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霸道二爺 康志傑欺負錯了人
第37章 霸道二爺 康志傑欺負錯了人
梅香身後是一排洋貨鋪。
洋貨鋪的掌櫃的大都很有錢, 是城內最早通上電的一批商戶。
洋貨鋪放在店外的店招,也大都又亮又好看。
梅香的臉在店招的影映下,輪廓有些模糊, 但因着阿笙前一段時間才見過梅香,因而印象格外深刻。
阿笙确定, 自己沒有認錯人。
按說,梅香身為內府丫鬟,應是輕易不會外出。加之,康小姐還在坐小月子, 梅香是康小姐的貼身侍女, 更應該在府中伺候康小姐才是,為何會出現在外頭?
還是在內府丫鬟連院門基本都不會出的掌燈時分?
阿笙忽地想起,自己曾在春行館外, 也就是出康府之後,瞧見過那頂上了馬車的西洋帽,再聯想到梅香, 只覺心髒跳得厲害。
莫……莫不是,那位戴着西洋帽的男士,同康小姐有什麽關系?
爹爹這幾日一直在托關系, 查究竟是誰與康小姐有染, 可這種高門秘辛, 又豈是無權無勢的爹爹能夠輕易查得到的?
故而爹爹一連幾日都是所獲甚微。
阿笙這幾天大都在家裏, 日子并未如何受影響, 只是見爹爹為了他的事着急上火,自然也喜歡康小姐的事情能夠早日水落石出。
要是方才稍稍早一些開窗便好了。
如果早些開窗,興許就能在那位戴着西式帽的男子上馬車之前,瞧見對方的臉。
能夠同康小姐接觸的男子, 對方應當不會是個無名氏,興許他還當真認識也不一定。
…
“二爺,您看看,這次想要嘗些什麽?可要嘗嘗時令招牌菜,荷葉排骨糯米飯?荷葉都是每日清早,從清和池的和談采摘,浸泡在水裏,荷葉鮮嫩。這糯米飯啊,只要舀一口送進嘴裏,滿嘴的荷葉香。
荷葉排骨糯米飯,再配上一盅杏花酒,一碟炒螺絲、油爆蝦仁、炒鴨腸、翡翠羹、時令果蔬,再送您一盤西瓜,二爺若是還想要嘗點別的,可再添。二爺以為如何?”
小二熱情地同二爺介紹着時令店招同特色小菜。
阿笙将窗戶用木栓支撐好,離開窗邊,聽見小二細致又周全的這一番介紹,忽地意識到泰和樓能夠成為符城第一酒樓,當真不是沒有緣由的。
他們家的跑堂,雖然也會給熟客介紹他們平日裏愛吃的,可是不會這般會“來事”,從主食到搭配的小酒、水果都一并推薦給客人。
如此,便是客人對當中個別小菜不滿意,也會下意識地替換成別的,如此便能将店裏其他菜品也給介紹出去。
“阿笙,你的意思呢?可還有什麽要吃的?”
見阿笙開了窗,回到桌椅這邊,謝放詢問他的意見。
店小二再次意外地瞧了阿笙一眼。
這位長慶樓的少東家究竟是如何搭上二爺的?
從方才是不是要這間包間,再到菜品,二爺竟一連兩回都過問對方的意見。
阿笙方才雖因為看見梅香分了心,可小二的介紹他也大致聽了個大概,爹爹同喬師傅平日裏聊天時曾經提過,說是泰和樓的菜品很具特色,只是可惜,他們身份比較特別,從未到泰合樓嘗過。
今日難得有這個機會,嘗嘗泰合的招牌菜亦是好的。
阿笙本就不挑食,比劃着:“我都可以。”
謝放也便對小二道:“那就先按照你方才推薦的先上吧,如果另外有什麽需要,我們再點。對了,不要酒。”
小二納悶地看了眼二爺,奇怪了,二爺從前不是最喜歡喝酒的麽?
