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過客 世人于她而言,皆不過過客
第90章過客 世人于她而言,皆不過過客。……
不辭再去往王宮時, 如他所料,不管是玄清宮還是非天宮,皆風平浪靜。昭帝安然睡在榻上, 似是宮中什麽事也未曾發生。只是蘇願婉依舊在花叢中撲蝶。
他看着毫無起色的蘇願婉, 搖頭嘆息:“按理來說, 吃下我的丹藥不至于還是如此……是哪兒出了問題?”頓了頓,不辭似是恍然大悟, 難不成致使她如此的, 不是人的力量?!
非天宮中,一片死寂, 方才謝路行來過, 卻沒留下一絲痕跡。
“話說回來, 我還從未探查過此地。”
說着的時候,不辭走進那深不見底的長廊, 一模一樣的門瞧得他眼花,他選定其中一扇門,伸手輕輕推開, 走了進去。
剛踏進門便是一座狹窄的石橋, 前方被薄霧籠罩,橋下是無盡深淵。此前雖聽百裏翊提起過, 可當自己真正置身其中時,亦給不辭帶來不小的震撼, 此處絕非幻境那麽簡單。
幻境虛無缥缈,即便真實如同昭帝寝殿內夢魅化出的無機之境, 其規律也有跡可循。可此地不辭只要往前踏出一步,身後的石橋便開始坍塌。石塊落入深淵,根本聽不見絲毫聲響。
試圖往回走時, 便被無數惡靈拉扯,難以脫身。
“看樣子是沒有回頭路了。”不辭嘆了一口氣,沒想到身上的三生石碎片卻起了反應,将欲往前走的他拽向周遭惡靈。
不辭只好停下腳步,蹙眉,一邊說着:“這是想把我喂惡靈麽?”一邊拿出了生死簿,打開一看。
生死簿上的名字有小半數,竟然接二連三地閃爍起來,不辭這才意識到那些拉扯他的并非惡靈,而是該去往酆都的亡魂。
不辭看着周遭亡魂,試探着問:“你們是想讓我帶你們離開?”
果真,原本躁動的亡魂平靜下來,圍繞在不辭身邊齊齊等待着他。
“糟了,忘記問顏荼如何帶亡魂走了!”他這才想到,當日那判官只給了生死簿與三生石,卻并未說找到亡魂後如何送往酆都,自己急着走,亦忘了詢問。
聽他這麽一說,周遭的亡魂發出了一連串的哀嘆,聽起來有點兒讓人背脊發涼。
“還是第一次聽亡魂嘆氣,真是……別致。”
不知是不是錯覺,不辭似乎瞧見衆亡魂齊齊朝他翻着白眼。
“叫出他們的名字即可。”一個活人的聲音憑空響起,沒吓着不辭,卻是吓得衆亡魂瑟瑟發抖。他們本能地想要逃離,理智卻讓他們留在原地,等待那個聲音的吩咐。
不辭看向了當日在酆都與顏荼約定後,手腕上多出來的黑色咒文,此時黑色紋路随着顏荼說話的節奏閃着淡淡的金光。
不辭一臉嫌棄地瞧着自己的手腕,這顏荼好歹弄個有實體的物件,如此說話時便不會深感不适。
他心中腹诽一番,回過神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你的意思是要叫出那八百萬人的名字?!”
顏荼不忘糾正:“不不不,是七百四十四萬六千零一人,并非是八百萬人,你這也太誇張了。”
不辭腹诽:“七百四十四萬六千零一難道就不誇張麽?”嘴上卻難以置信,“一一叫出這麽多人的名字,那得叫到何年何月?”
“莫慌。”顏荼哈哈笑着,“我已在你手腕的生死符上灌入了我的靈力,你每每尋到我要的人,便将其中靈力引至生死簿與三生石上即可。”
“就這樣?”
“就這樣。”
“那我便試試吧。”不辭說着的時候,還不能想象即便是酆都的主人,要如何叫這麽多人的名字?他引出生死符上顏荼的靈氣,分別引入三生石與生死簿中。
只見原本生死簿上閃爍的名字開始剝離開來,轉瞬之間彙聚成一道道金色咒文,在一片霧蒙蒙中穿梭,伴着神聖的吟唱之聲,找尋着自己的亡魂。
亡魂與各自姓名相合後,融入了三生石中。原本只是碎片的三生石,也随着亡魂彙入,有了恢複原貌的跡象。
周遭的霧也在不知不覺間被驅散開來,金紋充斥滿整個空間,甚是恢宏壯麗。
不辭這才發覺生死簿上顯示出一串長長的數字,并且一直在飛速減少,想必這就是在此碰巧尋回之人的數量。
沒過多久,數字停了下來,顯現的是二十八萬。不辭看在眼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顏荼的聲音亦聽不出情緒:“還行,不算多也不算少。”
“等等!”顏荼接着拔高了音調,“周圍一定還有,不辭你快去找找。”
不辭聞言往前走了幾步。
“不對不對,你離亡魂們又遠了。”
不辭很是困擾:“我這兒只有一條路,只能進不能退。”
顏荼道:“只進不退的路……又不是黃泉路。”
“呸呸呸!”不辭啐了一口,“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轉而他又問,“亡魂是不會消失的對麽?”
“是。”
“怎的所有事都一道來找我了。”不辭咕哝着,接着道,“眼下我有要緊的事,須先去查看一番。你看我現下也回不去,亡魂不會消失的話,待我此間事畢,想法子再走回頭路去尋那些亡魂。可好?我想我大概知曉他們在何處了。”
顏荼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反正亡魂也死不了。”
“那便說好了,想必我這邊用不了太長時間。”
顏荼:“你方才說走不了回頭路,我雖不知你身處何種境地,但如遇生死攸關險境,你便以你自身靈力催動三次生死符,可化萬險。三切記,此法只可用一次。”
不辭問:“你當初給我們三人用了生死符,也就意味着一共能用三次?”
