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今生想娶誰?
第23章 第 23 章 你今生想娶誰?
穆雨煙暈倒之後, 衆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到她身上,太子手忙腳亂指揮東宮屬官将她擡到茅屋內休息,然後才顧得上齊冷和沈青筠, 他先抓住齊冷雙肩,上下打量了下他:“阿冷,沒事吧?”
齊冷搖了搖頭, 太子又把視線聚集在沈青筠身上:“沈娘子沒有受傷吧?”
沈青筠也搖了搖頭,太子又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太子來後,沈青筠的眼神都變得柔和了, 齊冷心中堵得慌,但還是啞聲道:“沈娘子一直和我在一起,皇兄問沈娘子就足夠了, 我去看看穆娘子如何。”
他突然提到穆雨煙,沈青筠不由想到前世經歷,可以說是穆雨煙讓她徹底對齊冷死心,所以齊冷提穆雨煙,實在讓她膈應,沈青筠臉色一暗, 扭過頭去。
太子似乎沒看出來沈青筠臉色變化,他詳細詢問沈青筠事情經過,沈青筠也一一回答, 太子道:“居然是黨項王子!真是猖狂!”
他忽想到什麽:“不好,黨項王子借口國內有事,已經于今日離開建安了。”
沈青筠倒沒有驚訝:“黨項王子行此惡事, 一定會盡快逃離,只要他離開了建安,我們也不好再行追捕, 否則恐會引發兩國紛争。”
“聽沈娘子的意思,是已有對策?”
“凡做過必留痕,若我們能找到內應,及時鏟除,日後黨項再想行刺也不會容易了。”
太子颔首,又問道:“內應之事,可有眉目?”
沈青筠坦然道:“事起倉促,暫時沒有。”
她和太子交談間,齊冷從茅屋窗間凝目看着,不知太子說了什麽,沈青筠抿嘴一笑,如春日微風,溫柔和煦,這和面對他冷言冷語的狀态完全不同。
齊冷咬牙,轉過身,指節攥到發白,他知道他在嫉妒,他做不到大度寬容,他這個人,因為從小擁有的東西就比較少,所以占有欲無比強烈,他根本不是什麽聖人。
饒是如此,他仍然強迫自己壓抑住嫉妒的心緒,他跟自己說,外面正在交談的兩個人,一個對他恩同再造,一個他已無法擁有,既然如此,不如放手。
他又看向床上昏迷的穆雨煙,東宮醫官已經給穆雨煙把了脈,說她沒什麽事,就是太累了。
齊冷表情漠然:“既然如此,你們就好好照顧她吧。”
他不想照顧。
他不是什麽聖人,會喜歡上一個百般嫌棄自己的女子,穆雨煙以前嫌棄他,不願嫁給他,這就代表着她永遠都不會贏得他的心,前世是這樣,今生還是這樣。
他扭頭欲走,穆雨煙此時卻悠悠醒轉,她從簡陋的床上坐上,一臉驚恐地縮在角落,當看到齊冷時,她先是嘴裏胡亂叫着:“陛下,陛下……”
齊冷面色一凜,穆雨煙又喊着:“殿下……”
原來是她神智昏亂了,齊冷放下心來,他對醫官道:“穆娘子有些糊塗了,你們給她看看。”
說罷,他就準備離開,穆雨煙卻忽然抓住他的衣袖:“殿下……不要走……”
齊冷低頭看着衣袖,皺眉:“穆娘子,你看清楚本王是誰。”
穆雨煙神智慢慢回來,她瞬間放開手,臉上神情也回到一貫的矜持疏離,齊冷自嘲一笑,轉身離開。
穆雨煙擁着被子,醫官低聲讓她将手腕伸出把脈,穆雨煙依言照做,但是腦中卻依舊混沌。
是夢吧?
她想。
對,定然是她太累了,所以生出幻像了,齊冷怎麽可能登基呢?姑且不說太子尚在,就說還有魏王呢,怎麽輪也輪不到齊冷呢。
而且,皇帝還那麽厭棄他,輪到誰都輪不到齊冷。
所以她應該像以前一樣,對齊冷雖然恭敬,但保持距離,以免壞了她名聲。
穆雨煙打定主意,可她又有些猶豫,她糾結半晌,若那不是夢呢?不是說,人有時候能看到将來景象嗎?若那是真的呢?她是不是該早做打算?
穆雨煙陷入了糾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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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穆雨煙後,齊冷和迎面而來的嘉宜公主點了點頭,便準備去尋那個叫餘六的木匠,他對餘六的神臂弓很感興趣,有時候,他寧願和這些所謂卑賤的手藝人打交道,也不願和那些厭棄他的兄弟姐妹打交道。
嘉宜公主卻欲言又止喊住了他,她吞吞吐吐半天,才問了句:“皇兄……沒有受傷吧?”
齊冷甚為詫異,昔日嘉宜公主在宮中的時候,因為最受皇帝寵愛,所以很是驕橫傲慢,對他一直不太理睬,如何今日主動問他情況?
