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張嬸子您誇成這樣, 我就不樂意了, 我家裏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本來就不太好, 我是誠心來改造的,所以在地裏幹活也格外賣力些,至于這臉,說明我就該是咱大義公社的人, 不然這地方也不能這麽養我。我剛來的時候,還瘦瘦小小的呢,也是大隊長好心,特意準我們先借隊裏的糧食吃飯, 不然我現在肯定還面黃肌瘦的。再說了您誇我,不如誇李會計,她将咱們隊裏的賬管得好好的,我聽說自她做會計以來,咱們隊裏的賬就一點沒出錯。咱們領導人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呢,像李會計這樣本事的, 才是咱們應該誇獎和學習的楷模。”王思婉面容誠懇,真心實意的說完這一段話,只讓人覺得她懂事會說話。
劉桂鳳也是精明的,一聽王思婉這話語,就趕緊轉頭對趙秀蘭和李長秀說道:“瞧我這腦子,秀蘭妹子,王知青說得對, 秀兒才是隊上的大功臣呢,管着賬這麽多年,還有大隊長,也是辛苦這麽多年,管理着咱們大隊,我們的日子啊,才過得越來越有盼頭。”
趙秀蘭早在王思婉那麽說的時候,心裏就舒坦了,先是說明自己的成分不好,然後表明駐紮第六大隊的決心,再是帶出自家爺們人好,最後再把她閨女給好好的誇一波。這能不舒坦嗎?
趙秀蘭是舒坦了,可她閨女李長秀不舒坦啊,她讨厭王思婉,連帶着覺得王思婉哪怕是誇她都是別有用心的,她說了那麽多,不就是避開了許安要娶她這回事嗎?
但偏偏,就是這事,才是她的心間刺。
因為恨,李長秀也不抓褲腳了,轉而手捏成拳頭,指甲抵着掌心,不知道疼似的紮進了肉裏。
尤其是她往許安那看了眼,就看到許安見王思婉磕到了牛車圍欄上,就伸手将人攬過來,用手隔着欄杆。
她覺得,自己是該去找狗剩聊聊了。
因為後面劉桂鳳沒再故意挑事,她和趙秀蘭倒也和和氣氣的聊着天直到下車。
只不過分開之後,趙秀蘭臉就拉了下來,這女兒還沒嫁進他們家呢,就敢這麽給她沒臉,以後要是真結婚了,那還不得蹬鼻子上臉?
不過,她瞥了眼還看着許安和那女知青背影的女兒,在她的手上停了停,臉更是拉得老長,“人都走了,還看什麽看?趕緊跟我回去。”
說罷,提步就往自己家走去,李長秀則默不作聲的跟在了後面。
到了家,趙秀蘭見到李大柱在堂屋裏邊烤火邊抽煙,兒子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火一下子就起來,“抽抽抽,就知道抽,每天晚上咳得肺都快出來了,還不知道消停。”
李大柱瞅了自己婆娘一眼,又抽了一口吐出來,反正自己婆娘說了自己這麽多年,他早就習慣了。
煙霧缭繞間李大柱眯着眼睛問道,“怎麽了你這是?”
趙秀蘭注意到李長秀已經一言不發的回了房,就趕緊坐到李大柱邊上,将在牛車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末了還說道:“我看劉桂鳳就是沒真心把咱們當親家。”
李大柱心說你可拉倒吧,之前張家上門的時候,你臉拉得跟驢似的,說也說不聽,現在嫌棄人家給你臉子看?還說人家不真心把你當親家,還是問問自己給了人家多少臉色看吧。
不過這話李大柱不會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夫妻之間相處還得有點講究,他又抽了一口煙,吐出來之後慢悠悠的說道:“人劉桂鳳說的也沒錯,你啊,就是太把這些事放在心上了,總覺得人家是故意說給你聽的,那要人家就不是故意的呢?你這麽說人家不也不好聽。更何況咱倆家都結成了親家,臘梅馬上又要嫁進來了,這要是被臘梅知道了,心裏那肯定不得勁啊。你這個做婆婆的,可得在媳婦兒面前立得正一點,別讓長根難做。”
這提到自己兒子,哪怕趙秀蘭覺得劉桂鳳就是故意的,那也得閉嘴了。
見自家婆娘聽進去了,李大柱滿意的又抽了口煙。
說完了這個事,趙秀蘭還有沒說的呢,她起身關上堂屋的門,回來的時候特意壓着聲音小聲說道:“我看咱閨女是魔怔了,你是不知道她聽完王知青說的話,就把自己的手給摳的呀,血絲剌糊的,人都走老遠了,還愣神的看着。我這心裏啊,可真不好受,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趙秀蘭是眼看着自己閨女這段時間瘦了老大一圈,畢竟是親生的,看她這麽沒精神氣的樣子,哪能不心疼啊。現在看她這樣子,就覺得自己當初就不該攔着的,不然閨女指定不會變成這樣。
“現在說這個也晚了,安子都跟人家回去看了家裏長輩了,都走過了明路,我這邊也告訴了公社,公社那邊是很贊成的。再說安子也上心人家,對咱閨女沒意思,總不能為了咱閨女去強拆散人家吧?”李大柱也嘆了口氣,現在說後悔可不就是晚了嘛。
“我知道這個理,這不就是心裏難受嗎?”趙秀蘭瞪了眼睛,随後想到個主意,“反正安子也要結婚了,咱閨女該放下還是得放下的,我打算着,再去看看有沒有好小夥子,你也去其他隊上瞅瞅,總能找到個比安子好的。到時候咱閨女要是看上了,這不就不難受了嗎?”
