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片 悸動與死灰
第12章 第十二片 悸動與死灰
把人哄好,送到樓下。
兩人面面相觑,誰也不動。
裴聽寂自動腦補,宿池是害怕被父母批評而不願意上去,于是張嘴,“告訴你爸媽這是摔的,不是打的。”
父母?
宿池平靜道:“他們已經去世一年多了。”
裴聽寂:!
我這該死的嘴巴。
真會戳,上一次是爺爺奶奶。
這是一次是爸爸媽媽。
精準踩雷,一個又一個。
“抱歉。”
“沒事,你又不知道。”
擱上輩子現在,估摸着,裴聽寂已經被劃出範圍外了。
三十多歲靈魂的他,有些事能看得清。
“所以,你一個人住嗎?”
他同桌,真是個小可憐啊。
“走。”
裴聽寂扯着宿池就往樓道走去,“幫你塗藥。”
宿池的視線落在手腕上的胳膊,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問,“裴聽寂,你成年了沒?”
“成年了啊,八月二十三號,怎麽了?”
8月23?
怎麽會是八月二十三呢?
“不是九月十號嗎?”
裴聽寂停下腳步,“什麽九月十號?”
宿池搖頭,“沒什麽。”
裴聽寂知道,小同桌有自己小心思,正常,都是正常。
兩人沒有再說話了,一直到了三樓時,宿池扯了扯裴聽寂,示意裴聽寂到了,帶着人往家門口走去。
打開門,宿池邊彎腰換鞋,邊對裴聽寂說着不用換鞋。
“真不用嗎?”
“沒你的拖鞋。”
裴聽寂:……
宿池換完鞋子,走了進去,裴聽寂緊跟其後,把門給帶上。
“你自己坐吧,我去洗個澡換個衣服。”
宿池丢下一句話,朝卧室走去。
裴聽寂嗯了聲,說,“只穿下,不穿上,待會得給你塗藥。”
宿池開門的動作一頓,應了聲好。
回到屋裏,宿池翻找出夏天的黑色短褲,以及貼身衣物,往浴室走去。
他僵着身子,把自己裏裏外外都洗了個遍,穿好衣服,拉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
因為還沒有到深冬,宿池仍然穿着拖鞋。黑色的鞋子,反襯得宿池白得像是發光。他聽裴聽寂的話,只穿了黑色短褲,一手擦着頭發走到卧室門口,打開門喊人。
“進來吧。”
客廳溫度低,容易凍感冒。
更重要的是,他赤/裸着身子呢。
裴聽寂應了聲,視線從牆上照片移開,朝宿池卧室走去。
進到屋裏,他下意識關好門。
宿池正在吹頭發,吹風機發出嗡嗡嗡的聲音。剛洗完澡,熱氣上臉,兩邊通紅一片。
砰砰砰——
裴聽寂心髒快了幾分,洗完澡的小同桌又軟了幾分,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
如果,他單方面捏捏臉……小同桌會不會炸?
裴聽寂思索期間,宿池頭發吹完。
看到站在遠處不動的人,有些奇怪,“不是要塗藥嗎?”
“嗯……你藥放在哪裏了?”
宿池說了個地方,裴聽寂去拿。他把自己奇怪的想法封禁後,走到床邊,指揮人。
“先別躺……這邊這邊……你別動,太疼了就咬被子……你後背腫了,別抖……往左邊扭一扭,對對對,就這樣……”
宿池像是玩偶,被裴聽寂支配着那。藥水幾乎覆蓋完宿池,裴聽寂滿意的看着自己的傑作。
“我的業務能力就是強。”
掂了掂手裏的藥水,裴聽寂覺得差不多要用完了,于是說,“藥水不多了,等去學校,我帶你去找老頭。”
宿池坐了起來,攬住衣服,怕被沾上藥水,“那先謝謝你了。”
“不用,剩下的你可以看到,你自己來吧。”裴聽寂說着,去洗手間,“去個洗手間?”
宿池沒擡頭,下意識回應,“嗯。”
嗯!
嗯?
不是,說要去哪裏?
宿池猛地擡頭,脫口而出,“等一下!”
裴聽寂推開門,一腳踏進廁所,背後傳來宿池驚恐慌張的聲音,他駐足,問,“什麽?”
宿池兩三步跑向廁所,看到廁所門已經被打開,着急忙慌扯着人往後退,“你先等等,我收拾一下。”
“?”
裴聽寂好奇心一起,側身,往裏看去,“你是不是幹什麽壞事了?”
“沒有。”
宿池推着人出去,把門一關,“你……你去外面的廁所。”
“昂?”
裴聽寂點頭,應了句好。
宿池見人轉身離開,他不着痕跡松了一口氣,卻被去而複返的人揉了頭發。
裴聽寂貼近,說,“不要害羞了,都是男人、兄弟,沒事,比大小那是常有的事。”
宿池懵圈,擡頭,裴聽寂已經飛出去了。
反應過來,宿池憤恨,“裴聽寂!”