是個無酒不歡的主。
今日怎的,不點酒了?
阿笙聽說二爺不要酒,也有些意外。
說起來,他從前從吃的去春行館,偶爾會見到二爺在院子裏喝酒。
自從二爺驚蟄前後生過那一場大病,病愈後,他再過去春行館,二爺每回都是喝茶,倒确實沒有見二爺喝過酒。
是大夫的交代?
小二納悶歸納悶,卻是十分清楚什麽能問,什麽不該問,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很是殷勤地替二位關上門。
将包間門關上時,小二瞥了眼,瞧見二爺竟親自招呼那位長慶樓的啞巴少東家坐下,眼底更是錯愕不已。
擔心會被二爺給察覺,小二沒敢久看,只是一面啧啧稱奇地搖着頭,一面下了樓。
…
不一會兒,小二手上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壺茶,還有一碟花生。
“這茶還有這碟花生都是送的,不收錢。兩位先喝着茶,我們的菜馬上就上桌。”
小二動作麻利地斟上茶,說了句“二位爺小心燙”,便出去了。
阿笙是頭一回到長慶樓以外的酒樓用餐。
旁的不說,在泰和樓用餐,确實讓人舒暢。
小二先前說“西瓜”免費,這會兒又說這壺茶同這碟花生免費。
其實老板同顧客都知曉,這三樣東西哪一樣都不免費,是早就算在飯前裏頭的,可是經由小二的嘴這麽一說,大多數客人的心就會格外地舒坦,像是當真占到了什麽便宜一般。
阿笙不得不再次感嘆于泰和樓老板的經營之道。
爹爹通常都是主動給老主顧抹零或是少算酒菜錢,但新主雇未必有這樣的待遇。
如此算來,還是泰和樓會經營,這一招“免費送”可是能惠及所有的客人。
回去後,或許可以讓爹爹也學一學泰和樓,興許會有更多的回頭客。
剛倒的茶還有些燙,謝放沒有直接喝,而是放在唇邊輕吹着。
見阿笙只是一個勁地盯着杯子裏的茶水看,也不見端起茶杯,一副顯然在走神的模樣,謝放出聲問道:“在想什麽?”
阿笙搖了搖頭,他好奇地打量着泰和樓的包間,發現泰和樓的包間陳設也很是講究,挂的都是名家字畫的仿作。
雖說是仿作,可因是仿的名家作品,挂在這包間裏倒是別有一番雅致。
阿笙收回視線,比劃着:“二爺經常來泰和樓吃飯麽?”
謝放将手上吹涼的茶給阿笙遞過去,“也只是偶爾,大都是朋友請客吃飯。來,先喝口茶。這茶我已經吹涼過了。”
阿笙呆住。
二爺将,将吹涼的茶遞,遞給他?
阿笙搖着頭,二爺卻已經茶遞到他的唇邊,“自己拿着慢慢喝,或者我喂你。”
阿笙漲紅着連,忙将茶杯給接過,低着腦袋,一雙耳尖血紅血紅。
他怎的以前不知道,二爺有這般霸道的一面?
