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自那夜之後, 慕初靜每日的修煉時間增長了一個時辰,加在了劍道上面,注咒之術依舊按照她自己的節奏, 自行修煉。
劍道上, 則是由白清凡和杜尋雁輪番監督, 有時風淺念也會過來看看,提點兩句。
在三位師姐的包圍下,慕初靜想偷懶都不成, 值得高興的是,她在隐匿注咒上的時間延長到了十秒左右, 足以短距離操控與她修為差不多的修士。
白清凡實力遠超于她,即使有心替她嘗試注咒的控制效果,也無法。注咒接觸到她,雖不會被她感知到, 但也毫無作用。
而與她修為差不多的同門, 在未得對方應允的情況下,更不能嘗試。
是以, 慕初靜只能跑到山下的密林中,抓到兩只瑟瑟發抖的靈獸, 她輕柔地撫摸靈獸的頭,語調溫和:“不用怕,不會傷害到你們的。”
可惜靈獸不會說話,不然定要将那夜她們燒烤的情況說出來。都吃它們同類了,竟然還大言不辭的說不會傷害它們。
靈獸抖動的越發厲害,慕初靜安撫無果, 求助地望向身前站着的女人。
女人紅衣豔麗, 表情漠然墨發随風飄舞, 多的是清冷典雅之感,她手中握着一根骨笛,接收到慕初靜的求助,彎下身,纖長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只靈獸的頭頂,淺淡的光芒閃過,一道小型陣法标記印刻在靈獸的腦門上。
另一只亦是如此。
兩只靈獸腦門各自頂着繁複的花紋,眼底的畏懼絲毫不減。
慕初靜還在哄弄,白清凡沒那麽好的耐性了:“我已經在它們身上設置保護陣法,即使你注咒出錯,也不會傷及它們。”
慕初靜作罷,松開抱着的靈獸,那靈獸登時就要逃跑,白清凡手指微動,獸頭上的花紋閃爍,禁锢住逃跑的舉動。
另一只靈獸嗚咽着蹭弄慕初靜的大腿,許是慕初靜身上的火元素靈珠不加掩飾,讓它誤以為,這人族又要來燒烤了。
不再浪費時間,慕初靜屏息靜氣,雙手結印,快速勾畫,玄妙的符文在指尖流淌,在慕初靜眼中,這些符文成型交織在一起。
在白清凡眼中,慕初靜只是在空氣中舞動雙手,不知在做什麽,她看不見符文的印記。
慕師妹可以刻畫出隐匿的注咒了。
下一瞬,本在掙脫的靈獸不動了,獸瞳中的畏懼轉變為平淡的清明,一步步朝着白清凡走去,伸出舌頭,要舔白清凡。
破凡抵在靈獸的臉上,迫使靈獸歪過頭去:“不要舔我。”
慕初靜輕笑一聲,換了個指令,那靈獸當即調轉過頭,趴在了另一只靈獸的身邊,尚未被注咒的靈獸獸眼睜大,嚎叫着說什麽。
然,沒嚎叫兩聲,它住了口,乖巧地趴下。
兩只靈獸在慕初靜的指令下或站或趴,成果不錯,隐匿的注咒連白清凡這種修為的都看不見。
若是能将時間多延長一點就好了,現在只能控制短距離的,十秒內注咒飛行而去的路程罷了,敵人在十秒外的距離,注咒符文便會顯露而出,被人發現。
慕初靜靈識微動,注咒符文破碎,兩只靈獸茫然地嗚咽聲,又開始了顫抖,對剛才的事毫無印象。
白清凡揮去靈獸頭上的陣法。
慕初靜最後摸了摸兩只靈獸的頭,拍拍它們的獸身:“好啦,辛苦你們了。”她掏出兩塊肉食遞到靈獸身前,“算給你們的報酬。”
靈獸不敢動。
白清凡低頭看着興致不減的師妹,抱着破凡退開了點,恰在此刻,一只靈獸後腿彎曲,猛地向前竄去。
慕初靜側身,閃避及時,沒有被咬到,但大腿被靈獸借力蹬了腳。
蹬完的靈獸獸爪抓起地上的兩塊肉和另一只懵懵懂懂的靈獸,逃竄到密林深處。
慕初靜:“……”
好在靈獸修為不高,她事前也有防備,不至于受傷,回身要和師姐訴苦時,發現師姐早已後退到數米外,靈獸難以蹬到的位置。
慕初靜話語先于思維:“師姐,你該不會知曉,這靈獸會蹬人吧。”
白清凡轉動破凡:“誰知道呢?”
