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消息最開始是從向陽生産隊的第三大隊傳出來的。
公社為了防止知青回城, 居然不給知青們招工的名額, 只同意隊裏的人去,凡是知青除了幹農活, 一律不允許外出。
這算什麽?非法囚禁嗎?
這些知青們,一開始是憑借着滿腔激情,做着憑自己的力量來改造廣大農村的夢,鬥志激昂的來到了貧瘠的農村。
但這激情是有限的, 在面對數不盡的農活,毫無樂趣的乏味生活後,這滿腔激情便褪去了。
他們現在只想回城,回到那個屬于他們的, 更符合他們身份的城市中去。
可公社居然斷絕了他們想走的這一條路?
這群知青受不了了,你要說大家公平競争,該你的就是你的,那沒有任何話說。可你這壓根就不公平啊,那不得鬧起來。
這夥年輕人之前在城裏,大多數都參與就教育啊, 游街啊這樣的活動。一收到這種消息的時候呢,大家夥就聚集到一起,到公社抗議去了。
至于之前說的不允許知青間串隊?早就被無視了,誰讓你公社幹出這種事呢?
王思婉原本是不想去的,可她畢竟還是知青中的一員,就算要結婚了,那不是還沒結婚嗎?
所以就被義憤填膺的楊靜給拉到了公社裏。
到的時候, 這公社前面的大院子裏已經擠滿了人,全都是大義公社各個生産隊的知青。
這裏面年紀最大的,也不過26歲,來到這邊已經有6年了。
當然,還有一部分知青沒來,沒來都是已經在當地結婚生子的,注定了不能回去,所以就不會再摻和這些事了。
領頭的是第三大隊的胡廣慶,也是他最先發現公社不讓他們參加招工的事。
這個胡廣慶呢,可以說是知青裏面最想回城的人了,但他家裏沒關系,父母有工作他也沒頂替上,所以就只能靠自己出去。
這招工和招兵可不一樣,招工的機會太少了,有可能兩三年才能碰上幾個名額;對,是幾個名額,名額太少了,搶的人又多,所以不是誰都能上的。
而這想參加招工,還得有推薦信,推薦信一般是隊裏的隊長書記來給的。這也是為什麽知青不敢得罪隊長這些人的原因,甚至是連不好的印象都不敢留下。
畢竟人家手裏掌握着你們的去留的生殺大權,凡是有心思的知青,那都得讨好着點。
胡廣慶雖然家裏沒關系,可他有一個在鑄造廠幹活的好哥們啊。他這好哥們早就說過了,今年鑄造廠得在大義公社這邊招一批基層員工,讓他早做準備。
就在他興奮滿滿,下準了心思等通知的時候。等來快半個月了,這消息啊,就是沒傳出來,隊裏怎麽沒通知呢?
眼看着開春就要下地了,胡廣慶着急得不行了,偷偷去了封信,結果他好哥們說早就通知了,人都快招滿了。
既然這樣,那我去找大隊長要推薦信,趕緊過去報名啊,結果跟大隊長說了這事,他們大隊長居然不給推薦信。
這下胡廣慶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明擺着就是不給他們知青機會嘛。
胡廣慶等了好幾年,這唯一的一個機會就在手邊了,哪能讓它跑了。
一不做二不休,胡廣慶幹脆就把這事說出來了,然後又添油加醋,挑起年輕知青憤慨的情緒,這事就傳開了,然後就變成了所有人在這裏聚集起來抗議。
冒頭的自然是幾個特別想離開的知青,比如第六大隊的顧芳,在這裏就蹦跶得特別歡騰。
她一大早就過來了公社,這會正站在中間,和胡廣慶幾個人說着話。
“廣慶哥,我覺得你說得在理,這事啊,咱們不能就這麽算了,你想想,這還是你發現的,以前是不是還有更多沒發現的?咱們這群知青在這邊,受了多少罪啊?”顧芳站在胡廣慶邊上,一副很是憤慨的樣子。
“就是就是,我們只是求一個公平的機會,誰能真的回城不還是各憑本事,結果咱們連這個公平都得不到,那還有什麽意思?”如果王思婉在這裏,她就會發現說這話的事第一次下鄉時坐她對面的郭曉萍。
她這會穿着一身舊襖子,臉頰通紅,手也裂開了不少,一看就知道這幾個月吃了不少苦。
不過這也怪不了別人,郭曉萍不是個讨人喜歡的性子,從她當初能在車上那麽說王思婉就能看出來,這是個沒什麽腦子的女人。所以到了知青點,她因為不讨喜的性格,也招了不少明裏暗裏的算計,摸爬滾打到現在,當初的滿腔熱情早就沒了,想回城想得不行了。這次鬧出這個事,她就立馬跳腳了。
在郭曉萍說完,顧芳就警惕的打量了下她,見她這副樣子目露鄙夷,不過心裏的警惕卻沒有降低,這群來的人,可都是有點小心思的。
今天要是争取到了公平招工的機會,那這群人可都是她的競争對手了。
胡廣慶眉頭緊鎖,其實這事他也背了很大的壓力,畢竟先鬧出來的是他,要是公社裏的書記就是聽,一意孤行的話,他也沒招。
“曉萍說得對,咱們現在過來,就是為了要一個公平的機會,誰能回城不重要,但這個機會得有,而不是公社裏攔着瞞着不讓咱們去。咱們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所有人,這樣的話咱們所有知青就都有了機會。”胡廣慶大義凜然的說道。
邊上圍着的人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是為了咱們所有人,不能瞞着咱們,咱們知青也是有知情權的。”
“對對對,公社這麽做就是壓迫咱們,領導人說過,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透過這次的事,咱們必須團結一致,反抗起來。”
“我贊同,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反抗起來。”
一個人兩個人,所有人都振臂高呼,扯着嗓子開始喊。
這就是知青最難纏的一點,他們受到的教育程度比較高,會靈活的運用領導人的語錄。但偏偏又年輕,經歷的事并不是太多,是很容易被蠱惑的一個群體。
這群人在外面喊成這樣,公社裏面的也焦頭爛額了。書記胡新華,就是這裏面最焦頭爛額的,畢竟這下命令說瞞着知青們的是他,誰知道瞞了幾年都好好的,偏偏在這個時候被發現了呢?