…
菜漸漸地被端上桌。
像是炒螺絲、爆炒蝦仁,長慶樓也有,算不得招牌菜,倒是那道荷葉排骨糯米飯,阿笙先前确實沒有嘗過。
果真如同小二的所說,這荷葉糯米飯吃進嘴裏,除了糯米同排骨的香氣,還有荷葉的清香,味道确實極佳。
見阿笙碗裏的荷葉飯快要見底,謝放用勺子荷葉撥開了一些,給阿笙又盛了一碗,同他說起了泰和樓的一些事。
“泰和樓會根據時令,調整他們的菜品,這算是他家的菜色之一。而且泰和樓在城郊有自己合作的農戶,如此,他家的蔬菜、雞蛋既新鮮,進價又比槐南路其他酒樓要低。”
阿笙聽說過泰和有過合作的農戶的事情。
因着泰和樓行事霸道,但凡是同他家合作的農戶,不得再供食材給別家,以致大多數酒樓,包括長慶樓在內,也只得跟菜場的商戶們合作。
因着長慶樓在長寧街,泰和樓開在槐南路,且泰和樓價格偏高,不是尋常百姓能夠吃得起的,對長慶樓的影響倒是不大。
倘若泰和樓開在他們對面,若是一頓飯的價格還低,便不好說了。
謝放給阿笙夾了一塊鴨腸,“他日阿笙若是想要在別處開酒樓,倒是可以借鑒長泰合樓的這一模式。不過得時局要穩,時局要是不穩便不好說了。”
阿笙忙将碗遞過去,結果二爺夾過來的鴨腸。
如何個不好說法,二爺沒有往下說,阿笙卻是聽懂了。
同農戶合作,定然是要簽契約的。
通常都是先打一筆錢給農戶們,既是給農戶們買飼料錢,以及前期的一些開銷,也是為了日後合作便利。
時局若是穩定,大家一年一年地合作,如此自是大家都各自生財。
可若是時局不穩……那前頭付的錢可就打水漂了,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依照目前這局勢,應當還能太平上一段時間吧。
倒是他們對面的那條街馬上就要開一家新的酒樓……
新酒樓開成後,會對他們店裏造成怎樣的影響尚且不知,在別處開酒樓……更是不知道猴年馬月的事情了。
不過,二爺的話阿笙倒是記心裏頭了。
日後不管是要将長慶樓給擴大規模,還是當真在別處開了酒樓,一定要考慮時局,否則要是時局不穩,攤子開得越大,自是蒙受的損失也便越大。
…
平心而論,泰和樓的菜确實味道不錯。
一頓飯吃下來,阿笙肚子吃得渾圓。
二爺去結賬,阿笙先從泰和樓出來。
一樓跑堂的夥計将烏梅的缰繩遞給阿笙,阿笙瞧見烏梅的肚子也鼓了一圈,摸了摸他的腦袋,“看來,這頓晚飯,你也吃得很飽,是不是?“
烏梅昂着脖子,“呃——”地喚了一聲。
“呃——啊——”
烏梅又連叫了兩聲,阿笙起初沒明白過來,待轉過頭,瞧見二爺朝這邊過來,放才知曉,烏梅這兩聲,是沖着二爺喚的。
謝放走近,“我确信,它對我有意見。”
每回見到他,都沖着他“叫”。
阿笙也納悶,烏梅雖不是溫和的性子,可也不是沖着誰都叫,怎的每回見了二爺,都像是對二爺有意見似的,總是沖着二爺叫喚。
因着兩人都剛吃完飯,謝放便同上次一樣,提出先消消食,再回去。
阿笙自是沒有意見。
餘光瞥見對面變換着彩燈的店招,阿笙不自覺地去看向洋貨鋪透明櫥窗。
梅香自是早就不站在那兒了。
只是……他瞧着那個頭戴西式帽的男子在上馬車之前,似是從対街某一家洋貨鋪裏頭出來。
他若是進去問,可會有掌櫃的記得那名男子?
“在看什麽?”
謝放見阿笙腦袋看向対街,順着阿笙的視線,除卻一排上鋪,卻是沒瞧見有什麽特別的。
阿笙猶豫了下,還是将自己先前在二樓開窗時,在街上瞧見康小姐的丫鬟梅香,以及一名帶着西式帽男子的事同二爺說了。
阿笙比劃着,“二爺,您說,我瞧見的那名帶着西式帽的男子,會不會便是康小姐的心上人?若是我現在去店鋪問,可會有夥計記得那個戴西式帽的男子?”
謝放:“去洋貨鋪的,大都是西式打扮。你便是去問了夥計,也問不出什麽結果。”
阿笙眼神黯了黯。
這麽說,線索斷了?
