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更新
第25章 第 25 章 更新
永和宮正殿。
珍珠戰戰兢兢地跪下, 只敢看着德妃的腳尖。伺候她的小宮女跟竹筒倒豆子一樣,把這段日子伺候珍珠的大小事全都事無巨細地說了。
這小宮女記憶力極好,石榴頗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沒想到對方竟瞞了自己那麽多話, 只是眼下不好發問。
“奴才進去的時候,就看到珍珠姑娘拿着剪刀自裁。”說到最後, 小宮女仍一口咬定是自裁。
珍珠聽完一臉死灰, 事發的時候月事帶就放在自己旁邊,既然這個宮女如此有眼力見, 怎麽會想不到自己拿剪刀是為了放血作假。可她偏不提此事,硬生生逼着自己認下自裁一事。
她原本就沒寄希望德妃送來的宮人能和自己一心, 只是萬萬想不到對方竟蓄意把自己推上絕路。
在宮裏, 自裁是大罪。內務府宮人治罪條例裏規定, 宮人用金刃自傷者斬立決, 自缢自盡經救活者絞監候;自缢自盡身亡者,将屍骸抛棄荒野, 其親屬發往伊犁給兵丁為奴。(1)
不僅如此, 各宮主子也會受到牽連。石榴氣得跳腳,指着珍珠道:“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險些連累了娘娘。”
德妃靜默了半晌,等石榴罵完才開口,“本宮不曾虧待過你半分,你為何要自盡?”
珍珠抖如篩糠, 對着德妃的方向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奴才銘記于心。只是……”
說到一半,她又磕頭認錯道:“奴才的月事已有兩個月沒來, 奴才心慌,一時犯了糊塗,以為您會容不下我,這才要……”
自裁這兩個字,珍珠怎麽都說不出口。
“本宮若容不下你,當初為何會擡舉你?”德妃扶着肚子,語氣隐含失望。
石榴擔憂德妃腹中的孩子,又在心裏氣極珍珠不識擡舉,連累自己弄砸了德妃吩咐的差事,高聲訓斥道:“娘娘不顧滿宮的流言蜚語舉薦你,還撥了人伺候你,擡舉成半個主子,你就是這樣回報娘娘的嗎?”
珍珠跪在地上無話可說,只能一個勁兒地磕頭。
德妃長長地嘆了口氣,神色憔悴道:“若真懷上了龍嗣,不僅僅是你的福氣,也是整個永和宮的喜事。”
“你自裁一事,原是要牽累家族流放為奴。本宮念在主仆一場不予追究,你回去好生歇着,等明兒請了太醫确定了喜事,本宮還會再賞你。”
聽德妃如此說,珍珠伏在地上涕淚直流,“奴才永世難忘娘娘的大恩大德,來世願做牛馬繼續伺候娘娘。”
她淚兒都快流幹了,德妃才讓人扶她起來,嗔怪道:“你這丫頭,快起來罷。”
說完,又讓大宮女石榴親自送她回後罩房,給足了珍珠顏面。
等人走後,德妃瞬時沒了笑容。
葡萄輕聲詢問,“娘娘,還讓鵝梨回去伺候嗎?”
