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四季列車(2)
第25章 四季列車(2)
祝鳴用看白癡的眼神看她:“是你傻還是我傻?”
老奶奶:“年紀輕輕, 怎麽這麽沒有家教!”
祝鳴:“年紀老老,快死了都沒有家教。”
說罷祝鳴站起身,揮了揮手裏的乘車許可證, 無數人的目光彙聚到她手中:“誰能給我糧票,當然, 我不會用這個直接換。”
“姑娘。”一個梳辮子的大姑娘露着雪白的牙齒笑, “你不想用乘車許可證換糧票, 那不如我們玩個游戲?”
終于有個上道的了, 祝鳴幹脆換位置坐過去, 對方這一桌三人看起來都是大學生, 也沒有一直勾引祝鳴吃東西。
她走後, 老奶奶和中年夫妻一家三口眼神怨恨地望着祝鳴背影, 卻沒有追上來。
雙麻花辮的姑娘說:“我們桌正在玩一個小游戲, 如果你贏了, 我們可以把糧票都給你,如果你輸了, 就把許可證給我們。”
“什麽游戲。”
“打牌。”
她拿出一副撲克牌在桌子上洗了洗,說:“咱就玩最普通的,五連單三連對,誰最先出光手裏的牌誰就贏。”
所有人都各懷鬼胎, 祝鳴自然不會輕易答應:“我怎麽知道你們三個不會聯手出千?”
那姑娘說:“你發牌?”
祝鳴反客為主道:“不,我要求換個游戲。”
把大牌換成更簡單的, 賭大小。
麻花辮姑娘跟同伴們互相看了看,眼眸微垂說:“好吧,聽你的。”
祝鳴忽然起身:“我突然發現自己也不是很需要糧票, 不好意思,你們自己玩吧。”
“等等!”麻花辮姑娘急忙叫她, “那我們不賭乘車許可證了,我們賭別的。”
“別的?”祝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身上好像沒別的東西了,實在沒辦法跟你們賭博,而且都是學生,賭博違法不知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少沾黃賭毒。”
麻花辮姑娘有些急,生怕她去別的桌,一時又不知該說點什麽。
坐在她身邊的同伴說道:“其實你去別的桌也要滿足他們的要求才能拿到糧票,留在我們這多好,我們可以玩簡單的。”
祝鳴:“?”
麻花辮狠狠踩他一腳:“蠢貨!”
祝鳴忍不住笑了:“噢——看來大家都在等着我呢。”
麻花辮說:“姑娘,別人的要求你不一定能滿足,但我們就很好商量。不如這樣,你找一樣不重要的東西我們直接跟你換?都是年輕人,互幫互助嘛,我們也不忍心看你餓死。”
就在她循循善誘的時候,18號車廂的門忽然打開了。
伴随着轱辘轱辘的聲音,一輛裝滿商品的小拖車緩緩駛入。
“汪!”
祝鳴不禁探出身子去看,只見推着小推車圍着肚兜的,竟是一條黑白花的可愛邊牧!
衆所周知,邊牧不是狗。
咕嚕——看到小推車上冒着熱氣的盒飯跟鮮切水果,祝鳴越發饑餓,奈何邀請函早就提示,想買小推車上的東西需要糧票。
可能這裏唯一的正常人就是祝鳴,見祝鳴沒反應,狗狗售貨員便推着小推車狗不停爪地進入到下一節車廂。
麻花辮見狀趁熱打鐵:“一會兒售貨員還會返回來,你要不要跟我們換糧票?”
祝鳴覺得她說的很對,于是又坐了回去,其他桌的人隐隐有些遺憾。
“不重要的東西都有什麽,舉個例子我聽聽。”祝鳴問道。
麻花辮舔舔嘴巴:“比如你的聲音、聽覺、視覺或者頭發、指甲、衣服……當然,我就随便說說,你放心,只要你有的,都可以拿來換!”
祝鳴想了想,說道:“我确實有可以跟你們換的東西,但我這人呢,不喜歡占人便宜,所以還是按照之前的提議玩游戲吧。你們贏了,我給每人都奉上我的籌碼,你們輸了,所有人的糧票都要給我。”
古怪的大學生臉上一喜,說:“好啊好啊,你賭什麽?”
突然隔壁桌的漂亮小妹妹跌跌撞撞離開了自己的座位,竟一把抱住祝鳴的小腿,大聲說:“姐姐不要信,他們是壞人!啊!”
