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183.
飛鳥振翅掠過洞口, 阿那亞一行緊随其後踏入山洞。出乎意料的是,洞內并非預想中的幽暗。
藍熒草編織的穹頂垂落着星點微光,暖冬花在洞壁兩側盛放, 蝶群時而在花叢間翩跹起舞。
循着飛鳥的叮囑,三人在綴滿花朵的甬道中謹慎前行。當轉過第七個彎道時,月光突然如水般傾瀉而下。他們駐足在天然形成的天井中央, 目睹了颠覆季節法則的奇景。
月光如銀紗般傾瀉在這片秘境,岩壁上垂落的翡翠藤蔓與遍地盛開的椿花、刺茄、半支蓮等四季花卉交相輝映。
更令人稱奇的是生靈們的相處——
雪兔蜷在猛虎鬃毛間酣睡,梅花鹿的珊瑚角上栖着綴滿晶蝶的皇冠,百鳥在花海中央築起流動的合唱臺……
來自不同時令的花朵同時盛開在一處,在一種神奇的力量下營造出眼前如同童話世界般的絕美畫卷。期間有不少無數動物在花叢中嬉戲玩樂, 兔子騎在老虎背上、蝴蝶裝點着梅花鹿的角冠、不同的鳥兒聚集在花海中心歌唱……
“好漂亮——”三小只被眼前這瑰麗神奇的一幕看呆了。
阿那亞上下飛着,不小心打亂了空中的一團緋櫻繡球。當噼啪的電流聲在耳邊響起時, 阿那亞被吓得往後飛去。正巧落進少年攤開的掌心。阿散替她拂去沾在褶皺間的花粉, 指尖輕彈帽尖提醒道:“小心些, 阿那亞。”
阿那亞撇了撇嘴,繼續燃起鬥志準備向另一朵她看上的花飛去。這裏好多好多漂亮的花, 好多就連桓那蘭那都沒有,她想去摘一朵帶回去給朋友們看。
正當阿那亞瞄準岩壁上的霓裳花蓄勢待發, 清亮的童聲突然破空而來:"你們來太晚啦!"
三人瞬間繃緊神經, 元素力在阿那亞掌心流轉成風盾。可環顧四周,除了搖曳的花枝與酣睡的生靈, 竟尋不到半個人影。
怎麽回事?阿那亞心中一驚, 神情更是凝重。在這裏她對風的感知下降了很多, 或者是對方太善于藏匿身形。
“或許……聲音是她發出來的?”正當阿那亞提起心神準備将兩個風元素護盾往阿散和吉田翔太身上拍的時候, 阿散突然發話了。
他的聲音有些猶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阿散遲疑地垂眸, 靴邊正扒拉着團雪白的毛球。不及手掌大的月兔仰起腦袋,赤瞳在月光下流轉着寶石光澤,前爪正攥着少年的褲腳奮力拖拽。
“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走!”許是察覺到自己努力也拉不動阿散,小兔子松開衣料蹦跶兩下,改為兩爪叉腰,仰頭向她們看去。
嘴中發出有些氣呼呼的聲音:“你們快些進去,阿玉還要去迎接下一位客人呢!”
“你是叫阿玉吧。”阿散蹲下來,從口袋中拿出一塊糖果放在手心遞給小兔子,“請問可以給我們講講……到底是什麽情況嗎?”
“你們竟然不知道?!”聽了阿散的話,小兔子圓轱辘的大眼睛瞪得賊圓,就像是兩個大大的紅寶石一樣。自稱阿玉的小兔子猶豫片刻,還是伸處2爪子從阿散手中拿過那顆糖果,清了清嗓子講述了起來。
184.
"攬月大人要離開了,大家都是來參加送別儀式的。"阿玉抖動着粉紅鼻尖說出這句話時,阿那亞險些從空中栽下來。
她環顧四周,松鼠正用尾巴卷着漿果串往樹洞搬運,花豹懶洋洋地曬着月光,任幼崽啃咬自己的爪子,整座山谷充盈着比春泉更清亮的歡笑聲。
"可大家明明在開派對啊?"阿那亞的菌帽随着困惑歪向一邊,"難道那位大人是......……唔!"
後半截話被阿散突然彈在她帽檐的手指打斷。少年指尖摸着她的菌帽,搖頭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你怎麽能這麽說!"阿玉的絨毛突然像蒲公英般炸開,赤色眼瞳裏躍動着真實的怒火。阿那亞感覺要不是小兔子不會飛,準會撲上來咬自己兩口。
阿那亞下意識地往上飛了一點,拉開了自己和阿玉的距離。
“攬月大人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大妖怪,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妖怪!”
許是真的被氣到了,阿玉的語速有些快:“當年要不是攬月大人,在災厄發生的時候踏鞴砂就不在了!要不是攬月大人拖着沒修養好的身子,去吸收祟神能量,你以為島上的人能等到幕府離開?
要不是攬月大人在這裏撐起屏障,一碰到祟神能量我們就會變成怪物了,哪裏還會在這裏!總之攬月大人是好妖怪,救了阿玉一家,你們不能這樣說她!”
