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湖水湧入鼻腔與耳朵,脹痛與窒息感也一同泛起,而在下一瞬就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溫和與滿足。
任書言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白茫 ,星星點點白色光球像是春日裏的楊絮,環繞着任書言打轉。
但是…自己不是落水了嗎?
所以說自己現在應該是在湖裏才合理,那麽現在他究竟是在哪裏?
被淹死之前的最終幻象?
【…ni…a…re……an…】
任書言:?
不成字句的低喃在白茫中響起,但是只此一句就又回歸了平靜。
任書言沉默,剛才那幾個音節中他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利的信息。
任書言試探的走了兩步。
無事發生。
看起來自己的行動并不會被限制。
這麽想着,他随機挑選了一個方向,開始緩慢移動。
四周依舊是一片白茫,分散在空間裏的小光團随着他的動作而浮動,這些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算得上是柔和。
任書言在心中默默數秒,在大約走了五六分鐘後他停了下來。
景色依舊不變,除了飄着的光團之外沒有任何差別。
很不妙啊。
孤身一人在這樣一個怪異的空間中,怎麽想都不可能很妙吧?
【…mi……un……g…i……】
空靈的聲音再次在空間中響起,依舊是無法辨認的音節。
但是任書言卻感受到了什麽力量在引導着自己。
他擡起手輕輕撫上了面前的光團。
空間倏地一晃,原本還想是上下浮動的光團在這一瞬都靜止在了原地,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而後瘋狂的向任書言湧來。
指尖所觸碰的光團湧進他的身體中,而這一下就像是開了一道口子,後面飄來的光團彙成一片光海,都順着他的指尖湧上來。
奇異的感覺流過全身,每一個細胞好像都在被沖刷重塑,卻沒有帶來痛意。
像是到達了某種限制,光團不再湧進任書言的身體,而是圍繞着他飛速旋轉着,随後就像是因為轉速過快而脫離中心軸一樣砰的散開,而後綻放出過于耀眼的光芒。
任書言被晃的眯了眯眼,而在他的視線再次清晰之後,入目的便是陌生的天花板了。
他動了動有些失去知覺的手指,偏過頭看向坐在病床旁的孫歲。
孫歲此時正在用水果刀無聊的削着果皮,床頭櫃的盤子中已經放了兩個削好的蘋果。
孫歲:“你醒啦?手術很成功,現在你已經是女孩子啦。”
任書言艱難的笑了一聲,感受着胸腔泛起的疼痛閉上了嘴。
孫歲:“你現在可別動了,肺裏積水了,雖然不嚴重但是還是要休息的。”
任書言輕輕抽氣,緩過來之後動了動嘴唇,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孫歲拿起了棉簽:“怎麽了?是想要喝水嗎?”
任書言小幅度搖頭,又動了動嘴唇。
這次孫歲看明白了,這厮說的是:謝江昱呢?
孫歲:……
“沒找到,救生員當時只把你給撈上來了,其他的什麽都沒有了。”
也就是說他把謝江昱給弄丢了。
這麽想着任書言有些喘不上氣了,呼吸越來越困難,牽着胸腔也是一陣疼痛,看得孫歲臉都白了,急忙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
孫歲看着躺平吸氧的任書言,忍不住嘆了口氣:“哎,就是個活爹。”
說着,他又拿起了水果刀,穩穩的推着刀面在果子上滑動,果皮順着滑動的軌跡慢慢剝離。
孫歲:“得您福氣,我得在這陪你幾天了。”
任書言不好轉頭,只得斜着眼撇他。
看着任書言黑白各占一半的眼睛,孫歲有點想笑:“你知道嗎,你現在的眼神像哈士奇。”
任書言翻了個白眼,不再看他了。
孫歲繼續削着手中的蘋果,不忘安慰任書言:“沒事的,現在已經在找了,肯定能找到謝江昱的,你也別太着急。”
沒等任書言做出什麽反應,孫歲又補充道:“因為着急也沒用。”
任書言:……鈤。
——
任書言恢複的意外的很快,不過一周時間已經完好如初了。
醫生看着任書言的檢查報道啧啧稱奇:“嚯,這是一點後遺症都沒有啊。”
任書言覺得這應該是和自己昏迷時看到的那片異空間有關系。
但是,目前的任務不是讨論那片異空間,而是找到謝江昱。
景區的監控并不好調,一直到任書言出院才開口同意他們調取當日監控,但是在看到監控的時候任書言臉色更難看了。
按照監控所拍攝的畫面來看……自己的包最後是落入了“謝江昱”的手中。
完蛋。
一同查看監控的孫歲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妙。
只有身邊的老師看不出門道,他有些不明所以:“這…應該沒什麽吧,人家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你了,應該也不是故意推你下水的吧?”
任書言搖了搖頭:“不用追責了,就這樣吧,老師我們回去吧。”
現在必須快點回去和時清彙合說明情況,現在這樣才是真正的被動了。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萦繞着淡淡的光芒,并不顯眼,但是任書言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力量。
那個莫名的空間……
總之有太多疑問和事情了,自己現在必須盡快回去。
——
任書言歸心似箭,早上查完監控下午就坐到了魔術特調的吧臺前。
時清臉色意外的很差,她聲音中帶着些涼意,語氣不善:“你是說他推你落水并且帶走了謝江昱是嗎?”
任書言點頭。
時清:“不應該啊,世界對于外來者的限制很多,他們要是能害你應該要就動手了,不應該等到現在。”
任書言想了想:“到是有一點,他在推我下水時臉色不太好,好像……有吐血吧?”
