗兩人笑的,熱鬧得不行。
馮修皓擡頭掃了眼,見到琇瑩正接過馮修明遞上的糖,笑容明媚。他也跟着微微一笑,繼續低頭看書,只是眼前的字卻變成了沈君笑的臉,他莫名就很想讓沈君笑看看小姑娘被這些表哥們簇圍的場景。
也不知道這是出于什麽心情,總之是挺壞心眼的。
而且他不光是想,還真的就讓人去給沈君笑送信,告訴他四皇子瑞王今兒會到府來,讓他也走上一趟。
昨兒馮譽和他說了,既然沈君笑挂着跟他們有親的關系,讓現在開始多走動。瑞王也在他跟前說過,想哪日跟沈君笑敘話一回,正好眼下有機會。
在刑部衙門得到消息的沈君笑面色沉沉。
護國公府,他是一點也不想去!
可是瑞王......瑞王要去,馮修皓送這信的意思,是指瑞王有示意吧。
他不去也不行了。
沈君笑思索了會,還是決定去走一趟,便和上鋒說一聲要去探望病人,到街上随便買了些滋補藥材,大大方方往護國公府去。
這邊才到護國公府,果然就撞上也是來得光明正大,一路儀仗的瑞王。
沈君笑面上什麽也不顯,十分平常上前見禮,瑞王見到他卻是雙眼一亮,旋即十分高興地一拍他肩頭,跟他一同進了府。
瑞王的樣子表明,根本不知道他會來這一趟,眼裏的意外叫沈君笑看得真真的。
所以,并不是他想的那樣,是瑞王做了示下非要他來的。
馮修皓在搞什麽鬼?
沈君笑心裏落了個疑惑,不動聲色走進這富貴又威嚴的深宅。到了影壁的時候,眼尖的少年瞬間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而那個身影正被數個高大男人簇圍着,其中一位還小心翼翼為她理鬥篷兜帽。
沈君笑鳳眸有厲光一閃而過,明白了馮修皓的用意。
——簡直幼稚!
沈君笑心裏冷哼,不過他又不得不承認,馮修皓的幼稚确實讓他難受了。他的小丫頭,身邊究竟是有多少對她好的男子####第三更~~還有兩更晚一些些,謝謝白玖_親打賞的黃金玫瑰,青鳥親的棒棒糖,hurryup暖暖、書友911556583、桔梗、書友704829618、書友890611958、果果親的禮物。麽麽噠~~
275還擊
瑞王前來,除了馮修皓這個傷者沒出來迎接,護國公府老少全都到了影璧這處。
琇瑩被表哥們簇擁在後邊,正乖巧跟着衆人行禮,卻感覺到有視線就那麽落在身上,久久都沒有離去。
她微微皺眉,以為這是瑞王見到她跟娘親在這兒感到好奇,不想聽到舅舅吃驚地說:“這位不是小沈大人,怎麽與王爺一道了,這是.......”
“見過國公爺,下官聽聞世子身子抱恙,便想前來探望一番,正巧在門口遇見了瑞王爺。”
沈君笑朝着馮譽一揖,琇瑩聽到這兒驚訝擡頭,正好見到少年寬大的官袍迎風輕揚。他手緩緩回落兩側,露出她再熟悉不過的清俊面容。
三叔父!
她心裏激動喊了聲,險些就跟着沖出口了。
他怎麽會來了!
琇瑩雙眸就黏在了他身上,沈君笑有所察覺,朝她看去,不過瞬間就移開了視線。在外人面前是沒有險出一丁點異樣。
琇瑩得了他這一眼,很快就再度低垂了眉眼,唇角卻是高高揚起。
馮譽當然是不相信沈君笑這說辭的,如若沒有人讓他來,這麽個謹慎的人怎麽會就出現在護國公府裏,還是和瑞王一塊。
瑞王此時亦笑着說:“确定是巧了。”
馮譽面上微微笑着點頭,心中也明了這人也不是瑞王喊來,那就只得......還在屋休養的兒子了。
思及此,馮譽跟着老父親一起請了瑞王進府,伴在他左右。沈君笑落後三人幾步,身邊是護國公府的兄弟們。
男人們到前廳去,給瑞王見過禮的女眷們便紛紛聚到老夫人的院子裏。
護國公老夫人心中也嘀咕着怎麽沈君笑會來了,轉了頭去看正抓了把瓜子的外孫女:“你這表三叔父長得真是俊,我多少年沒見過這般模樣的年輕人了,怪不得總是聽到別的夫人提起啊。我們國公府若是再有別的姑娘,我也想做回媒了。”
老人言語間對沈君笑無疑是喜歡的,琇瑩心中自豪,她的三叔父果然是走哪都是吸引人目光的。
小姑娘笑着說:“只是他這人性子清冷,我娘親沒少作媒,都被婉拒了。”
“還有這事。”老夫人詫異看向女兒,“怎麽沒聽你提起。”
馮氏覺得這并不是啥光彩的事,哪裏會到處說,又不是成了,而且還全是周振的馊主意。馮氏嘆氣老實将事情道來,老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又是笑了:“可見這人心性亦是十分堅定的,我那女婿難得管一回閑事,人家居然動都沒動心。”
琇瑩在一邊聽着直想笑,卻十分認同,她三叔父确實視美色如浮雲,那麽多美人兒都沒心動一下。
她覺得沈君笑這一回臉露得不錯,起碼她外祖母見着就挺喜歡的。
衆人的話題這下便圍着沈君笑說了起來,扯着扯着免不得就拿了京中如今的優秀的青年來比較,李慶昭因此也被帶到了話題裏。
琇瑩這才知道李慶昭居然給皇帝獻了個極好的策略,以充國庫,聖心大悅,也在皇帝面上排上號了。
唐氏又說出了另一個八卦,是關于李慶昭的婚事:“我聽說這位李大人馬上就要成為劉次輔的孫女婿了,果然優秀的人都是搶手的。但我們護國公府的少爺們怎麽就無人問津了,您老人家也別光誇別人家的孩子了,快給想想辦法是,個個都要皮上天去。”
身為護國公府庶出的媳婦孫氏也趁機訴苦:“是啊,母親您快些想辦法收拾了那些皮猴子吧,他們近來又莫名奇妙和剛回京的永平侯世子針對起來,前些天一衆人居然以多欺少險些又将人揍了。他們再鬧下去,國公爺也怕要難護住!”
