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片 噓,我們在談戀愛
第23章 第二十三片 噓,我們在談戀愛
你在痛苦什麽?
還是為了和我很像的那個人麽?
裴聽寂眼眶幹澀, 真想撬開宿池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着誰?為什麽總要把他看成某個人的影子呢?
“宿池,為什麽這樣子看着我?”
濃稠的夜倒映在他的眸中, 像是一灘煤渣,彎眸的瞬間, 煤渣發亮,篝火重燃, 帶着暖的盎漾。
奇怪, 明明是凜冬。
然後, 裴聽寂聽到了他用很小很小, 小到像是羽毛落地的聲音, 說——“裴聽寂,我們在談戀愛呀。好笨呢。”
裴聽寂渾身僵住, 詫然後, 心髒流進一股暖流,而後住進了一只小鹿。
小鹿肆無忌憚, 莽撞地四處奔跑,把裴聽寂的五髒六腑撞得竄了位置。
“宿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宿池愣, 而後嫣然一笑, “我, 為什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呢?”
伴随着回答而落, 是一觸即分的吻。
酒香, 撲鼻而來。
裴聽寂再次意識到, 宿池喝醉了。
他,喝醉了,因此——這些話, 都做不得數。
“我喜歡你,裴聽寂。”
璀璨如星河的眼眸,這雙他曾經贊美過的眼睛裏,倒映着他的影子。
從未像這一刻如此清醒過。
他完全且絕對的占據着宿池。
“是嗎?”
裴聽寂不認為自己會喜歡男生,也從沒有想過去談戀愛……但是,設想一下這個人是宿池,他竟覺得這會是一段很奇特的戀愛。
垂眸,靠近,噙住宿池的嘴唇,輕輕咬了下去。宿池吃痛,眼尾下垂,委屈巴巴。
可愛,想一口咬死。
裴聽寂想着,又惡劣地咬了下去,給宿池疼得一張臉皺在一起,口齒不清指責起裴聽寂,“嘶,疼,傻子,這裏不能(咬)。”
不讓咬?
裴聽寂雙手緊緊扣住想要逃的人,故意犯賤,“不給咬,給親不?”
“給。”
幾乎是聲音落地,宿池摟住人就親了上去。裴聽寂這是第一次意識到宿池的行動力,他其實就是想要逗逗宿池。
喝醉了的宿池,臉上升起一抹紅,眼神卻一點都不迷離,反倒是,熠熠生輝……
“嘶——”被咬了。
裴聽寂回神,只覺得下唇發疼,隐隐約約有着股鐵鏽味。
似乎是……破皮了。
裴聽寂下意識伸舌頭,想要查看,卻被宿池先一步吮|吸住,下一秒,他被舔了傷口。
瞬間,似乎是電流,從尾椎骨而上,裴聽寂腦袋一片空白。
呆了。
“很疼麽?傻了?怎麽了?小裴?小傻子……我錯了。”
這小傻子最記仇了,上一次,他不就是搶了碗裏最後一口丸子,然後,第二天,直接把他喜歡吃的水果吃完了。
啧……難哄啊……
“別生氣了,不許不來夢裏找我,也不許到夢裏吓我,更不許在夢裏惹我傷心……我的夢,讓讓我吧……”
宿池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慢慢地低下頭,靠在裴聽寂的身上,全身力量卸去,緩緩阖上了眼。
而,裴聽寂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刺骨的冷氣像是鑽進了鞋底,從底往上不斷攀延,最後困死了心口撒腿丫子狂奔的小鹿。
宿池……喜歡的人,緬懷的人,姓氏還特麽的他一樣!!!
特麽的,早死鬼,死了還要糾纏不清幹什麽?!!
風起,樹葉飄落。
凜冽的風順着脖子往裏鑽,裴聽寂恨得牙癢癢。
垂頭,看到睡着的人,恨不得将其搖醒。
但最後,裴聽寂還是彎腰,攔腰抱起宿池往不遠處的賓館走去。
走錢的關系開了一個房,把人安頓好。
裴聽寂想起來掉落在地上的啤酒罐子,嘆了一口氣,拿着房卡扭頭下樓。
回到原來的地方,啤酒罐子沒了,只剩下一個磕在地上崩掉的環。
裴聽寂彎腰,撿了起來。
小小的易拉罐環,安安靜靜躺在手心,裴聽寂瞧着,嘆了一口氣。
這都特麽什麽跟什麽啊?
