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利催婚
“你父親?見我?為什麽?”淩彥被這一番話轟炸得七葷八素。同居室友突然提升到見家長的高度,這……
“當然是想看看你是什麽樣的人,跟你聊聊。”吳樂甫從容不迫地說道,“畢竟我常常跟他們提起你。”
“那好吧。”淩彥也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畢竟對方剛剛還幫自己買了一套衣服。說起來衣服,少東家……“這是你家的鋪子?”
“是的。”吳樂甫也毫不遲疑,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那是我母親的嫁妝鋪子。”
淩彥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他這位同居室友的家裏很有點背景,身份非富即貴。
感激的話,不必多說。硬要付錢也顯得生疏。淩彥默默想着以後能幫忙的地方還是要盡量幫忙。
回去的路上,黃包車的車夫跑慢了一些,淩彥發現街道上那違和的氛圍來自何處:大群穿着軍裝的士兵扛着槍跑步,每隔三五米,都有人放哨。
“這是怎麽回事?”淩彥嘀咕。
“老爺您是不曉得,例行練兵吧,每年過段時間都有。”車夫一邊賣力地跑,一邊回答。
吳樂甫沒說話,眉心深深一道皺褶。
在輿論的支持下,淩彥還撺掇着吳樂甫這個德育處主任建立了心理咨詢處,接受情感問題咨詢。這個當然是有淩彥做母後主使的。
這個時代的情感問題不像後世那樣複雜奇葩,還要專門發個投稿吐槽。大多數都是關于“TA喜不喜歡我”,“我配不配得上TA”,“TA和我吵架了怎麽辦”這種基礎問題的。這些對于戀愛中的年輕人是天大的煩惱,對于淩彥這樣的“過來人”,就都是小問題了。
真的涉及到心理疾病那也不是淩彥能解決的。而且可悲的是這個時代對于心理問題的研究還遠沒有那麽深入。幸運的是淩彥暫時還沒有遇到非常嚴重的心理疾病。
不過他這個“過來人”還是被前來咨詢的學生一句話問懵了:“林老師這麽厲害,談戀愛的時候一定很容易讨好女生吧?”
看着學生滿臉單純的崇拜,淩彥覺得自己面部像是抽了筋,哆哆嗦嗦地回答:“沒有……還沒有遇到喜歡的人。”
說來慚愧,大學四年別人都在花前月下,他社團活動也沒少參加,卻要麽是在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要麽是在圖書館啃書寫論文,至今戀愛經驗仍然全部來自身邊人的故事。
學生也沒意料到這個結局,猛然噎住了。門被敲了敲,打破了尴尬的安靜,吳樂甫露出個頭,“小林,在忙嗎?”
淩彥示意學生可以離開了,吳樂甫說:“你的衣服到了,若是沒有事,就回去試試合不合身吧。”
淩彥也開開心心站起身跟他回去。他還蠻好奇做出來的衣服的。雖說他麻布衣裳也穿過,绫羅綢緞也穿過,但是他的信條一向是,對生活要保持期待。
事實證明,這份期待是值得的:送來的三套西裝分別是黑色、深藍和酒紅,剪裁合身,布料精良,還有一件冬季厚外套,摸着就軟乎乎暖烘烘的。“一場一場的雨,過一陣子入秋就能穿了。”
看着淩彥一臉興奮,吳樂甫不由露出了寵溺的笑,輕輕拍拍他的肩,“換上試試?”
淩彥拿起黑色的西裝,回到屋子裏換上。房間裏沒有穿衣鏡,走出們時他心情略有忐忑,“怎麽樣?”
“今天跟我回家吧。”吳樂甫勾起嘴角。
這句話略有些歧義,淩彥卻反應過來,并未深究。“登門拜訪……不用準備什麽禮物嗎?”他還不太了解這個時代的禮儀。
“不用什麽,我準備好了。”吳樂甫說,指了指不知何時放到桌上的紅酒和卷軸。
“我父親欣賞古典文化,母親卻崇尚西學。”吳樂甫介紹道,“但是父親一向敬愛母親,所以才把我送出國留學。”
“嗯……”坐在黃包車裏,淩彥的思緒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兒去。吳樂甫本人就是中西結合産物。他的穿着,房間布置,生活習慣都是西式的,他本人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紳士。但淩彥總覺得,他骨子裏還有更深的一面——譬如他熟練地用毛筆寫字,譬如他對本國歷史,尤其是法律史的了解。
“你不必緊張,我父親也是想向你了解情況的。”吳樂甫見他神思不屬,又出聲安撫,雲淡風輕地介紹,“他是本地的立法委員會委員長,大約是涉及到近來《江報》上的争論的。”
淩彥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了入獄的劉嘉元。難怪吳樂甫對待他一直是一副輕描淡寫,毫不在意,年紀輕輕卻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驚訝歸驚訝,他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同,上個世界還是皇帝呢,小小一個官二代,不算什麽。
說話間,黃包車停在一座宅院門口。吳樂甫還是先跳下車,提起東西,等他下車。
淩彥主動上前扣門,敲了三下,門開了。
“小吳先生,您終于回來了!”