他怎麽上輩子沒發現,這人話這麽多!
裴聽寂洗了手,宿池也塗得差不多了,他樂呵呵道別。宿池抿唇,應了聲,把人送到樓下。
天已經徹底黑了,一輪玄月挂在天邊,裴聽寂朝身後人招了招手,跑得飛快。
他得趕在裴頌歌收攤趕回去幫忙。
宿池看着人消失在夜色裏,眸色深沉。站了五分鐘,他轉身回家。
快要入冬的夜,總是很漫長。
周六一大早,宿池被屋外打掃的聲音吵醒,他看了看手機,已經十點了。
穿好衣服,下床洗漱,宿池下樓買了早餐。
回來後,阿姨已經離開,宿池吃完飯,坐在桌前做起卷子。
太陽從左移到右,最後消失在桌子上,一天到頭,宿池穿好衣服,準備去裴聽寂姐姐的攤子轉轉。
來得有點早,他姐姐剛把東西拿出來。
宿池沒有遲疑,上前幫忙。
“我認得你,昨晚那個小孩,是安靜的同學吧?”
裴頌歌和裴聽寂有着八分相像,黑衣黑褲,圍着彩色的圍裙,臉上帶着溫婉的笑容,樸素的着裝下,也無法遮掩她骨子裏散發出的淡雅氣質。
宿池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柔和而清晰:“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安靜待會就來了。”
裴頌歌擺手推辭,卻眼見宿池上手,幫忙擺小桌子。
好感直飙,長得乖乖的,還會幫忙,但就是,好像沒怎麽見過。
“你家也是這一片的嗎?”
“是。”
宿池将桌子擺好,撐開小椅子擺好。
“沒怎麽見過你……不過,沒關系,多來玩啊,我給你做燒烤。”
“謝謝姐。”
還是個嘴甜的小娃娃,裴頌歌更喜歡了。
有了宿池幫忙,小攤很快開張,不一會,就來了好多人。原本買東西的宿池倒成了幫手,給裴頌歌打下手。
兩人忙有會了,裴聽寂才來。
開着一個小三輪,後面跟着仨人,仨人共同搬着一個桶。
裴頌歌把手裏東西遞給宿池,宿池打包給了客人。兩人忙完手頭活,裴頌歌抽了一張紙給宿池,“擦擦手。”
說完,朝裴聽寂走過去。
“怎麽讓小向他們搬?你車子呢?”
裴聽寂從車上跳下來,“裝不下了,剛好他們在,順手的事。”
“順個屁,待會給人買飲料。”
裴頌歌伸手拍了一巴掌,而後,又說,“有同學來找你了,是你的小同桌。”
裴聽寂:???
“不是,你怎麽知道是我同桌?”
“問出來了。”裴頌歌別有深意一笑,“挺乖的小孩,你怎麽認識的?”
裴聽寂沒有搭理裴頌歌,看向攤子邊站着的人,他把手套一摘,大步走了過去。裴頌歌懶得搭理裴聽寂,朝後邊艱難移動的三個人走過去,幫忙搬東西。
“你怎麽在這裏?找我?”
宿池搖頭,“吃飯。”
“所以……”
裴聽寂的視線落在宿池手上,“你吃了什麽?”
“……”
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嗎?
宿池不說話了,裴聽寂笑了笑,攬住宿池的肩膀,“走,幫忙搬東西。”
兩人湊一起說話間,費力搬桶的三個人在裴頌歌幫助下,終于到了目的地。
“向子家裏沒事了?”,裴頌歌喘了一口氣問。
“沒事了,今天去上山采了草藥,我爺爺又在研究新東西。”
“啊,那敢情好,改天了拿裴安靜試試藥效。”
裴聽寂和宿池剛靠近,就聽見了賣弟的話。
裴聽寂翻個白眼,“你咋不去?”
“你皮糙肉厚。”,戴向補充。
裴聽寂總是打架,從小打到大,研究出來的草藥大都用在了裴身上,說是小白鼠不為過。
“滾蛋,搬吧,搬完了你們才能走。”
“哦——”
三個人拉長尾音,其中寸頭封栗說道:“你要知道,我們是看在裴姐面上幫忙的,不是你!”
裴聽寂揚手,想要打人。最後,先一步被裴頌歌打了一巴掌。
“裴頌歌,你再打我頭……不是,就不能換一個地方打嗎?”
裴頌歌一米七的身高,打他,還要墊腳,不累嗎?
“頭打多了,容易變笨。”
“叽叽歪歪的,幹活!”
裴頌歌揚手,裴聽寂拔腿就撤,沒反應過來的宿池,被拉着一起撤到邊。
宿池:???
我就一個看戲的。
“裴安靜,你拽人家幹嘛?”