希望明天起來,他的小同桌還能記得,不然……
裴聽寂捏緊了手心裏的易拉罐環,很沒骨氣來了一句,“殺掉,都殺掉。”
而後,扭頭,回賓館。
—
宿醉,第二日免不得頭疼。
可,啤酒,頭也疼,是不是太奇葩了點?
宿池揉着額頭,很不想承認,但事實上确實是他被一瓶啤酒幹倒了。上一輩子,他喝倒一桌不是問題,怎麽就……
想不明白,越想頭也越疼。
“呦,宿老爺醒了啊?”
宿池循聲側頭,看到提着飯的裴聽寂。
“難受啊?”
裴聽寂把東西放下,随手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走過去遞給宿池,“喝一口,将就一下,這賓館破,沒熱水。”
宿池搖頭。
“?”
“得先洗漱。”
宿池掀開被子,看到了什麽都沒有的腿。
靠靠靠靠靠靠!怎麽什麽都沒有?!
被吓到,宿池慌忙把被子拉回去完,然後想到什麽,他又扯開,往腿中間看。
看到了褲衩子,他松了一口氣。
而這一切,被裴聽寂看進了眼裏,他哼笑一聲,邊擰水瓶邊說道:“這是怕被我看了損你的清譽?怎麽?這是給誰守身呢?”
宿池背着一大串話弄得莫名其妙,這特麽的都什麽跟什麽啊?
“沒有,你什麽時候醒的?”
果斷轉移話題。
“五六點。你一直往我懷裏鑽,腿還喜歡往我腿間”
“打住!”
宿池的臉火辣辣的,他知道自己的睡姿什麽樣的,就這麽被水靈靈擺到明面上,饒是臉皮厚也禁不住。
“呦,臉紅了啊,怎麽,昨個親我的時候也不見”
“!!!靠”
宿池騰得一下爬起來,飛撲過去要去捂嘴。裴聽寂被吓到,手裏的水瓶掉落,慌忙接住宿池。
“唔,唔……”
大掌拖着宿池的屁股,裴聽寂左右移頭,想要掙脫開。
被冷空氣凍了一下,宿池腿打了哆嗦,他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蠢事。
他怎麽會這麽幼稚,情緒上頭!
明明,上一輩子,他在傻子面前一直游刃有餘的……
“冷了吧?傻不傻。”
裴聽寂賤兮兮說着,滿嘴的看笑話,可還是抱着人往床邊走去,把人塞了進去。
“裴聽寂,安靜一會。”
宿池順勢躺了下去,躺下的時候,腦袋裏一閃而過裴聽寂的臉,似乎裴聽寂嘴上還有傷。
那個傷……
宿池側頭,裴聽寂還沒走,剛轉身。宿池開口,“裴聽寂。”
“啊?”
裴聽寂扭頭。
細小的傷口,結痂了。
在嘴唇上。
下嘴唇!
我踏馬的還是下手了?!!!!
宿池一瞬間自閉,又扭過去了頭,有些生無可戀閉上了眼。
裴聽寂瞧着,看出些了什麽,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來。
爽朗的笑聲裏,宿池把被子一拉蓋過頭。
最後,自閉五分鐘後,裴聽寂從床上薅人,邊薅人邊哄着,“買了你最喜歡的水煎包。”
“不,我不喜歡,是你喜歡。”
嘴硬!