“是這麽個理。”
“多謝。”
說完,不辭便接着朝前走去,不知為何,他心中莫名生出不祥之感。
……
夜半三更。
王朝與阿九來到清水寺。
在即将到達時,王朝又關切地瞧着阿九:“你才恢複,真的無礙麽?若是有我在的情況下,還讓你受到一丁點兒傷害,我會追悔莫及!”
阿九無論何時何地,依舊溫婉端莊,笑道:“無礙,王公子無須擔憂。即便再遇到危險,我亦有保命之法。”
“那就好。”王朝如是說,可沒遇見憂慮不解。
二人怕被發現,特意繞道而行,可原本清水寺有座昊天塔很是矚目,即便在山腳下抑或城中,都能瞧見,可如今到了這兒,卻未見那巍峨高塔。
王朝奇道:“先前穿梭在樹林中不見昊天塔情有可原,可眼下到了空曠處,為何也瞧不見。”
阿九環視了一圈四周:“我們被困住了。”
随着話音落下,被烏雲遮擋的懸月顯露出來,雖不甚明亮,但足以将周遭一切看清。
二人置身之地哪是什麽尋常的空曠處,而是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廢墟之中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好似被抽走了生氣。一眼望去沒有生命的蹤跡,連飛蟲都不曾瞧見,倒是偶有碧藍色鬼火從坍塌的牆垣間生出,卻很快又沒入黑暗。
王朝震驚:“前幾日來這兒還好好的,怎成了這副模樣!”
有聲音接二連三響起,仿佛直接沖入了阿九的腦中,登時讓她疼痛難耐,似是顱內被千斤巨石擠壓一般。
“快來,快來我們這邊。”
“你跟我們是一起的,為何要混在活人中?”
“你死得那樣痛苦,快将這份痛苦也叫他人嘗嘗。”
阿九極力壓制着顱內的疼痛,不在面上被瞧出來,問王朝:“王公子可有聽到什麽聲音?”
“沒有啊。”王朝聞言,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遂将手放在耳後,仔細聽了一遍,“沒有任何聲音。”非但沒有聲音,還靜得出奇。
那些聲音再次似妖魅般沖入阿九腦中。
“你怎麽不殺了你身邊這個男人?”
“快呀,殺了他!你又不是沒殺過人。”
“快殺了他,他的血好生特別,快讓我們嘗嘗!”
“閉嘴!”阿九怒斥。
王朝從未見過溫婉的阿九這般模樣,一時愣住,想自己可是哪個字眼說錯了,惹了她不高興,便小心翼翼問:“阿九……你可是不舒服?”
“對不住。”阿九驚覺自己失态,勉強一笑,“大概是因為我靈體不穩的緣故,方才好似聽到一些聒噪的聲音,不過眼下無礙了。”
語畢,阿九捏緊袖中符咒,以靈力化開,麻痹住五感,這樣便能暫時抑制顱內的疼痛。
“如此便好。”看着阿九面色紅潤,王朝便沒作多想。
雖抑制住了顱內的疼痛,可那些聲音依舊無休無止。
“來啊,快來找我們,這裏可是有你想要的東西呢。”
“把那個男人給我們,我們用你最想要的那個東西做交換,可好?”
“容你想清楚的時間不多了,你的靈體馬上要撐不住喽。”
王朝還在尋找着如何能破除眼前幻境的法子,他自認為他開啓的幻境已是鬼斧神工,可身處此地就連他也未有頭緒,便奇道:“就是再厲害的幻境,也有破綻,可為何……就連我們何時被困在幻境中,甚至都說不清道不明。”
阿九思忖片刻,卻是語出驚人:“或許眼前的并非幻境。”
“你的意思是……清水寺才是假的?!”王朝不敢相信這個猜想,“臨安人日日能瞧見的清水寺竟是假的?!據我所知,清水寺已在此處矗立幾百年。”
“是,昭國取代霁國的時候,清水寺便建了起來。因昊天塔直入雲霄,臨安人認定是極好的寓意,由此清水寺經年香火鼎盛。”
王朝蹙眉:“那如若清水寺乃幻境的話,我們需得找到幻境入口,才有可能找到方時宴。”怪不得,不辭的巡跡儀尋遍臨安城,都未曾找到方時宴蹤跡。且能讓這幻境維持幾百年之久,那施術者的修為是多麽可怕?!就算是大仙師怕是也不能做到。
疼痛又在阿九顱內炸裂開來,她只好取出一枚符咒,手中聚起靈力,将其燒之,而後又在手心畫了個陣法。
王朝好奇問:“這是?”
“此法或可尋到幻境入口。”
王朝笑得沒心沒肺:“阿九可真厲害。”
阿九顱內的聲音亦笑得癫狂。
“哈哈哈,你可真會裝。”
“看來那句話真沒說錯,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快來吧,我們可等不及了。”
片刻後,阿九帶着王朝找到了一口枯井。
從外往下看去,枯井深不見底,只是有幽幽綠光似是迷霧般浮出,卻在接觸到外界時又悄然消散。
阿九道:“想必入口就在井底。”
王朝絲毫未曾多想,只道:“我先下,你跟在我後面,我好護着你。”
“有勞了。”阿九點點頭,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欲開口再說些什麽,最後悄無聲息嘆了口氣,終是吞了回去。
如今世人于她而言,皆不過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