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更新
第32章 第 32 章 更新
看完後, 佟佳禾把碎布遞給何為祿,主仆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何為祿微皺着眉頭,珍珠原先在承乾宮當值時, 名字叫芄蘭。此時給貴妃傳得信, 卻寫的珍珠。
佟佳禾凝神盯着珍珠兩個字看了許久,才品出些意思來。
若以芄蘭自稱, 就是承認了她與德妃同謀打承乾宮的臉, 自稱珍珠,反倒避開了這一點。不管這個名字是德妃取的, 還是她自己的想法,都是離開承乾宮後的事兒了。
那麽聰明的人, 怎麽會将自己置于這種境地呢?
永和宮裏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們尚且不知, 珍珠帶來的這句話, 到底是自己的意思還是德妃授意?
德妃若是一開始想走惠妃那條路,大可在宮裏挑選天仙似的美人, 論容貌, 珍珠與八阿哥生母衛貴人相比只能算魚目,哪裏值得德妃這樣費心思。
珍珠投靠德妃又懷有身孕,若是換成之前的貴妃,大抵會傷心欲絕,德妃正是抱着這樣的想法才擡舉的珍珠。
明白德妃擡舉珍珠的緣由後,佟佳禾越發覺得沒意思。
本來就是想看狗咬狗, 把一只放出來,反而會激怒另一只。況且,胤禛和德妃的關系還沒有徹底劃清,她暫且不想與德妃有任何關聯, 更不想因這件事被珍珠或者德妃任何一方攀咬上。
“娘娘。”何為祿突然開口道:“不如把東西送回去,物歸原主。”
珍珠費盡心思送消息,不管是抱着最後也要惡心貴妃一下的态度,還是借着此事攀咬貴妃,甚至是真的幻想貴妃能救她于水火,這人和事都不能與承乾宮有半分關系。
物歸原主。
原主可以是珍珠也可以是德妃。
在宮裏,皇上的寵愛是嫔妃在後宮第一道保命符,雖然管用,但是人人都會搶,握不住多久就會被別人搶走。
第二道保命符是太皇太後和太後的偏愛,滿洲大族就不要肖想了,只有蒙古草原來的嫔妃才會有。
第三道保命符是皇嗣,這才是後宮女人天長地久的安穩。
佟佳禾莞爾,既然雙方都有保命符,那就……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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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後罩房,輕紅揣着懷裏的東西,匆匆趕去正殿。她呼吸沉重,臉上泛着奇異的紅暈,心也在怦怦狂跳。
今兒一早,她醒來伺候珍珠起床的時候,無意間從窗臺花盆下搜到了這個東西。自己守在後罩房那麽久,終于有機會更進一步了!
進了殿內,輕紅先和德妃身邊的大宮女葡萄說明了來意,接着才被帶到了德妃面前。
德妃病恹恹地,冰冷的目光從輕紅身上掠過,“只發現了這一個?”
突然被兜頭潑了半盆冷水,輕紅心底的喜悅也淡了,她謹慎道:“奴才日日守在珍珠身邊,幾乎寸步不離,沒看到她有別的動作。”
“哼。”德妃輕哼一聲,才道:“拿來瞧瞧。”
石榴想上前,卻被德妃叫住,她指了葡萄道:“你去。”
石榴讪讪地退至一旁。
等看完葡萄呈上來的東西後,德妃輕笑出聲,只是笑不達眼底,眸底是陰寒的冷意。
“輕紅是嗎?”德妃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宮女,“不錯,跟鵝梨一樣聰明,就留在殿內吧。”
鵝梨就是上一個伺候珍珠的宮女,石榴把眼前的輕紅和鵝梨聯想到一起,眼神如刀般看向了葡萄。
鵝梨進了殿內侍奉後,表面上聽從自己的,實際上事事以葡萄為先,沒想到這個輕紅也是這個來路。
輕紅手腳并用地跪下謝恩,歡喜地磕了頭後才退下。
殿內,只留下石榴和葡萄二人。
德妃像是沒注意到兩人的臉色,自顧自道:“你們也看看。”
說罷,便把手裏的碎布遞給了石榴。
原本以為葡萄看完才能輪到自己的石榴有些詫異,她受寵若驚地接過。
葡萄侍立在一旁,似乎對德妃的行為沒有任何異議。
據她所知,輕紅和鵝梨私底下一直不對付,把這樣兩個人提起來做永和宮的二等宮女,自己在正殿也有了助力。鵝梨機敏,輕紅謹慎,兩人互相牽制撕扯,自己再适時打壓,誰也不能肖想大宮女的位置。
主子娘娘馴化石榴和自己,自己馴化鵝梨與輕紅。
合情合理。
等二人都看完後,石榴倒沒有像往常一樣率先開口,她瞥了葡萄一眼。
這次的葡萄難得主動開口,“娘娘,珍珠腹中的孩子不能留。”
“為何?”德妃反問。
“奴才這幾個月觀察珍珠,她的性格與鐘粹宮的衛貴人截然不同。等她生下皇嗣後,佟貴妃許諾她的貴人之位多半會兌現。”對着那塊碎布,葡萄無可奈何道:“此舉一出,更不能留。”
石榴反駁道:“若是珍珠生下皇嗣,咱們宮裏又能多一個阿哥。”
她不敢說公主,怕觸碰德妃的傷心事。