“抱歉,是我的錯,對不起。”阿那亞在說出口的那刻就感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合時宜,再一聽阿玉的話心中更是愧疚,低低飛到阿玉面前道歉,“攬月大人是大好人,是最好的妖怪,是阿那亞說錯了。”
“哼,看你的樣子就是從外面的島上來的,不知道也情有可原,阿玉這次就原諒你。不過你下課可不要再這樣說了,要是被其他動物和妖怪聽到,會被打的!”
“我們知道了,謝謝阿玉,阿玉真是一只好兔子。”阿散細聲說,眼中滿是溫柔,“請問為何是告別儀式大家卻一點都不悲傷呢?”
“為什麽要悲傷呢?”阿玉動了動耳朵有些不解,“攬月大人說過,她只是變了樣子,但一直都會在我們身邊。”
“只要我們還記得她,海邊的每一縷清風、林中的每一片樹葉、清晨的每一聲鳥叫都能是她。”
“自然予吾以生命,而今吾将回饋于自然——攬月大人是這樣說的。
就像是我之後可能會不小心掉進狼先生的肚子裏,或者在某片草地上永遠睡着,但狼先生不會忘記我、大地也不會忘記我,那個時候,我說不定還能和攬月大人一起惡作劇呢。”說到這裏,阿玉有些狡黠地笑了笑。
“任何生命都會有回歸自然的一天,而我們的死亡,将會是某種新生。”
阿玉眼睛亮晶晶的,即使談論到自己的死亡也沒有任何畏懼恐慌,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阿那亞想起桓那蘭那的森林,想起那些消散在風中的蘭那羅,想起某位總愛把"須彌子民不會真正死去"挂在嘴邊的草神。
“任何生命都會有回歸自然的一天,而死亡,将會是某種新生——這些都是攬月大人交給你們的嗎?”阿那亞有些愣住,像是想到什麽一樣,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真是謝謝啊……果然,攬月大人真的是一位很溫柔的妖怪呢。“
185.
阿玉的話語在風中中輕輕飄散,阿那亞與阿散一時陷入沉思,唯有吉田翔太依舊眉眼彎彎。少年将小兔子抱在臂彎,輕聲細語地詢問着關于攬月大人的更多故事。
跟随阿玉的指引,他們來到這片秘境的核心。
花海在此處最為繁盛,層層疊疊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夢幻般的光澤。當阿那亞飛近時,才發現在花叢中央,一只通體皎潔如月的兔子正靜靜沉睡。
她的毛發仿佛凝結了最純淨的月光,額間的新月印記流轉着嫩黃微光。即便閉目安眠,周身仍萦繞着令人心安的溫柔氣息。
冬日中皎潔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平添了一絲聖潔,無數的花朵簇擁着沉睡的她,明明只是一只兔子,但卻讓阿那亞感到溫柔與聖潔并存之感,對面前所呈現之景心生好感。
"去吧,像其他生靈一樣,為攬月大人獻上你們心中最美的花。"阿玉從吉田翔太懷中探出頭,長耳朵輕輕抖動,"不必擔心,這只是一份心意。"
阿散與吉田翔太依言上前,将沿途采摘的花朵輕輕放在攬月身旁。阿那亞卻停在半空,菌帽的褶皺間滲出淡淡熒光。片刻後,她小心翼翼地從帽檐取下一朵毗波耶——這是她最珍貴的收藏,曾在桓那蘭那的夢境中綻放千年。
"謝謝。"她在心中默念,将花朵置于那片月光與鮮花共同織就的長毯。
"時間到了。"阿玉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
霎時間,整座山谷陷入靜谧。嬉戲的生靈們停下動作,朝着中心緩步聚攏。他們的目光虔誠而溫柔,仰望着那具被月光籠罩的身軀。
一道銀輝自天穹傾瀉而下,将攬月輕輕托起。她的形體在光芒中逐漸消散,化作萬千瑩白光點,如同星河倒懸,緩緩灑向大地。
白點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盎然。
當它落在花叢中,花兒開得更加豔了、落在藤蔓上,原本枯死的藤蔓也緩緩長出新芽、落在梅花鹿的角冠上,原本因受傷而殘缺的一部分也開始緩緩愈合,直至恢複原樣……
“這就是新生嗎?“阿那亞喃喃道”真是……好美啊。“
枯木逢春、斷腳愈合……
眼前的一幕幕如同神跡般畫面深深印在阿那亞的腦海中,讓她腦海中好像隐隐想起着什麽……就好像在千百年前,也有人用同同樣的方法在她面前締造了神跡一般……
186.
從那處山洞回來,吉田翔太開心地捧着一大捧暖冬花回到自己的小屋子裏去裝點着那些花環,來完成冬日祭前最後的準備。而阿那亞卻注意到阿散的狀态有些奇怪。
“阿散,從阿玉說完那些話開始,你的狀态就有些不對啊。“阿那亞強勢地攔在阿散的房門前,拒絕讓想直接回卧室的阿散進入”你是在糾結什麽嗎?“
“那麽,我來給你将一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