就在她喊完的時候,空氣中突然響起一道鞭影,啪!小孩仿佛被無形之物抽打了一下,整個人跌到地上哭了起來。
可她哭得越大聲,便越違反文明乘車禮儀規範,看不見的攻擊在小孩身上招呼了好幾下,祝鳴伸手将她提溜起來捂住嘴。
這小妹妹才六七歲的樣子,軟綿綿奶呼呼,眼裏含着一包淚,她拽拽祝鳴的袖子:“姐姐不要上他們的當,快跟我過來!”
麻花辮女大學生看着這一幕,臉色陰沉了下來:“姑娘,你就算跟他們過去又能怎麽樣,他們可不一定有我們這麽好說話。”
祝鳴摸摸小妹妹的圓腦袋,說:“她說的對,我過去了,你們就能給我糧票?”
小妹妹用力點頭:“姐姐,我不想再助纣為虐了,其實這輛車——唔!”
看不見的禁制直接讓她噤了聲,小妹妹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只能哀求地看着祝鳴。
“姑娘,把她交給我吧。”小妹妹的媽媽,一個年輕知性的女人向祝鳴伸手,“唉,孩子年紀小,太單純……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
這樣溫柔的美女,祝鳴怎麽忍心拒絕,幹脆抱着孩子坐了過去。
麻花辮倒也沒阻止,可能是礙于文明乘車禮儀規範,只是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向這一家三口。
跟之前老奶奶和中年夫妻的一家三口組合不同,這一家三口看起來就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年輕英俊的丈夫,知性美麗的妻子,還有可愛乖巧的女兒。
“你們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樣。”祝鳴微微笑道,“有什麽能說的就說吧。”
小妹妹靠在祝鳴懷裏,頭發細軟手感很好,她抽抽鼻子,奶呼呼地說:“姐姐你真聰明,我們确實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可能是因為我們只要一家三口都在一起,就已經很幸福了。”
妻子溫柔地看着女兒笑,遞給她一支棒棒糖:“傻孩子也不嫌疼,快吃糖吧,有事爸爸媽媽會跟姐姐說的。”
說罷她看向祝鳴,眼中充滿悵然和苦澀:“姑娘,你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你手裏有乘車許可證,我不清楚你是哪來的,但是,不要随便和別人交換糧票。”
“為什麽?”祝鳴挑了下眉。
妻子說道:“因為你想得到別人手裏的糧票,必然要換出去一樣東西,他們可能最初只要一點東西,但後來索取的越來越多。這樣下去你越來越衰弱,最終就會死在這輛車上。”
“可我不換糧票,就沒法買吃的,我會餓死。”祝鳴看了眼小妹妹手中的棒棒糖,反問,“難不成你也想免費送我糖吃?”
妻子搖搖頭,并不為祝鳴的态度感到不滿:“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少吃別人給的東西。有些事情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這裏所有人都……”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不自覺下壓,列車運行時發出哐切哐切的聲音,幾乎遮掩掉的了她的吐息。
她的眼神森然而恐懼,痛苦而為難,她用力搖搖頭,苦笑:“礙于規則我們無法直接告訴你,但我想你應該清楚。當然,如果實在受不住餓吃一點也沒關系,後果不會很嚴重,但可能拉肚子。”
對于她的話祝鳴深表贊同:“之前那位老奶奶,拼命想讓我吃橘子,就算只是普通的橘子,她那種态度我也會害怕。畢竟我只是個普通又柔弱的女孩子,來到這種陌生地方總會有些防備心。”
“是啊,他們太着急了。”妻子嘆氣,“可能他們都有未盡的夙願吧,但我們一家已經想通了,只要人在一起,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見妻子如此感嘆,丈夫張開手臂将她擁到懷裏:“老婆,我會永遠守着你和女兒的。”
小妹妹叼着棒棒糖,爬到對面,一家三口緊緊相擁,畫面溫馨又感人。
祝鳴等了一會,等他們松開彼此後才說:“話說回來,你們打算怎麽幫我?如果什麽幫助都無法提供,說再多也沒用吧?”