一個打扮幹淨整潔的婦人一開門,笑容滿面,看向淩彥也是熱情洋溢,“這位就是林先生了?”
“正是。貿然登門,失禮了。”這個傭人,應該是傭人吧,的打扮,舉止,無不顯示出這個家庭的良好家教。無疑,吳樂甫是跟家裏打好招呼的,這是在稱不上“貿然”。
“快請進,先生和夫人正在屋裏等着你們呢!”
吳樂甫沖她道了謝,提着東西走在前面,帶淩彥進門。
入門後是個院子,花草栽了不少。快要入秋,池塘裏的只餘幾片殘荷。淩彥看見那荷葉,不免想起秋爽齋,想起秋越,看向吳樂甫的背影也是怔怔的。
很快進入正堂,他也回過神。這宅子看上去有些年歲,屋裏的大紅木八仙桌,紅木椅子、八寶閣,都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風格。然而點綴其間的自鳴鐘、電話機、八音盒和鏡子等物,又處處透露着主人對西洋玩意的偏愛。
“父親,母親,我帶林洛回家了。”吳樂甫開口道。
八仙桌,上手正坐着一對夫妻,穿着改良旗袍的女子小心攪拌着熱氣騰騰的咖啡,長袍馬褂的男子面前放着一杯茶,投來審視的目光。淩彥上前一步,鞠躬,“伯父伯母好,我是林洛,樂甫在第四國立大學的同事與朋友。”
吳樂甫把紅酒和畫都拿上桌,“這是小林給你們準備的禮物。”
“小林,快請坐。來家裏一趟還帶禮物,真是客氣。”吳母笑容滿面,客氣地稱贊了一番禮物後,揚聲呼喚:“陳媽,把東西拿下去,給客人準備茶水。”她突然一頓,又問淩彥:“小林喝咖啡嗎?”
“在外偶爾會喝。”淩彥含蓄地回答。然而他一雙眼睛卻巴巴地盯着吳母杯裏的咖啡。他都多久沒看到咖啡了!為了凹人設,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每每只能喝茶,真是欲哭無淚。
“那就咖啡好了。”吳母嫣然一笑,在淩彥眼中無異于天使。
他與吳母寒暄時,吳父始終沒有移開視線。等他們絮叨完了,吳父終于開口了:“馬上就吃飯了,喝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自己還不是在喝茶?”吳母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
吳父噎了一下,對淩彥說:“林洛,《江報》上的那篇《性教育談》就是你寫的?”
“正是。”淩彥恭敬地回答。他終于能大大方方看向吳父。這看起來就是一個中年版的吳樂甫:除了眼睛周圍多了幾條皺紋,臉頰和鬓發也染上歲月的霜雪。
“你文章中提到的……”
“都要吃飯了說這些幹嘛。”吳母嗔怪道,“先吃飯再說,陳媽,上飯!”
吳父欲言又止,一臉無奈。吳樂甫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這頓飯十分豐盛,雞鴨魚肉,蝦仁河鮮,應有盡有。吳母不時勸他夾菜,言語間似是對他很有好感。吳父的幾次試探也被他擋了回去。
吃過飯,吳父沉聲道:“請林先生到鄙人書房坐坐,交談一二。”淩彥早知道對方找自己是為何,也毫不心虛地應了一聲,就站起來随他走去。
他沒想到,吳樂甫也大大方方跟了過來。
“你那篇文章滿紙大逆不道,我還沒跟你算賬,跑來挨罵嗎?”吳父看到吳樂甫,張嘴就罵。然而大有色厲內荏之意,吳樂甫毫不怕他。“父親既然是叫小林來一解心中疑惑的,為何兒子不能一道呢?”
吳父沒多說什麽,示意他們坐下。這是一個典型的中式書房,書桌上還鋪着宣紙,擺着筆墨紙硯,淩彥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我問你,那些學生尚且年輕,血氣方剛,若是讀了你那些言論,受刺激,行邪淫之事,該如何是好?”吳父劈頭蓋臉,丢來一句質問。
“天道人倫,天理綱常,什麽是邪淫之事?一味禁止回避,只會讓學生更加好奇。”淩彥從容招架,“人體結構這些東西,原本就是生物學生理學的內容,如今向所有學生科普,正是本着做學術,客觀、理性、不含欲/念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