慕初靜哪裏還看不明白,師姐不愧是師姐,這種事情都能料到,拍拍被靈獸蹬過的地方,她裝痛:“師姐,好疼的。”
藍白色的衣衫兩邊分別落下三個小點點的形狀,顏色深淺不一,是獸腳。
白清凡垂眸看過去,這種低等級的靈獸造不成多大的傷害,可蹬完還知道把吃食帶走,倒是聰明。
慕初靜見師姐沒反應,委屈巴巴地挪到師姐身前:“師姐~”
她又開始用這種可憐撒嬌的語氣,這幾個月,白清凡聽過慕初靜用過許多次這種語氣,現在免疫不少:“疼便揉揉。”
白清凡站立不動,慕初靜眼見撒嬌無果,尬笑着轉移話題:“那靈獸就不怕我給的肉食裏有毒,直接叼着跑了?”
白清凡不鹹不淡地:“它們的嗅覺比你靈敏多了。”
慕初靜接話:“可有的毒無色無味啊。”
白清凡正視她,似笑非笑:“慕師妹要去看看那兩只靈獸有被毒死嗎?”
慕初靜搖頭:“我沒下毒。”
白清凡收斂笑意,正視她:“那你擔心什麽?”
慕初靜:“……”是她話多了。
試驗過隐匿注咒的效果,慕初靜心情大好,又想着放松了,偏偏師姐沒這個意思,帶着她回到了宗門。
洞府內,白清凡拎起茶壺,倒下兩杯茶水,視線不聚焦的落在茶壺傾斜下的細長水流,在茶杯中濺起小小的水花。
白清凡拿起一杯,不急着喝:“這幾個月,你的劍術長進了不少,注咒上的事,我了解不多,你自覺如何?”
慕初靜思量片刻,實話實說:“進展過慢,過于單一,短時間內無法進入實戰,還需要繼續修習。”
白清凡不置可否,靈海內忽而震動起來,一道傳音沒入,稍滞片刻,放下未入口的茶水:“随我前來。”
慕初靜正欲喝茶解渴,來不及細細品味,一飲而盡,追上白清凡的步伐來到洞府外,破凡虛影凝結在半空中。
踏上破凡,慕初靜才有空詢問:“師姐,發生什麽了?”
白清凡說:“宗主出關了。”
慕初靜不明所以,她現在在注咒上并無問題,有問題也被《注咒法典》空白的兩頁回答了。
這個時候,宗主出關,當是問她在注咒上的造詣。不久前在兩只靈獸上的測驗,算得上進步許多。
宗主殿堂內,明柏瀾端坐高臺,捧着一沓古籍,蹙眉翻閱,期間在兩人進入時擡了下頭,唇角彎了下,便是低頭繼續翻閱。
白清凡許是習慣了,徑直領着慕初靜到了一側的椅子上,慕初靜不知能不能坐,餘光看着師姐的動作。
複有想到師姐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地位自是不一般,師姐能坐,她這個小弟子還需得站着。
像根木頭似的立在白清凡身側,白清凡掀起眼皮,傳音:“不坐着嗎?”
慕初靜回音:“我配坐嗎?”
這個配字很奇妙,引得白清凡偏頭看她,自知這句話有問題,慕初靜傳音改口:“宗主沒說話,我可以坐嗎?”