“管我!”
裴聽寂氣勢嚣張,看到裴頌歌要過來,他揚聲,指着攤子前站的人,“姐,客人!!!有客人!”
“搬你的東西!”
裴頌歌吼了一句,轉身去忙。
裴聽寂一臉嘚瑟,一邊三個人滿臉無語。
宿池和三人對視,默默點頭,算是問好。
“裴安靜,你個坑貨……不是說,有吃的嗎?”戴向吐槽。
裴聽寂擡了擡下巴,示意不遠處的車上,“裏面就是,想吃和你的裴姐說……”
“滾!”
那些都是要買給客人的,他們再怎麽饞,也不會吃的好嗎?
裴聽寂啧了一聲,“你也滾。”
話沒說感受到了手裏想要掙脫的人,他側頭看去,攬着人,直接靠了過去,“介紹一下,我同桌——宿池。”
林益笑了笑,“你好。”
另外兩個跟着打了個招呼。
宿池笑着,注意到林益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視線,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出于禮貌,他回了一句,“你好。”
打完招呼,戴向說,“小林子,坐一邊去,我和封栗搬,你好好養傷。”
封栗跟着點頭,“對,你得先休息。”
說完,兩人直接轉身,組成搭子,不給林益說話的機會。
見狀,裴聽寂想起宿池身上的傷,貼近他的耳朵說:“唉,你要不要休息休息,小同桌~”
宿池掙脫,“說話就說話,別靠那麽近。”
“好嘞。”裴聽寂嘴上應着,實際不動。
“我可以幫忙的。”
林益看着自成一個世界的兩人,眼神閃過一絲暗芒。
裴聽寂擡頭,看到林益,擺手,“你傷沒好呢,玩去吧。”
宿池應聲看去,視線相撞,明明對方長得很乖,甚至帶着笑容,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感覺到了對方對他的不喜。
“真的不需要我嗎?”
林益眨眨眼,“我其實已經好了。”
“你要是閑不住去幫裴頌歌,我這裏不用。”
裴聽寂回絕,他們之中,最弱的就是林益,早産兒,先天不足。要他搬鐵桶,除非他腦抽了才這樣做。
“小同桌,你也休息,我搬桶去。”
裴聽寂一錘定音,松開宿池,去幹活。
宿池沒有動,因為林益也沒有動。
空氣,莫名焦灼起來。
“你好,我叫林益。”
宿池又回了一句,“你好。”
“你和裴哥是?”
“同桌。”
“你……喜歡他?”
聞言,宿池倒有些意外,林益會這麽直接點明,“為什麽這樣說?”
“眼神不一樣。”
也就裴聽寂那個傻子看不出來,哦對,還有另外倆傻子,一天到晚只有吃、學、玩。在別人早戀親小嘴,他們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搞錢。
“嗯。”
宿池一點也不慌,倒是有點好奇林益的目的,原本以為是喜歡裴聽寂,但現在感覺不像,倒是像……
“他是直男,不喜歡男人。”
林益看似這群人裏最小,實則,他最早熟。別地方他不知道,就這個小破城市,對他同性戀像是對待臭水溝裏的老鼠。
只是看一眼,就會覺得惡心。
“你的意思?”
“他拿你當朋友,也是只朋友罷了。”
宿池沒說話,聽明白了。
他沒表明自己态度,只是說了一句,“不提倡早戀。”
剛成年,也不行。
心智不成熟。
不适宜戀愛。
林益見自己的意思傳達出了,随即,他主動說,“我先去忙了,你可以去幫幫裴聽寂。”
宿池沒說話,林益擡腳離開。
忙裏偷閑,裴聽寂掃過去,看到宿池一個人站在那,也不動,有些奇怪,怎麽感覺宿池周身的冷氣不是多了一點啊。
原本的小冰棒,現在成為了大冰山?
疑惑間,宿池轉身,直直看向了他。
而後,宿池直直朝他走來。
走到他身邊,也不說話,沉默地幹起活來。
裴聽寂若有所思。
小攤子很快就忙了起來,忙裏偷閑,裴聽寂把一串烤肉塞宿池手裏,“吃吧,五塊錢呢。”
冰——咔嚓破了。
宿池疑惑,“哪來的?”
裴聽寂傲嬌,“我烤的啊,快吃,你不是來覓食嗎?”
“謝謝。”
話出口,宿池看到了笑盈盈的林益,嘴邊的笑容淺了不少。
上輩子,他和裴聽寂相遇的時候,只有彼此。他們兩個人怎麽也好。
可現在不一樣。
裴聽寂有發小,也有姐姐。
他是三十二歲的宿池,不是十八歲的宿池,他要考慮的不是只有喜歡與不喜歡那麽簡單。
正如,林益說的。
裴聽寂是直的。
這條路,不好走。
可,要不走?
宿池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