鵝梨,就是那小宮女的名字。
“不必回後罩房了,就留在殿內伺候吧。”德妃對今日鵝梨的反應很滿意,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
要是沒有她,僅憑着石榴一個人,恐怕難以發現珍珠有孕一事。想到這兒,德妃對石榴的本事又輕看了幾分。
自己身邊的兩個大宮女,石榴膽大忠心,指哪兒打哪兒。自己不便開口的話,都能由她來說。葡萄雖然更穩重,但是人也比石榴精明。
德妃厚待石榴,也有擡舉她打壓葡萄的意思。兩人互相牽制着,才能更好的為自己盡心盡力。
如今宮裏兩個貴妃,佟貴妃在東六宮,鈕祜祿貴妃在西六宮。兩相對立,更好的牽制打壓。不僅自己,宮裏的主子,尊貴如太皇太後也深谙此道。
左右佟貴妃和鈕祜祿貴妃,在太皇太後眼裏也沒比自己這些包衣出身的嫔妃金貴到哪裏去,不過是出身更好的奴才罷了。
就是不知是承乾宮的東風能壓過西風,還是永壽宮的西風能勝過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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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承乾宮上下熱鬧得很。
只因貴妃一大早起來親手給四阿哥整了個新奇的發型,正殿驚呼聲一片,連後罩房的蘇常在和王答應都忍不住跑到前院來看。
清朝的阿哥到了五歲就開始剃頭留辮,想到金錢鼠辮的模樣,佟佳禾決定在這之前,盡可能地給胤禛多換幾個可愛的發型,也給彼此留些美好的回憶。
胤禛的軟塌塌的,幸好發量補足了這個遺憾,一炷香後,四阿哥頭上頂着兩團小揪揪。
乖巧可愛的發型,再配上胤禛漂亮的臉蛋上做出懵懂的表情,簡直是絕殺!
佟佳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傑作,“胤禛不愧是承乾宮裏最漂亮的孩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承乾宮只有四阿哥這一個孩子,哪裏還有得比較。貴妃內心應該是期盼能有一個親生孩子的,才會這樣說。
春雨心疼地望着貴妃,烏嬷嬷的心情更加複雜。
烏嬷嬷面上帶笑,心裏油煎火燎一般不是滋味。自己不是正兒八經的醫女出身,哪裏比得上太醫院的國手。貴妃如今把養身子的重任交給了自己,要是一年半載後還沒有好消息,八成要拿此事發落自己。
蒲雨心寬,倒是沒想那麽多。看見四阿哥如此可愛的模樣,跟着貴妃開心道:“那是自然。”
在胤禛心裏佟額娘說什麽都是對的,盡管沒照鏡子他也自信開口:“嬷嬷,好看嗎?”
四阿哥本就生得白淨可愛,貴妃給四阿哥盤上兩個小揪揪後更加秀氣了,猛地一看竟像個漂亮的女娃娃。
被點名的沈嬷嬷十分艱難地點頭,“阿哥自是好看的。”
宮裏時光漫長而無聊,蘇常在和王答應都沒有子嗣,四阿哥是她們唯一能近身接觸到的孩子。看到四阿哥被貴妃打扮得玉雪可愛,心裏也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意。
蘇常在讓人拿來她給四阿哥做得鞋襪,王答應見貴妃神色如常,并沒有阻止,也忙差人送來了自己在後殿消遣時間打的絡子以示親近。
沈嬷嬷替四阿哥收下了東西,四阿哥禮貌地與蘇常在和王答應道了謝,然後撲在佟佳禾懷裏撒嬌,“佟額娘,我想去找二哥玩。”
最近這半年多,胤禛和太子爺的關系越發親近,兄弟倆的感情好的很,胤禛時不時也能跟着太子在康熙跟前露露臉。
趁着現在年紀小,還能肆無忌憚地刷一刷康熙的好感,不然等到将來大了,一舉一動都會被康熙放大揣摩。
佟佳禾笑着應了,溫聲囑咐他早些回來,又讓春雨和沈嬷嬷一同陪着他過去。
到了毓慶宮,胤禛被殿外的大太監賠着笑告知,太子爺一早就去了乾清宮,陪着萬歲爺到現在都沒回來。