“永平侯世子?可是那個劉閣老的外孫?”老夫人嘴裏啧了聲,細細回想着這號人。
唐氏當即應了聲是。
馮氏和琇瑩在衆人不察覺間相視了一眼,眼中都是同樣的疑惑,怎麽護國公府的少爺們就盯上人了。而母女倆相視之後,自然又想到另一個人,那就是遠在西北的馮嘉钰。
——肯定是馮嘉钰和這些表哥表弟說了什麽!
馮氏想明白個中關系,太陽穴突突跳了下。這對父子倆真是,人不在京中也能作妖,真是要唯恐天下不亂!!
馮氏因此也不敢隐瞞的,走到老人身邊,剛自己猜想都說了。老人詫異地視線就落在低頭的外孫女面前,抿着唇好半會,突然一拍桌子:“叫他們兄弟全給我往死裏打!打死打殘了,都有我老婆子頂着!”
琇瑩被老人的反應吓得險些跌下椅子,着急喊了聲:“外祖母!您不能縱着表哥他們犯大錯!那可是聖上封的世子!”
馮氏也是被老人這沒誰的護短吓得心驚膽顫的,還不如不說呢。
護國公老夫人卻只是冷笑兩聲。當年她外孫女受難,哪容得着別人欺負,更何況這個還是死對頭的外孫,她晚上就去給老頭吹枕邊風。誰也別想拉她!
琇瑩不知道老人想什麽,只祈禱千萬別真計較這事兒了,萬不想老人心中意已決。
正院那兒,瑞王坐了會就直接去了馮修皓院子。
青年胸前纏着繃帶,衣服都是披着的,忙先告了罪,被瑞王一把架着又被按坐下。沈君笑就在兩人身後,與青年如出一撇的鳳眸轉着幽幽的光,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突然朝他拱手:“恭喜世子要定親了。”
一句話,馮修皓被噎得臉都青了。
沈君笑卻是還是那副淡淡然的神色。他是那麽好算計的,有仇不報非君子,何況還是涉及小丫頭的,他自當以牙還牙。
然而,沈君笑并不知道,其實自己此時也被馮修皓在心裏打上了幼稚的标簽。
276止戈
馮修皓院子裏只有四周種有低矮的灌木,間中是三兩顆桃樹,唯有進門那處幾塊用湖石壘砌的裝飾,磷峋別有一番風景。
瑞王親自來探病,連沈君笑都被不當成外人了,竟是叫他一客人給瑞王沏起了茶。
少年坐在窗邊,正好就對上這湖石,烹茶間動作行雲流水,儒雅翩翩。
“沈侍郎這手茶不錯。”瑞王接過他捧呈的清茗,贊不絕口。
馮修皓身上有傷,茶倒沒喝,茶香是有聞到的,确實是要比旁人烹的香。倒是老護國公與馮譽是真覺得沈君笑無可挑剔。
這麽一個年少多才之人,馮譽想來想去,也還是只能聯想到那個已無人入世的神秘門派。
沈君笑面對誇贊只是謙遜一笑,“也得是國公府上的茶好水好,才會有這滋味。”
瑞王挺喜歡沈君笑這種進退有度的性子,轉頭跟老護國公府說:“本王是該謝您了。”
“王爺言重。”老護國公哪敢接這謝字,“老臣若是早知沈侍郎是有這般好茶藝,就不會平白沒了府裏那些茶葉,只被老臣如老牛吃草,嚼了吞的浪費。”
“如今您知曉了,往後便不會浪費了。”瑞王哈哈一笑,雖是調笑之言,但對這位護國多年的老将仍是十分尊敬。
笑罷,華袍金冠的瑞王爺又道:“此事本王提起是有些越俎代庖了,但往事也過去了,如今重要的是家中和美,你們兩家倒不如化了幹戈。其實這話也有不對,這人與事,也于沈侍郎無關,他其實也算是無辜受牽連了。”
衆人聞言皆是一怔,連沈君笑也不意外。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瑞王居然會為他說項。
老護國公也是意外極了,與兒孫相視一眼,旋即輕嘆:“王爺所言甚是。”
瑞王本來就知曉當年馮氏出事的原因,也再三陪着周嘉钰走過不少地方,為尋人是出了不少力。再後來馮氏找回來了,京中又牽出如今當朝兩位沈家人其實和護國公府算是姻親的,他再細細一想,着人暗查後便什麽都明白。