嘉宜公主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她羞慚低頭,半晌,才說了句:“在道觀這幾年,我才發覺,在父皇心中,我和皇兄也沒什麽區別。”
橫豎都是可以随意抛棄的棋子。
而她以前因為正始帝虛假的寵愛,就對不受寵的兄長冷眼相待,實在是不該。
齊冷微微挑眉,他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妹妹,前世嘉宜公主凄涼病死在道觀,他聽到消息時心中也沒有半點哀傷,但今生,一切好像不太一樣了,嘉宜公主回了皇宮,沈青筠受太子的托付通過送團扇慢慢打開了她的心扉,嘉宜公主也開始反思以前的所作所為。
齊冷盯着那個和他有幾分相似的面容,終于開口道:“我沒事。”
嘉宜公主手捏着裙擺,結巴道:“那皇兄,以後要小心。”
“知道了。”
雖只是短短幾句話,但兩人關系好像在慢慢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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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穆雨煙的突然暈倒,衆人在茅屋叨擾了些時辰,如今穆雨煙已經醒來,一行人自然要返回建安城,臨走之前,齊冷将身上所有值錢的物品都給了老丈夫婦,還将自己的長劍贈給木匠餘六,道:“你若想做出神臂弓,就到定王府尋我。”
餘六捧着長劍,受寵若驚:“草民只是一個山野村夫,當不起,當不起……”
齊冷道:“你若當不起,沒人能當得起,本王在定王府等餘先生。”
餘六從來沒得到過這樣的青睐,當即感激涕零,等到沈青筠乘着馬車離去時,撩開車窗帷幔,還能看到他遠遠跪着叩首。
沈青筠放下帷幔,論選賢任能,沒人能比得過齊冷,這也是他日後能坐穩江山的原因。太子騎着馬,也疑惑問齊冷:“我也看了圖紙,粗糙的很,他真的能做出神臂弓?”
“一個人做不出,一群人總能做得出。”齊冷道:“只要多幾個餘九這樣的癡人,何愁做不出神臂弓。”
“可父皇不許任何人再提軍器監的事。”
“朝中不設軍器監,定王府可以設,我每月可得俸錢兩百貫,供養這些匠人足夠了。”
太子颔首,道:“不錯,東宮也可供養。”
“東宮是衆矢之的,魏王更虎視眈眈,此事皇兄不宜插手,父皇如若降罪,齊冷一人承擔。”
太子和齊冷的交談,馬車內的沈青筠聽不分明,一旁的穆雨煙掀起帷幔,看着前方的太子和齊冷,一人溫文爾雅如芝蘭玉樹,一人殺伐決斷如鷹視狼顧,穆雨煙心中不由想起了暈倒前所見到的景象,往日只落到太子身上的眼神,終于多看了齊冷幾眼。
她的變化也落到了沈青筠眼中,沈青筠只當方才齊冷去照顧穆雨煙,讓穆雨煙生出了幾分感激之情,前世不也是這樣麽,齊冷救下了淪為官奴的穆雨煙,穆雨煙于是對他由感激生出愛意,每次她看齊冷的眼神,似水柔情都快溢出來了,沈青筠只能自愧不如。
沈青筠心中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能嘆前世今生,齊冷和穆雨煙之間,該在一起的還是會在一起。
下馬車的時候,沈青筠和太子福了福身子,便準備與嘉宜公主回菱月閣。
完全沒有理睬和太子站在一起的齊冷。
太子都對齊冷道:“沈娘子不是才與你生死患難麽?怎麽突然和你像仇人一樣?”
齊冷也想問這句話,她怎麽突然和他又像仇人一樣了?
仿佛昨夜他背着她于密林中逃命,還有山洞中兩人的相擁而眠,都是他的一場夢一樣。
明明他都準備成全她和太子了,她這又是做什麽?
齊冷盯着沈青筠的背影,如果按照前世,他可能就把一切憋在心裏了,但今生,他思來想去,還是喚道:“沈娘子留步。”
沈青筠沒有留步,齊冷快步追上她,然後看了眼嘉宜公主,嘉宜公主會意,帶着侍婢和穆雨煙暫且離去,齊冷道:“我又哪裏惹沈娘子不快了?”
沈青筠道:“沒有。”
齊冷苦笑:“不是說好做一個偶爾合作的陌路人麽?為何又像茶坊那樣了?”
沈青筠沒有搭理他,齊冷想了想:“是因為我讓你嫁給皇兄嗎?”
沈青筠冷聲道:“我要嫁給誰,都和定王殿下沒關系。”
她頓了頓,又道:“前世已經做了籠中雀,今生我要怎麽活,輪不到別人替我做主。”
齊冷愣了下,聽沈青筠的意思,沈青筠的惱火,的确和他的自以為是有關系,他不由道:“抱歉,我當時只是見你難過,所以才那般說的。”
沈青筠諷刺道:“所以定王殿下當時是不是覺得自己高尚極了?為了讓前世妻子開心,就将她推到別的男人懷抱?就跟前世為了穆麟囑托,就将穆雨煙納為妾室一樣?”
齊冷又愣了,難道沈青筠是在芥蒂穆雨煙麽?他道:“我方才只是去看了下穆雨煙,然後就将她交給醫官,我去尋餘六去了,我與穆雨煙前世本就是個錯誤,今生斷不會重複這個錯誤。”
他說的斬釘截鐵,倒讓沈青筠有些意外了,她道:“那你今生想娶誰?”
齊冷沒說話,只是怔怔看着沈青筠,今生,他想娶誰?
眼前浮現出前世挑開沈青筠蓋頭時,她嬌羞模樣,他好像這兩輩子,愛與恨,都與同一個女子有關。
沈青筠突然被他看得發慌,她頓了頓,自己找補道:“橫豎你娶誰,都和我沒關系。”
說罷,她扭頭就走,齊冷望着她纖弱背影,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