胤禛輕門熟路地往乾清宮的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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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正月,康熙命人把吳三桂骸骨分發各省,其孫吳世璠的首級由刑部懸挂示衆,徹底消滅了南明反清的勢力。
一直到了二月,康熙臉上的笑意都沒斷過。今日,又宣恭親王常寧進宮議事。
平定三藩後,大清還有與沙俄的邊疆問題沒有解決。恭親王深思熟慮了一晚上,只盼着趁着皇上高興,能恩準他見一見大公主。
大公主原是恭親王常寧的長女,滿周歲後才被抱進宮中。雖說恭親王府上還有別的孩子,但是大公主是他第一個女兒,心裏自然也想念得緊。
恭親王步履矯健地一路走到乾清宮殿外,看見殿外候着的還有太子身邊的宮人,忙叫住了要進去通禀的小太監。
太子殿下在皇上心裏分量極重,又是他親自帶大的孩子。說不定與太子再獨處一會兒,皇上能更高興。
反正現在還沒到皇上與自己約定的時辰,是自己心急來早了。恭親王自覺地候在外面,準備等時辰到了再進去。
忽然,他遠遠見到一行人往這邊走來。到門口與殿外的小太監說了一聲,便有人進去禀報。
恭親王睜大了眼,瞧見被宮人衆星拱月般圍住的孩子大約三四歲的模樣,頭發紮得甚是可愛。
“那位是誰?”胤禛看着那高大威猛的男子與自家汗阿瑪長得有些相像,好奇問道。
乾清宮外面守着的小太監是梁九功的徒弟,常年跟在師父後頭,什麽眼力見兒都練出來了。
貴妃得萬歲爺看重,四阿哥又與太子爺交好,自打看見四阿哥,小太監的笑容就跟刻在了臉上似得,他不敢指,只用眼神往不遠處示意,給四阿哥介紹這是何人,“回四阿哥,這位是和碩恭親王。”
胤禛明白了,這是自己的伯父。
想到佟額娘和太子二哥的諄諄教導,胤禛邁着小短腿走到恭親王跟前,脆生生地喊了句“阿牟其。”
阿牟其,就是滿語裏伯父的意思。
恭親王正打量着遠處的小孩子,沒想到對方竟向自己走了過來,還能準确認出自己是誰。
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小豆丁,恭親王突然生了逗弄他的心思,疑惑地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是阿牟其?”
胤禛眨眨眼,伸手指了指殿外的小太監道:“他告訴我,你是和碩恭親王。你是汗阿瑪的兄弟,那就是我的阿牟其。”
解釋完後,胤禛突然想到太子二哥教過自己不要随意用手指着別人,他猛地縮回自己的小手,一臉懊悔。
恭親王被眼前這個孩子逗弄得暢快大笑了幾聲,爽朗地笑聲傳入了殿內。
康熙聽聞恭親王和四阿哥都來了,原本正要叫梁九功請他進來。忽而聽聞恭親王的笑聲,想來是有什麽開心事。
康熙也跟着大笑道:“保成,咱們出去看看,外頭是怎麽了。”
等二人出來後,恭親王和胤禛慌忙迎上來。
胤礽看到四弟今天的發型,不禁愣住了神,姨母怎麽把四弟打扮成了這樣。康熙也注意到了自家四兒子今日的模樣十分可愛,難道恭親王是因這事才樂成了這樣?
不待恭親王和四阿哥行禮,康熙便笑問,“朕在殿內就聽到了你的笑聲,這是怎麽了?”
恭親王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心裏略算了算這個年紀宮裏的皇嗣有誰,心裏瞬間有了譜。
他對康熙行了禮,朗聲道:“臣在殿外等候時見到了四公主,公主不僅生得玉雪可愛,說話口齒伶俐,還十分聰慧地認出了臣是誰。”
恭親王笑容滿面地看向胤禛,“四公主是除了太子殿下外,臣見過的最漂亮的孩子!”
康熙:……
胤礽:……
胤禛:???
恭親王疑惑不已,自己真情實感地誇獎四公主,為什麽皇上和太子都沉默不語?
半晌後,左右搖晃着腦袋,尋找了半天四公主的胤禛擡頭。
他看着恭親王好奇問道:“阿牟其,漂亮的四公主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