時清了然:“是代價……那不意外了,關于你的限制頗多,但是這個時候就又有疑問了,他不惜承受這些代價也要推你下水的原因是什麽?”
任書言也很想知道。
如果說把自己推下水就注定要承受代價的話,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在這麽多人的環境下推自己下水,自己肯定會被救上來,那他大費周章搞這麽一出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倘若是要搶奪謝江昱的話完全有代價更小的方法,怎麽看這麽做性價比都不高。
時清也搞不明白,明明有很多種方案,但是對面偏偏選擇了最爛最差的。
而任書言秉承着想不明白就擱置的思想,直接跳轉了話題:“還有一點,我在落水後就失去了意識,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而且在昏迷後……我好像置身于一個很奇怪的空間。”
時清目光一凜,當即問道:“奇怪的空間?大致是什麽樣子的,你仔細說。”
任書言點頭,将自己在落水後的所見所聞都一一道來,并且向她展示了可以發光的手。
時清陷入了沉思。
——
而此時的謝江昱才悠悠轉醒。
在任書言落水時他就陷入了昏迷,再次睜眼的時候就是現在了。
謝江昱看着面前自己的臉,有些沉默。
這到底都是些什麽事啊喂?能不能不要搞自己了?現在這是要幹嘛?!
就這麽對視了半分鐘,“謝江昱”動了。
他移開了和謝江昱對視的目光,側身露出了身後的黑影。
謝江昱看向那團不可名狀的家夥。
一團像是霧氣和不知名液體組成的沒法形容的……生物。
然後不可名狀生物開口了:“你好啊謝江昱,初次見面,你可以叫我瑟其維,也可以叫我‘向導’。”
好在謝江昱現在已經完全能面無表情的直視這些離奇生物了,他就這麽看着眼前的瑟其維,沒有說話。
就這麽又對視了半分鐘,瑟其維沒撐住,開口了:“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親愛的朋友?”
謝江昱點了點頭,發出了疑問:“你是?”
瑟其維:……
這是謝江昱的特色技能,越緊張越平靜,表面上依舊淡淡,但是內心已經抖腿抖出殘影了。
瑟其維氣笑了,由于五官極其簡陋,以至于笑的時候五官全部擠在了一起,看着有些瘆人。
于是謝江昱的表情更木了。
不是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初具人形嗎為什麽長得這麽磕碜啊他們到底是要做什麽啊喂!
正這麽想着,前方的瑟其維猛的向前平移了一段距離,謝江昱幾乎是要和他撞上。
但是此刻的謝江昱已經木到忘記閃躲了,就這麽看着近在眼前的瑟其維。
這團不可名狀物遠看像一坨,近看更是完蛋,流動着的液體像是模拟血管一樣跳動着,和那些黑霧相互纏繞,五官則是用那些“血管”勾勒了輪廓,而後将黑霧當做填充物。
總之……長得很糟糕。
在瑟其維用一只眼睛杵在他臉前觀察時,謝江昱直接放空了大腦。
這家夥在盯着他打量了半分鐘之後終于收回了視線。
瑟其維飄回了合适的距離,開口召回謝江昱的思緒:“再介紹一遍,我叫瑟其維,你可以稱呼我為‘向導’。”
謝江昱點頭:“嗯,然後呢?”
瑟其維:……
瑟其維:“然後我們對你沒有惡意,我們是想要找你合作的,考慮一下呢?”
合作?
這下謝江昱是真看不明白了,無論從什麽角度來說自己都沒有和他們合作的必要吧?
看出了謝江昱的迷惑,瑟其維低笑一聲,繼續解釋:“我們需要你幫點小忙?而報酬是成為[主角],怎麽樣?”
謝江昱:……不怎麽樣。
且不說他們到底需要自己幫什麽忙,光是那個所謂的[主角]他就不需要,完全沒有必要的東西自己為什麽要得到?
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擡了擡下巴示意瑟其維繼續說。
他的态度看的“謝江昱”眼神一暗,他上前兩步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被瑟其維攔住了:“賀江川,管好你自己,現在沒到你說話的時候。”
聽到這話的賀江川垂眸退回了原位,低頭不再言語了。
謝江昱則是看向了他。
原來是叫賀江川嗎?
瑟其維沒有在意謝江昱的目光落在何處,他開始繞着謝江昱開口,像是童話故事裏引誘公主或是女巫做出邪惡決策的惡魔。
“你難道沒有不甘過嗎?為什麽被占據身體的是你,為什麽是任書言成為了[主角],為什麽自己只能平平無奇的當那個陪襯,為什麽自己只能這樣碌碌無為成為犧牲品,為什麽只有你要遭受這些苦難,為什麽他可以享受着[主角]的待遇,可以擁有輝煌的人生!”
謝江昱:……你有毛病吧?
且不說什麽[主角]陪襯什麽的,光是說占身體,托馬的不是你們把我身體給占了嗎?現在又在這裏裝什麽大瓣蒜?玩呢?再說犧牲品,不是怎麽就成了犧牲品了?他是真不明白自己犧牲在哪裏了?身體嗎?那不還是你們自己的問題嗎?腦子有問題吧?還有,說苦難的話很明顯是任書言的苦難更多一些吧?小時被綁架初中被糾纏,剛上高中的時候甚至直接被一個瘋子跟蹤尾随,如果說這就是[主角]的待遇的話那還是算了吧,最後,如果這個私人向導真的覺得現在這個中二病晚期算是輝煌人生的話……那自己沒話說了,就祝你成功吧[微笑.jpg]。
但是謝江昱并沒有把所想的東西說出來,他只是重重點了點頭:“嗯,不甘。”
瑟其維也點頭:“哎~這就對了嘛。”
賀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