小妹妹又坐回祝鳴身邊,甜甜地笑着說:“當然有辦法了,姐姐,我們也可以進行交換呀。只要我們彼此自願,就可以進行任何游戲和任何交換,這樣吧,你親我一口,我就把自己的糧票給你。”
這個要求倒是簡單,祝鳴直接抱起她,在柔嫩的小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小妹妹笑的見牙不見眼,發出咯咯的笑聲,從兜裏掏出一張糧票遞給祝鳴:“姐姐你千萬要收好,別弄丢,不然還得跟別人換。”
之後妻子讓祝鳴給小妹妹梳辮子,丈夫讓祝鳴帶小妹妹去洗手,他們把自己的糧票也都交換給了祝鳴。
說來也巧,小推車又從後往前回來了。
轱辘轱辘——
狗狗售貨員像人一樣墊着後腳推車。
“售貨員,我想買東西。”
“汪!”
小推車上每樣東西都明碼标價,三張糧票正好買一瓶水和一盒盒飯,物價之貴簡直令人發指。
這麽貴不占點便宜不符合她祝鳴的性格,趁售貨員不注意,她□□了把它的屁股。
邊牧:“……”
幸好售貨員向來很大方,不介意祝鳴這點小動作,汪了一聲便推着小車離開了。
祝鳴吃飯的時候,那妻子又說:“我們只有三張糧票幫不了你太多,你吃慢點,多撐一會。這裏有些糖,白天吃都是正常的,如果實在扛不住,你就先吃點糖應付一下,盡量不要跟別人換糧票了。”
“這些糖不用交換?”
“不用,只有糧票需要交換。”
“那就多謝了。”
祝鳴三下五除二吃完盒飯,帶着那包糖和剩下的水,屁股一挪,拿票無情地坐回了三個大學生那桌。
麻花辮見她回來滿臉驚喜。
妻子見她離開驚訝地瞪眼。
祝鳴回頭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想買的東西有點多,還是多換點糧票吧。對了,你們剛才說我随便拿什麽東西跟你們交換都行是不是?”
麻花辮連忙點頭:“對對,你別聽他們一家瞎說,大家都是一樣的,怎麽我們就成壞人了?我們也想幫你。”
小妹妹急忙說:“可是小推車一天只會來一趟,姐姐你現在換了也沒用。”
麻花辮打斷她:“小妹妹,大人的事別插嘴,就算現在不能花糧票,還不許人家攢着麽。”
說得對呀,祝鳴敲敲桌子:“剛才話還沒說完就被拉走了,讓你們久等了,之前誰問我要賭什麽?”
是那個男大學生,說:“是我,你打算拿什麽賭?不會要拿這包糖吧?”
對方眼神中充滿嫌棄,好像很不滿祝鳴如此雞賊,祝鳴哪能如此呢,她貼心道:“既然我答應用自己的東西跟你們換,當然不會食言,除非你們特意要求用這包糖。”
男大學生頓時開心起來:“好說好說,你準備用什麽換?”
祝鳴舉起右手:“一個耳光。”
衆人一片寂靜,片刻,麻花辮女孩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祝鳴微微笑道:“一個耳光,怎麽沒聽清?你們誰贏我,我就送誰一個耳光,保證打得響亮打得精彩,一個不夠兩個也行,最多三個太多手疼。”
麻花辮騰地站了起來,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剛喊完,忽然一個趔趄坐了回去,辮子瞬間亂掉,像是被人在肩上抽了一下。
“呼!”麻花辮憤恨地看着祝鳴,“不識好人心,狗咬呂洞賓。”
祝鳴嗤嗤笑起來 ,晃晃自己的手:“我只是提議一下,願不願意随你們,不換也沒關系,反正小妹妹說了小推車一天只來一趟。”
不管怎麽說,祝鳴這人的提議也太氣人了,再好脾氣的估計都要被她氣死。但麻花辮比祝鳴想象中的還要能忍,過了一會,她勉為其難擠出一個笑容:“別開玩笑了,實在不行,你就用糖跟我們賭吧,反正糖已經是你的了。”
祝鳴說:“真是沒想到,你們就這麽想把糧票送給我。”
麻花辮跟她的同伴們快笑不出來了,該死,她意識到這點後,該不會又反悔不玩了吧?
祝鳴怎麽會讓他們失望,拿過桌上的牌利落地洗了起來:“既然你們這麽誠懇,那我就大發慈悲地答應吧,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來來來,就玩你說的最簡單的那種牌。”
“好。”麻花辮咬牙應下。
稀裏嘩啦一陣洗牌,一桌四人輪番抽,祝鳴的牌稀爛,但她笑着說:“我很久沒玩牌了,先來幾把練練手,要是一直輸,可就沒心情跟你們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