“好的好的,是我們共同喜歡的。”
裴聽寂剛說完,宿池張嘴想要反駁,卻被裴聽寂搶先一步,捏腔作勢,“不,不是我們共同喜歡,是你喜歡~”
宿池黑臉,“……”
“我滴小同桌,長得真水靈。”
裴聽寂倒是開心了,張嘴誇贊。
宿池深吸一口氣,“我要上廁所,你自己去吃吧。”
“宿老爺不用奴才侍寝……哦不,不是侍寝,是伺候~”
一個比一個說得暧昧,宿池真沒辦法,學習裴聽寂捏腔作勢,“小裴子退下吧,這裏不用你伺候。”
小裴子。
三個字,裴聽寂聽到後,不對勁,總是想到昨晚的——傻子,小裴。
啧,原來他也小心眼。
裴聽寂輕哼一聲,“不讓伺候就不讓,小爺我懶得伺候。”
說完,扭頭就走。
宿池松了一口氣,特麽的,褲子都是裴聽寂給他套上的,再讓他跟着去了廁所,他真的不能保證不會發生什麽比昨晚還激烈的事。
絲毫沒有察覺到裴聽寂異樣,宿池心有餘悸往廁所走去。
洗漱完出來,裴聽寂已經吃上了。
看到他,裴聽寂哼哼一聲,臉上不情願,身體上倒是給他讓出了些位置。
甚至,還給他拆開了筷子。
宿池走過去,接住筷子,坐下後,剛準備夾東西,碗直接被扯開,他的筷子懸空在空中。
?
不讓吃了?
側頭,和裴聽寂對視上。
“咳——”裴聽寂清了清嗓子,“宿池,我問你一個事”
“除了那件事,其他的我都能告訴你。”
怎麽,是給我大腦按了顯示器嗎?我想什麽你都知道!
行,不讓問就不問,我問別的!
“你昨晚的事記不記得?”
宿池回想,喝酒前的都記得,喝酒後的呢,模模糊糊的,并沒有清晰的記憶。
“酒落肚子前的,我都記得。”
心已死。
這些記得有個屁用,他要的是那一句話!
裴聽寂有些氣憤,像是被白嫖了,他什麽都沒有落住,唯有一個結痂的傷口。
怎麽能這樣子!
男孩子就能随便被欺負了嗎?
“你——親了我。”
宿池抿唇,“我知道,你剛不久前說過。”
被氣到了,裴聽寂聲音都是顫着的,“所以,你就不想說些什麽嗎?”
宿池試探性,“對不起哦。”
“我,你,不是,沒了?”
宿池應聲,“嗯”。
怎麽裴聽寂這麽不對勁,搞得跟個貞潔……烈夫一樣,奇奇怪怪的,“或者,你說,你想讓我怎麽補償你?我都可以的。”
裴聽寂咬牙,俗話說,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簡單,讓我親回來就行。”
其實,裴聽寂更想聽一句昨晚宿池說的話。無論是那一句談戀愛,亦或者是那一句我喜歡你……他想讓,他心裏的小鹿重新活起來。
宿池沒聽明白,瞧着裴聽寂糾結的神情,似乎,對方不是很願意讓他親……意識到這個,宿池的勝負欲不知道怎麽,就一下升了起來。
“你飯吃完了嗎?一嘴的飯,我下不去口。”
裴聽寂:……
腦子轉得起溜,“怎麽,吃完後我刷個牙,然後再嚼個口香糖,涮涮味?”
宿池根本不在怕的,把碗搶過來,“行啊,吃完飯你涮。”
裴聽寂扯嘴微笑,“誰怕誰是孫子。”
一頓飯,吃得跟要約架一樣。
飯後,裴聽寂把盒子收拾,扔進垃圾袋。
而後開門出去,宿池看着關上的門,嘴角抽抽。他倒真不覺得裴聽寂看着他能親下來。昨晚的事,八成是意外,是他強迫的。
待會,意識都那麽清楚,親在一齊?不可能的!
宿池去了廁所,大約二十分,房門開了。
聽見聲音,宿池從廁所裏探出頭,看到了臉色微微蒼白的裴聽寂,他的手裏提着一個袋子,而在他的身後還有兩個人。
宿池看清來的人,他迅速撤回一個頭,看了看鏡子,把衣領整好,才從廁所走了出來。
出來時,裴聽寂已經把東西放下,宿池掃了一眼,看到了板口香糖。
還真特麽買了?!
“裴哥?你和”
來的人是紫毛和棕毛了,看到從廁所出來的宿池,兩人都愣了一瞬,他哥也沒說,和人開房呢!
“嫂子好!”