李大柱也覺得行,總歸是自己閨女,該心疼還是心疼的,“好,那我到時候看看。”
雖然說女方主動找男人不好,但鄉下人沒那麽多講究,再加上自己閨女也确實到了嫁人的年紀,是該張羅開了。
這邊李大柱和趙秀蘭夫妻倆商量的事沒人知道。那邊王思婉和許安回到家裏沒多久,楊靜就殺上了門。
剛把屋子裏打掃幹淨的王思婉端着水出門的時候,就看到楊靜臉紅得像兔子似的站在門口,見到王思婉的時候,眼睛一眨,淚就落了下來。
“思婉~”楊靜很是委屈的喊道。
王思婉趕緊把盆遞給聽到動靜出來的許安,将人拉到自己房間裏,然後嘭一下把門關上。
随後又把人拉到床上坐下,“怎麽了這是?”哭得這麽委屈?
不過王思婉心裏還是有點數的,這個情節其實也是在書裏看到過的。
“餘學清這段時間和一個他家裏介紹的姑娘通上信了,我就偷偷看了眼,他說我看他隐私,然後我們就吵起來了。”說着說着,楊靜的眼淚又是噼裏啪啦的,王思婉趕緊拿出手帕塞給她。
“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啊,他那麽大張信擺在案頭,我去送點衣服,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又不是故意的,他發那麽大火幹嘛啊?”楊靜都委屈死了,你說她要是故意的,你發火可以,但她不是故意的啊,就随意瞟了眼,結果就被喜歡的人罵上了,那能不委屈嗎?
王思婉倒是知道這個情節,因為這個事,楊靜和餘學清鬧了差不多三個月的脾氣,最後還是楊靜有一次背東西沒背動,然後是餘學清幫她背回去的,這倆人才和好。
在這事上,王思婉心裏有了主意,靜靜的聽楊靜抱怨完,等她平靜下來才開口說道:“這事呢,确實是餘學清不對,你都解釋清楚了,你不是故意的,他還是要跟你吵,真的很不尊重你。”
“就是就是。”楊靜附和,連連點頭。
“他沒搞清楚情況,這确實是他的錯。不過靜靜,你不覺得,你太縱着餘學清了嗎?老是你追着他,明明回頭就能看到你,卻偏偏要和另一個人通信。”
說起這個,楊靜更委屈了,她天天跟在餘學清後面,還特意打了條圍巾送給他,結果人家就是平平淡淡的接過去,然後平平淡淡的道了謝,對她的态度也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其實她今天難受就難受在,餘學清是因為跟別人通信的信件被自己看到,然後對自己發火。
而那個別人還是他家裏介紹的女人。
所以吵完後,她眼淚就出來了,聽說王思婉和許安回來了,就邊哭邊過來。路上她還特意走慢點,想着餘學清要是追上來道歉就原諒他,結果她一步都分成三步走了,他都沒追上來。這難受就真的難受徹底了。
“所以啊,我建議你緩一緩,等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咱們再理他。”
楊靜點點頭,“對,就照你說的辦,我晾晾他,等他認識到錯誤了,我再原諒他,沒道理我受了委屈還要上趕着他。”
王思婉勾唇一笑,“嗯,就這麽辦。對了,晚上就在我這吃飯吧,我從S城帶了不少吃的回來。”
心情好了點的楊靜壞笑,“就我這了啊?喲喲喲,還真的是要成一家人了。”
王思婉噌她一眼,起身往外走,“我去跟許安說讓他多做兩個菜,再把火盆端過來,不然都要冷死了。”
日子按部就班的過着,王思婉和許安之間的感情也在日漸相處中越來越深厚,倒是楊靜很聽王思婉說的話,說不理餘學清就不理餘學清,倆人現在跟陌生人似的。
不過王思婉卻注意到,餘學清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開始追随着楊靜走了。
冰雪消融之後,草地上也長出了嫩尖尖,慢慢的,又鋪上了一層綠。飛走的鳥兒也回來了,叽叽喳喳的落在屋檐上,每天吵個不停。
就在這時,隊裏又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招工和招兵的通知下來了。
時下農村人想走出去,首先是得有個城裏親戚,這城裏親戚呢還得有點路子,可以幫着把生活在農村的孩子弄出去。再然後就是招工了,城裏工廠多,每年都要一些人,雖然要的不多,但總是個機會。但是有一點,就是這招工的名額,大部分都被城裏人給弄走了,只有小部分,才會通知到村裏來。
但這小部分呢,也不是說你想去就能去的,還得靠本事,可村裏的孩子要是會讀書認字都還好說,那還有可能去城裏。可問題裏村裏還有知青呢,從城裏來的知青文化程度又高,又比村裏的人看着體面。
這小部分招工名單裏,還得有一大半被城裏的知青給弄走。
所以這也是村裏人跟知青們相處得不怎麽樣的原因,誰會喜歡一個來搶你糧食搶你工作的人啊?
最後,就是這招兵了,招兵是裏面最公平的了,大家都要通過體檢政審,而這政審中,村裏人其實還更好過些,因為成分好嘛。
而這當兵呢,又是現下人們非常追求的,所以招兵啊,就成了村裏年輕人口中的香馍馍。
不過,王思婉對這些不感興趣,以她成分,哪裏都去不了的。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這件事,讓各個大隊的知青跟公社都鬧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見三次,開心,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