今日會做這說客,實在也是喜歡沈君笑,又見他來探望馮修皓,索性就直接打破兩家的這些怨恨。
當然,他只是希望周馮兩家是能與沈家這二房三房兄弟來往,是個更好的助力。
文官有時能做的事比武官多得多。如今內閣裏陳值總是被他皇父忌憚,這些日子,他的皇父對他那些皇兄皇弟的打擊都閉只眼,他知道自己馬上也快要落入兩難的境地了。
不然,他不會就那麽貿然去插手三家都忌諱的事。
眼下老護國公嘆氣着說那麽一句,瑞王是當真放了心,也是松口氣。
桌子另一邊的沈君笑趁機就站起身,朝老護國公與馮譽一撩袍子跪下,恭敬磕了個頭:“當年之事,沈家錯有應得,這些年也是衆位高擡貴手,才有我沈家兄弟二人在朝中的一席之位。君笑心中明是非,已是感恩,從未有半點不滿與罅隙。”
一邊把這場面當大戲的馮修皓聞言直接啧了聲。瞧瞧這文人的嘴,說得天花亂墜,他沈君笑前陣子護周家和親近馮家是為了什麽,別人不知道,他清楚得很!這個道貌岸然的家夥。
馮修皓是很想将沈君笑觊觎小表妹的心思給捅出來,然後好看他被打出護國公府去。偏偏他還不能說,他承認,如今朝中青俊才傑真沒人能比得上沈君笑。
而且,他也不能為了這些兒女情長,毀了瑞王的打算。
也只能是憋着氣看他嚣張罷了。
室內上演着一場止戈玉帛的美事,氣氛一下便擡到了最融洽的點,瑞王覺得今兒自己在護國公府收獲極不少,只可惜不能久留,又與衆人閑話幾句讓馮修皓多多休息,便很快離去。
送完瑞王離開後,沈君笑再與老護國公幾人坐下的時候,說了句:“難為諸位了。”
意思是指為了瑞王,就那麽不再計較沈大老爺當年過錯的事。
馮修皓冷哼一聲:“莫恩将仇報,就乃是我馮周兩家大幸。”
“修皓。”馮譽覺得這話不太中聽,不管如何,沈君笑确實是在上回鎮國公與劉閣老一卅上幫了不少。免不得斥止了他再多話。
沈君笑能理解他對自己的針對,只是笑了笑說:“其實世間也沒有那麽多巧事兒,瑞王爺也不會就那麽正巧便見到我寫的手稿。以後,還請諸位多多指教,小子年青,有冒進的地方還請見諒。”
這下老護國公祖孫幾人是真差異了。沈君笑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自揭當初如何引起瑞王的注意?
他交了這個話柄出來,也不怕他們告訴瑞王。
衆人都差異怔愣,倒是馮譽率先笑了出來,越笑越開懷,洪亮的笑聲繞着屋梁。他站起來,走到沈君笑身邊,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好小子!就沖你這句話,我們撇開沈洪的事不提,以後随時歡迎你來家裏坐坐。”
沈君笑得到馮譽這話,站起身一揖到底:“謝國公爺。”
——這趟護國公府沒白來,他和小丫頭的路,似乎要更好走一些了。
馮修皓見沈君笑三兩下就将所有人心都收買了,心中冷笑,這人也太能鑽營了!
277用意
京城初冬的天寒風已刮個不停,豐帝今天中午叫人整治了羊肉鍋子。
鍋子裏放了熬得紅彤彤羊油,湯汁熬成了乳白色,端上來的時候撒了翠綠的香菜與蔥末,光是顏色就叫人食指大動。
豐帝今兒就着鍋子比平時多用了一碗飯,溫恒看得眉開眼笑,見豐帝意猶未盡再要讓人添飯時忙去接過碗說:“皇上若是喜歡,明兒再叫禦膳房做就是了,今兒可不能再多用了,吃多了您又覺得胃裏難受。”
豐帝有近十日每餐只用不到碗的米,今兒這頓飯可算是恢複了精神。他一聽也是這個理,便漱口讓人撤了桌。
這邊宮人才有序從大殿裏出來,黃朝奇就前來禀事。
“老四跑去護國公府探病去了?”豐帝用帕子抹了抹嘴角,随手丢在桌案上。溫恒忙上去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