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174.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位大妖怪在森林裏舉辦了一場屬于妖怪們的隆重慶典,可正當妖怪們歡慶節日的時候,他們突然發現, 在妖怪之中混入了一名誤入的人類武士。
這可怎麽辦呀,妖怪們想。
他不是妖怪,把他趕走!他們說。
一名大妖怪攔下了激動的妖怪們, 并邀請武士共飲,一同游戲。在那之後他們于山崖之下比武,武士落敗。
慶典落幕,已結為好友的人類與大妖怪相約于此處戰一場。很多年過去了,武士的武藝逐漸精進, 甚至打敗了大妖怪。但戰争發生了,武士選擇了保家衛國, 等回來時他已經失約了一個十年, 而且變得垂垂老矣, 別說是刀了,他連球拍都拿不起來了。”
“後來武士死了, 對嗎?”端坐在阿那亞對面的少年低頭垂眸,有些冷漠的聲音從他口中說出, “你是想告訴我什麽?凡人的生命終究是短暫一剎, 與我從來只是過客嗎?勸我要看淡這件事嗎?”
“你也是這麽想的嗎,阿那亞?”雖語氣強裝淡定, 但他的雙手卻被緊握着, 月牙白的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以往心中積攢下來的恐慌像是潮水般向他湧來, 仿佛要将他淹沒窒息。
“不。”阿那亞的聲音難得有些溫和, 直視着少年有些空洞的眸子,“神子告訴我, 這個故事還沒有到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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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前,漆黑的災厄籠罩大地。”說到這裏,阿那亞的聲音有一刻的停頓,繼而接着說下去,“神子曾在三川花祭後給我講了接下來的故事。
”人類武士曾是滄岚一心流的創始人——我想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
阿散的手緊了緊,他的确聽說過這個名字。作為曾經跟随丹羽學習的他又怎會不知道著名的武學門派?
“在與災厄的戰場上,大妖怪與武士的傳人并肩作戰,而傳人所使用的刀正是那名人類武士傳下來的。對大妖怪來說,曾經的遺憾到這時反而消解了。”
“……”
“人偶确實與人類不同。“阿那亞說到這裏擡頭看了阿散一眼,”可能對你來說,人類的壽命太短,終有一日會成為過客。甚至我——如果沒有成功進階,蕈獸的一生也是短暫的。”
“但是因相遇産生的緣分并不會就此斷絕,而是會以新的方式傳承下去。”阿那亞含笑看着阿散,“我也曾因為這些原因而陷入過迷茫。”
看着阿散有些驚訝的表情阿那亞繼續說下去:“其實我對你們講述的旅途故事并不是完整的——它濾過了一些對我來說痛苦的事情。”
“在你還在擔憂之時,摯友死亡的死亡、百年的時間隔閡對我來說就像是難以跨越的高山。我曾不止一次思考過自己踏上這場旅途的意義。只是為了不斷結識,然後再重複失去嗎?人類會死亡,甚至連妖怪、神明都會逝去——那還有什麽會一直陪伴着我呢?”
談到這裏,阿那亞卻是舒心一笑:“索性在我陷入自我懷疑之前,我的一位摯友幫助了我。她給了我一張名單,讓我去找了三個人。即将面對死亡的摯友寫下信件告訴我她很高興與我的相遇,而另外兩人則分別是那位大妖怪和武士的後人。”
“她們确實是死了,但卻又還活着。“
“所以不必為此感到困擾。韶光易過生如露,所以才要及時行樂。把握住現在的快樂,把握住與翔太相處的每刻,這才是最重要的,對嗎?“
阿散緊握的雙手在剛剛阿那亞的講話中已然松開,僅殘留下淡淡的月牙形痕跡。阿那亞飛到阿散的手上,用帽尖輕輕撫摸着那些細小的痕跡。
“所以,以後心中有什麽事,說出來好嗎?不要再一個人獨自忍耐了,我們不想看你傷害自己。”
“阿那亞……”阿散輕聲說道,“謝謝你。”
就在此時,從攬月離去之時就一直附着在阿散潔白狩衣上的光點緩緩離開它所附着的衣物,在空中緩緩挪動着它的身形。于阿那亞和阿散的注視下落在阿散的手腕之上。
頃刻間阿散雙手上的月牙形痕跡像是被一陣溫柔的風親吻過一般消失無蹤,與此同時一同變化着的還有他的手腕。
他身上最後一點屬于人偶的球形關節,在光點沒入的那刻開始變化,直至與人類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