葡萄不作聲,德妃卻嗤笑出聲。看着兩個身家性命悉數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貼身宮女,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你們知道後宮的女人在争什麽嗎?”她問。
石榴和葡萄就算心裏有答案,也不敢說。說了,就有肖想上位成為後妃的嫌疑。
德妃也不在乎她們回不回答,繼續說道:“與其說是争寵,不如說在争奪皇上的目光。”
這樣的說法,讓石榴和葡萄俱是一怔。
長久以來的壓抑讓德妃忍不住一吐為快,“皇上眼裏沒有你,這後宮對你來說,進了和沒進就沒什麽分別。”
宮裏嫔妃那麽多,能讓皇上看在眼裏的能有幾個,放在心裏的就更少了,德妃自己都不敢肯定,皇上心裏有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只有生了阿哥,才有底氣和指望。”說到此處,德妃眼裏隐隐含着淚光,“可憐了我的胤禛,還在佟貴妃膝下養着。”
對着石榴和葡萄,德妃終于流下隐忍了好多天的眼淚,“三個孩子,竟只留住了一個。”
德妃臉上淚水滾落,別有一番破碎的美感。
石榴聽得心裏難受,娘娘今日沒有自稱本宮,還說了這樣一番掏心窩子的話,果然是把她們當成可以互相依賴扶持的心腹看待。
葡萄面上也十分動容。
德妃擦掉眼淚又道:“別人的孩子是養不熟的,惠妃養着八阿哥,将來能得什麽好處。到底是溫順的狗還是潛伏的狼,再過幾年便能看出來。”
石榴适時道:“生母和養母,只差了一個字,情分卻天差地別。等咱們四阿哥再大一些,心裏肯定會明白該親近誰。”
想到四阿哥,德妃擦淚的動作幾不可查地一頓。她似乎,很久都沒有夢見過四阿哥了。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自己心底已經漸漸遺忘了這個孩子嗎?
石榴沒察覺德妃的愣神,自顧自道:“娘娘您盛寵在身,将來咱們正殿的阿哥都得遍地跑。”
石榴見主子的眼淚止住了,葡萄也沒有插嘴,忍不住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宮裏宮外皆以夫為天,娘娘這樣把子嗣排在萬歲爺前面,還直言不諱地說出來。葡萄細思極恐,心底的驚懼快要溢出來。
宮裏沒有哪個娘娘會把聽了方才那番話的宮女放出宮,她與石榴大約要一輩子待在宮裏了……
她強忍着心底的懼意悄然擡頭,果真在德妃眼裏看到稍縱即逝的傲氣。
那一瞬間,葡萄想到了幼時家中的大貓玩弄老鼠時,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那是主子對奴才的蔑視,以及生殺予奪盡在掌握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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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聽聞珍珠落胎之事,已經是十月底。德妃去乾清宮請罪外長跪不起,梁九功出來請了一回沒請起來,最後是皇上親自把哭成淚人的德妃扶起來的。
鐘粹宮,惠妃聽到這件事,嘆了一句,“她的動作倒快。”
正陪着惠妃說話的衛貴人倏然噤聲了。她低着頭,局促不安地盯着自己鞋尖。
惠妃瞧她這模樣,心中看不上,面上卻笑道:“宮裏姐妹衆多,我啊就盼着她們都能像咱們這般和睦。”
惠妃在宮裏很少自稱本宮,盡管如此,衛貴人還是起身,“奴才惶恐。”
衛氏這副謹小慎微地模樣,讓惠妃心裏滿意又不滿意。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去,惠妃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才開口讓衛貴人坐下。
“額娘~”
奶聲奶氣地聲音傳來,讓殿內的二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惠妃率先起身,上前迎了兩步,嘴角噙着笑道:“我的兒,可算是睡飽了。”
八阿哥直直地朝惠妃走來,經過衛貴人身邊的時候,還好奇地停了一下,仰頭望着這位陌生又熟悉的年輕女人。
惠妃臉上的笑容一滞,奶嬷嬷十分有眼色地抱起八阿哥,“阿哥走累了,奴才抱着您過去。”
八阿哥的目光重新回到惠妃身上,奶嬷嬷放下他後,他跌跌撞撞地奔向惠妃懷中。
惠妃半摟着他,又問了奶嬷嬷八阿哥今日吃的可好睡得可香。她身上的緞子特殊,是江南織造進貢的,滿宮裏只有兩匹,還是大阿哥生辰那天皇上送給她的,惠妃自然愛惜得不行。
八個年紀還小,說話的時候忍不住流口水。等奶嬷嬷一一回答了後,惠妃立刻松開了摟着八阿哥的手。
衛貴人神色一暗。
等八阿哥走後,屋子裏靜悄悄的,衛貴人心一陣鈍痛,自從八阿哥學會走路後,惠妃就再也沒給過她單獨看望八阿哥的機會。
“娘娘。”衛貴人開口,較之以往聲音雖小卻十分堅定,“奴才但憑娘娘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