阿笙的心思全寫在臉上,謝放安慰他:“這線索未必無用。既然梅香會出現在這兒,至少說明要麽這條路是那人的必經之路,要麽說明這人家在附近。回頭我找人替你盯一下。待有結果,我便告知你。”
阿笙比劃着,“多謝二爺。”
謝放:“讓你畫的畫怎麽樣了?”
阿笙:“……”
啊。
為何有種從前上學堂,被師父問功課的緊張感?
“還,還成。差不多了,改日拿給您看。”
擔心二爺會追問細節,阿笙忙牽着烏梅往前走。
謝放轉過頭,瞧了眼夜色裏,不遠處亮着彩燈的夢晖戲園,眼底若有所思。
…
因着阿笙這回騎的烏梅出門。
讓二爺陪着他走過槐南路,阿笙便說什麽也不讓二爺送他回家。
在街上叫了輛車,一定要二爺坐車回去。
謝放哭笑不得。
知曉阿笙這會兒,還是拿他當“二爺”看,謝放只好暫時承了阿笙的這份情,坐車回了春行館。
從人力車上下來,謝放邁上臺階,輕叩門上的獸首鐵圓環。
不一會兒,院門打開。
陶管事手裏頭擒着燈,“二爺,您可總算回來了。”
因着謝放自驚蟄前後,病好到現在,鮮少有自下午出門,至掌燈時分都尚未回來的,盡管知曉自家少爺的身手,陶管事還是免不了擔心。
謝放邁進屋子,“讓陶叔擔心了。安排虞老先生同小石頭休息了麽?”
陶管事迎了二爺進屋,轉身将大門給關上,方才回話道:“嗯,按照您在紙條上所交代的,安排他們在東廂房住下了。也替小石頭請了大夫看過。瞧着是挺嚴重,胸口那片全是青色,不過好在,是皮外傷,沒有傷及肋骨。”
謝放點頭,“現在兩人可都睡下了?”
陶管事如實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自安排他們住下,為了讓他們好好休息,派人送去晚餐後,便沒有再過去打擾。”
謝放颔首,“陶叔辦事,我向來放心。”
兩個人一起走過前院。
陶管事走在二爺的後頭,将手裏的燈稍稍往前提一些,替自家少爺照明,好奇地問了一句,“對了,二爺。您是怎麽找到這對爺孫兩人的?”
謝放微微停下腳步,“找到?”
莫不是,虞老先生同陶叔承認了,他便是抱石老人的事?
陶管事見二爺神情困惑,他臉上神情更是茫然,“您先前不是讓我派人跟着這對賣畫的爺孫二人麽?”
那位老先生十分警惕,他們的人當日跟丢了。
少爺倒是沒說過他,只是他心裏愧疚,好不容易找到抱石老人的線索,竟又斷了。
未曾想,少爺竟自己把人給找到了!
謝放向陶管事證實:“您是說,虞老先生同小石頭,便是您那日在天逸閣時,于街上碰見的,當日将抱石老人的畫賣給天逸閣的那對爺孫二人?”
陶管事給整糊塗了 ,“是啊。難道少爺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才将他們接到家中來住的嗎?”
…
不是。
不過,如果賣畫的人當真就是虞老先生……
那麽,虞老先生應當就是抱石老人無疑了。
“其中緣由有些複雜,我改日再同您說。”
穿過院子,謝放往自己的院子走,對陶叔吩咐道:“陶叔,煩您明日替我下一封拜帖到康府。”
陶叔吃了一驚,委婉地提醒道:“少爺……康小姐如今這名聲可不好。您已經于今日送去雞湯……”
要是明日又去人府上,回頭被康志傑那個無賴給賴上,可如何是好?
謝放笑了笑:“放心,陶叔,不會有事的。”
康志傑不敢将那頂帽子往他頭上戴。
謝放眸色微深……
只不過,康志傑也欺負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