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淩淡的手傷了很重,加上又是二次受傷,她一直在反複的發高燒。
直到傍晚,她才感覺到冰涼的液體逐漸滲入自己的皮膚,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她掃了一眼這間熟悉的房間,心中震驚無比。
這不是前世她曾經在路家借宿時住過的房間?
落地窗的窗簾被拉的嚴嚴實實的,房間裏沒有一絲光線,身上一動就扯到了各處的傷口,痛的淩淡直吸氣。
她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感覺嗓子幹的要冒煙,只想爬起來喝口水,但是房間靜靜的,連個人都沒有。
張家人,路家人都是混蛋。
突然,淩淡聽到了門口輕微的腳步聲。
她縮回被子,假寐了起來。
路行止在門外掐滅了煙,推門而入,他的目光裏浮了一層薄薄的笑意,見她臉上還泛着着淡淡的潮紅,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額頭,卻見淩淡微微粗了蹙眉,微不可見的偏了偏頭。路行之笑了笑,手指掰着淩淡的脖子,嗆的她直咳嗽,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
“淩淡,裝睡也不像?”路行止帶着薄繭的手輕輕摩擦着淩淡的額頭,慵懶的開口道,“燒退了一些就這麽活蹦亂跳”
“路行止,你肯定拿到你要的東西了吧,這是殺了多少人?”淩淡掙紮的吐出幾個字,諷刺地笑了笑。
路行止也不答話,将淩淡拎起來,盯着她的眼睛說道:“你似乎很了解我啊。”
淩淡舔了舔幹的起皮的嘴唇,輕笑道:“路行止,你想多了。”
路行止見她的嘴唇幹的失去了原來的顏色,皺了皺眉,端起桌子上水說道:“張嘴。”
淩淡偏了偏脖子,扯出一個諷刺地笑:“我怎麽知道有沒有毒?”
“呵。”路行止嗤笑一聲,掐住淩淡的臉,就把水往裏灌,“對啊,就是有毒,怎麽,你這麽怕死不敢喝啊”
“咳咳咳”淩淡被迫灌了好幾口溫水,嗆的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她也懶得管自己還在吊針,擡起手就打了路行止一巴掌,“你自己喜歡養小貓小狗,就把我當寵物?”
路行止皺了皺眉,扣住她的右手将針拔了出來,又給她貼了繃帶,語調平淡無奇:“你知道我喜歡養什麽?”
淩淡害怕的往後縮了縮,她剛剛被逼急了,脫口而出前生的事,居然漏了餡兒。她一本正經的開口道:“我随口說的,除了貓啊狗,還能養什麽。”
“是啊,除了養貓啊狗還能養什麽?”路行止随手掏出一根煙,似笑非笑的看着淩淡。
“路行止,你要抽煙能不能出去”淩淡嫌棄的捂住了鼻子,靠在床頭不再看他。
路行止笑笑,把點着的煙猛的塞到了淩淡嘴裏。
“咳咳咳”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淩淡覺得呼吸都呼吸不過來,一種難聞的味道充滿了胸腔,她用力掰開路行止的手,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淩小姐真的有意思極了。”路行止不急不緩的拍拍淩淡的背,順手把煙夾在了手上,又深深吸了一口,故意把煙圈噴在她臉上,惡劣的讓淩淡想再打她一巴掌。
路行止抽出絲巾擦了擦手,走到窗邊自顧自的抽起了煙,夕陽的光灑在他身上,整個人的身影看起來落寞又陰冷。
“路行止,你拿到你要的東西,是不是該放了。”淩淡眉心微擰,在心裏将這個死變态罵了千萬遍。
“你剛剛問我還能養什麽?”路行止見她臉上嫌棄的意味越來越明顯,便掐滅了手中的煙,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眼。
淩淡冷哼一聲,并不想回答他
路行止也不生氣,伸手卷起淩淡的一絲頭發,放在手中嗅了嗅,笑道:“一握亂絲如柳,我能養的,還有淩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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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收到消息的時候,馬不停蹄的奔赴了路家,他一把揪住了路行止的領子,沉聲道:“淩淡在哪兒?”