這年頭,知青們可不會因為你是書記就對你留什麽情面,要是他們想教育你,說你壓迫知青就能把你綁出去教育了。
正是敏感時期,誰都能扣帽子的時候,真能不讓他急嗎?
他聽到外面在喊哪裏有反抗,哪裏就有壓迫,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真的是怕什麽來什麽,“這都算什麽事啊?其他公社這麽幹都沒事,偏偏咱們公社刺瘊子多,找事都找來這了。”
其實這哪是他一個人的想法,而是各個公社間心知肚明的事,為什麽呢,因為上面不想知青回城啊,當初大張旗鼓的送你們下鄉,不是讓你們想盡辦法回城的。至于為什麽農村的年輕人又可以,現在農民吃香啊,成分又好,又老實本分,哪有這些城裏孩子精怪?
因為這麽點意思,所以各大公社都壓着知青,盡量不讓他們回城,這都是大家秘而不宣的。
再說了,就那麽幾個名額,這麽多人去搶,下面渾水摸魚的就多了去了,往年出事的公社也不是沒有。
“咱們不能開這個先例啊,要是被其他公社的知青知道了,肯定都得來查這個事。”
“這群知青太不聽話了,咱們得管着點,既然下了鄉,那就安安分分的,別一天到晚想着回城,非要來的也是他們,現在要走的還是他們,那麽好的事。”
“對,這群知青太蹬鼻子上臉了,他們下鄉本來就不是來享福,之前說紮根農村,他們喊得聲音高,現在要走,他們喊得聲音更高。”
公社裏也都商量着這事,大多數人都不樂意讓知青們回城,讓他們回城不就說明他們工作做得不夠到位嗎?
黃新華想了想,确實是這個理,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改了主意,于是就幹脆的招了個人過來,跟他說了兩句話,那人就匆匆從後門離開了。
之前王思婉因為不想來,被楊靜勸了好一會才出發的,到的時候正好趕上知青們真臂高呼的時候。
“呀呀呀呀,吓死個人了。”楊靜捂着耳朵,眼睛眨個不停。
王思婉和她站在大院門口,看了眼裏面擠擠挨挨的人,“周圍的知青這是都來了吧?”看這個人數也像是都來了。
“應該是,不過這些人喊的是啥呢?”楊靜松開一只耳朵,仔細的聽。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王思婉倒是聽清楚了。
她這麽一說,楊靜眼睛一亮,“對對,這就是在壓迫咱們知青,就是這個理,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反抗起來,反抗起來。”她興奮的伸出手,也跟着裏面一塊喊了。
這裏動靜太大,公社大院外面有不少不明所以的人在圍觀。
但很快,不遠處就傳來了整齊的跑步聲。
知青們群情激昂,渾然不絕有一對人正在迅速靠近。
王思婉因為站在外面,又耳聰目明的,往遠處看去,便心知肚明了。
那是一隊的兵,正裝備齊全的往這趕着呢。
他們靠得越來越近,王思婉也看清了領頭的人是何種模樣。
居然是一位熟人,顯然靠近的對方也看到了她,跑過她的時候,微微的點了下頭。
胡廣慶原以為靠這些知青們的示威,能逼得公社裏的人就範,但沒想到他們居然找來了部隊。
許國平收到消息的時候,就趕緊帶着手下的兵過來了,他什麽也沒幹,就是讓手下的兵将所有知青圍在裏面。
但這群當兵的常年操練,氣勢特別足,光往那一站,嚴肅着臉的模樣,就足夠讓這些知青害怕的。
見這些知青大多都露了怯,胡廣慶捏了捏拳頭,覺得事情不能任由這麽發展,不然他這個領頭人,落不到任何好處不說,還要被公社裏的人給記住,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我走劇情你們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