紫毛單純,不像是棕毛話外有話。
宿池禮貌微笑回應,“你好。”
裴聽寂開口“坐吧,別站着了。”
這個賓館,算是上乘的,屋裏暖氣雖然稀薄,但比外面強得不是一星半點。因此,進屋了,紫毛把圍巾帽子一摘,往棕毛手裏一塞,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棕一共倆沙發,單獨一個,連接式兩人座一個。紫毛一個人一個,棕毛觀察了情況,腦袋轉得迅速,很快做出取舍,坐在了紫毛一邊的扶手上。
不過腦,紫毛有話就說,“裴哥,我倆不是有意打擾你們夫夫二人世界的,只是,這件事吧,太重要了,怕你們學校手機管的嚴,我倆打聽完就直接回來了!原本想去找你們的……但巧了不是,碰見了。”
棕毛在一邊,跟着點點頭。
“什麽情況?”
一被詢問,紫毛立刻開口,“那個男的,有前妻,還他馬的有個孩子,孩子六七歲,被養在了姐姐名下。”
說到這裏,紫毛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真是個劍人,震碎三觀的賤男,“那個小姑娘年紀小小白血病嘞,這些都是廣場的大姨們和我倆說的!大姨說,那個男的時不時就會往家裏帶人,還說,他的公司是三無産品!
娘娘個腳,我問了三無公司是什麽意思!靠,煞筆玩意,那就是專門坑人的害人公司,我裴姐一定是被那裝|逼男糊弄住了,那個公司都是這類敗筆。”
紫毛憤懑,聲音越說越大,唾沫星子亂飛。棕毛默默移了些位置,紫毛絲毫沒有意識到。
宿池轉身,拿兩瓶礦泉水,遞給紫毛和一邊的棕毛。
“謝謝嫂子。”
前一秒皺眉,這一秒笑嘻嘻。
宿池搖頭,“不用,他的具體位置是?”
紫毛接話,“銅鑼路四街五十八區,是他們的公司地址,而那個劍人男,他家住在隔街的幸福灣八十八區。”
“他們公司人多嗎?”
宿池又問。
紫毛皺眉,側頭,求助棕毛。
棕毛匆匆掃了一眼裴聽寂,沒發覺态度有什麽問題,接話,“是一棟樓的一層,我借着送外賣進去看了看,規模不大,幾乎都是男的,以中老年人居多。”
“具體業務是?”
棕毛皺眉回想,紫毛也想着。突然,紫毛眼睛一亮,說,“我想起來了,蹲點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家公司的人和門衛聊天,然後,我就悄摸摸過去了點,大概聽到了些東西……唔,類似于,廣告設計。”
“嗯?”
紫毛這麽一說,棕毛也想起來。
“我在那家公司的門口看到了介紹,他們的公司類似于一種對線設計,大概客戶類型都是女性用戶,面向的是中上階層,提供的是服務。”
“服務嗎?”
宿池垂眸,嘀咕着。
這種行業,他上輩子在哪裏聽說過?還是,這家公司的名字……他總覺得很熟悉,奇奇怪怪。
“對哦,嫂子,哥,那個男的是那家公司的小組長,不知道是不是很牛掰,他的照片在第三層,一邊還有專門的介紹。”棕毛補充着,“他今年三十八歲,工作五年。”
“公司名字記住了嗎?”
聽到現在,這是裴聽寂第一次開口。他的聲音很正常,神情也很正常,但就是,莫名的讓紫毛他們感覺到害怕。
太不正常了。
裴哥十五歲的時候,因為聽到班刺頭讨論裴姐。難聽的言論,上升到惡心的性|層面。當天,就把人打了。而第二天,同一個地方,他又輪着棍子把人堵在巷子裏。那時候,他們在外面守着,只能聽到了一聲又一聲的鬼哭狼嚎。
最後,即使被請了家長,裴哥也依舊孜孜不倦堵着那個人。一直到,那個人找到裴姐後,裴哥才收斂。
而現在,裴哥平靜得不正常,像是在憋着怒火。
“哥,你”棕毛有些遲疑。
裴聽寂擡眸,眼神深沉,波瀾無驚的眸子後似乎壓制着波濤洶湧,“怎麽?不記得了?”
“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