“姑父這麽着急,早些日子怎麽不和姑姑一起将她抓回來?”路行止輕描淡寫的将張良的手掰開,笑道,“姑父,要不是小侄我,你的愛女估計早就是山上廢屍一具了。”
“你說什麽?”張良慌忙推開路行止,幾乎是撞開了房門,沖了進去。
淩淡正抱着膝蓋坐在病床上看書,一頭海藻般的長發散落在腰間,見他沖進來,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防備。張良看着這個約摸十四五歲的女孩,長長的睫毛微閃,眼角眉梢和自己都是如此相似。而臉型則是和蘇婉一樣,長了一張熒白的鵝蛋臉。
張良垂下了手臂,有些說不出話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胸腔處滾動,也許這就是親人吧,她只是坐在哪裏,就讓他忍不住想過去摸摸她的小腦袋。
這是他的孩子,他和蘇婉的孩子。
也是蘇婉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他慢慢走到淩淡面前蹲了下來,溫和的開口道:“你就是淩淡吧。”
淩淡沒有直視對方,而是微微低頭,輕輕淺淺的笑着:“我是淩淡,張都督好。”
張良的神色有些激動,他緊緊注視着淩淡的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的一絲情緒。
“你,你是蘇婉的女兒?”
淩淡輕輕點頭,內心有些無語,這些事情不是人人皆知的嗎?還要特地跑到自己面前來問?
“婉兒的女兒啊。”他長長的嘆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起來,“淡淡,你不要害怕,爸爸是來接你回去的,你是我和婉兒的女兒。”
他的話說的簡短,周圍的心腹卻都是大吃一驚,哪怕是自小穩重的許副官都十分驚訝。
淩淡笑的眉眼彎彎:“張都督說笑了,我的母親是蘇婉,名義上的父親是淩副主任,至于生父,似乎已經過世了。”
張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着她平靜無波的眸子,笑的越發溫和:“淡淡,你心中有氣,爸爸可以理解,但是爸爸絕對不會讓你做一個生父不詳的孩子。我和你媽媽的事情,以後我會與你細說。今日之後,你就是張府的小姐了。不用擔心,爸爸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一切。”
他的語氣雖然溫和,但是态度卻十分斬釘截鐵,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留給淩淡。
淩淡微微皺了皺了眉,手指攥成了拳:“安排好一切?張都督,您似乎想的太簡單。”
她眉眼疏淡,甚至還有幾分冷漠。
張良的心猛地緊緊一抽,他答道:“你一時不能接受是正常的,往後在張府住久了,就習慣了。”
“在我這裏,沒有什麽複雜的事情。”
他看向淩淡的目光越發眷戀,這個女兒長得和蘇婉像極了,只是氣質頗有些不同。不知是不是在淩家受了委屈,小小年紀竟然對人情世故看的這麽透。
想到這裏,張良的心一陣刺痛,他保證道:“你放心,有爸爸在,以後絕對沒有人敢欺負你。”
淩淡合上書,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便宜爹,除了震驚,沒有其他的感覺。
她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聽見路行止似笑非笑的說道:“姑父,你看妹妹似乎因為高興而吓傻了,您要不要先讓她自個兒待會兒?”
張良聽見路行止的聲音面色一變,回頭對倚靠在門邊的年輕人說道:“誰準你偷聽我們講話了?”
“姑父。”路行止輕快的開口道,似乎完全忽略了對方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是您自己忘了關門,可賴不着小侄我。”
淩淡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這個路行止還真是個人才,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偏偏這麽堵了一句。
見自家女兒笑了出來,張良的臉色稍緩:“淡淡,你如果還想休息一下,爸爸就先出去,我知道這個消息對于你來說,可能一時難以接受。”
淩淡搖搖頭,輕描淡寫的開口道:“張都督多慮了,我只是好奇,您從一進來到現在,都沒開口問過我的病情,甚至也不關心我為什麽會待在路家。您說您是我的生父,這叫我無法相信啊。”
張良愣了愣,心裏疼的難受,低頭摸了摸女兒的頭,輕聲解釋道:“這些事情爸爸都調查清楚了,一定,一定會為你讨個說法。”
“哦?”淩淡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英俊的男人,不得不說,他的五官和自己,還真是頗有些相似,只是身為男子,整個人的氣質要更加剛毅些。
“哪怕是像您的夫人,您的女兒問罪,您也會舍得嗎?”
淩淡饒有興趣的盯着他,一夜夫妻百夜恩,她可不信這個男人能為了自己,向路錦佩發難,即使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和蘇婉的女兒,也不能說明什麽。
愛會變,人也會變,要是他真的那麽愛蘇婉,真的會眼睜睜看着她帶着自己的孩子另嫁嗎?
淩淡一個字,都不想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