白清凡收回目光,點了下扶手,慕初靜讀懂了她的意思,可以坐。
當即不再有顧慮。
一炷香後,明柏瀾像是想到了殿堂內來了兩個人,合上書籍,順手放置在腿上。數月不見,慕初靜只覺宗主的目光比之前更加銳利,先前還能從中看見柔和的神緒。
白清凡起身,慕初靜趕忙跟着站起,一同行禮:“宗主。”
都不經過同意坐下了,這個時候又行禮,怎麽都不對勁。
明柏瀾微微颔首:“坐下吧。”
一說話,明柏瀾眼裏的柔光又回來了,剛才的銳利如同是一場錯覺。
慕初靜餘光掃見師姐坐下才安心坐下。
腰背挺得板正,一幅好好學生的模樣。
明柏瀾注意力放在白清凡身上:“本座閉關的這幾個月,明越宗可有什麽新奇的事?”
白清凡知曉她問的是慕初靜:“尚無。”
明柏瀾這是閉關的時間不長,往常少則一年,多則十數年,這次幾個月就出關,想來也是因為慕初靜的存在。
但慕初靜在注咒上的修習,怎麽會這麽快,她言簡意赅的說了遍慕初靜的進步。
被提到的慕初靜時不時順着師姐的話點個頭。
明柏瀾被她們倆一人答話,一人确定的樣子逗笑了,不由得道:“清凡,後面是問慕初靜的,你怎麽都替人回答了?”
慕初靜無端緊張起來,師姐不替她回答,她磕磕絆絆答錯了,說了讓宗主不高興的話怎麽辦。
白清凡神色不變:“宗主讓我照顧慕師妹的。”
明柏瀾無奈,她這個親傳弟子,向來少言少語,現今肯為一個師妹說這麽多,也是難得。
她不為難慕初靜,又問了幾句有關注咒的事後,向着白清凡故意打趣:“宗門資源,若是有你慕師妹可用的,直管帶着宗主令牌拿,事後與我彙報一聲即可。”
白清凡應了聲“好”。
慕初靜沒聽出宗主話中的意思,慶幸話題終于回轉到了別處。緊繃的神經松垮下來,雙手疊加在一起,手指頭上下撥弄着。
明柏瀾沒有避諱她的存在,同白清凡說了許多修煉和宗門內部的事情。都是與她無關的。慕初靜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直到明柏瀾聲音停下,數個呼吸都沒有接上,慕初靜攪動的手指放好,又聽她開口了:“清凡,這幾個月,你無情道修煉的如何了?”
無情道。
慕初靜瞳孔一縮,這幾個月師姐對她關照有佳,她差點忘記師姐輔修了無情道,一時間,呼吸沉寂下來,靜聽師姐回答。
與師姐日夜相處如此久,慕初靜只在晚上瞧見師姐打坐修習,白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教導她修煉。
某種程度上,她耽誤了師姐的修煉進程。
納蘭然曾說過,宗主對師姐的無情道寄予厚望。
如此問來……
白清凡淡淡地:“緩慢。”
慕初靜詫異地看向師姐,就這麽直白簡單地說了,不解釋一下嗎?她看向明柏瀾,明柏瀾眉頭蹙起:“緩慢?”
慕初靜站起,對着明柏瀾行禮。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白清凡和明柏瀾皆是一怔。
起身後才發覺太過激動了,但箭已經在弦上了,她硬着頭皮道:“宗主,師姐是因為指導我修煉,才導致自身修煉時間減少的。還請宗主不要怪罪師姐。”
白清凡眼神微動。
明柏瀾挑眉:“那怪罪你?”
慕初靜:“弟子願承擔一切責罰。”
明柏瀾板着臉:“那就罰你……”
她頓了頓,似在思考該如何罰。慕初靜心中默念,只要不受身體責罰就行,她怕疼。
原身記憶中,一般都是關禁閉。
白清凡适時出聲:“師尊,你別吓她。”
明柏瀾輕笑一聲:“不過随口一句,怎麽就護上了?也罷,你們師姐妹情誼深厚,本座自不會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