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覆水難收
第22章 第 22 章 覆水難收
還想和沈青筠過一輩子嗎?
齊冷茫然了。
前世的時候, 他被父皇厭棄,以致于京中的貴女都不想嫁他,只有身為權相之女的沈青筠願意嫁給他, 剛開始的時候,他懷疑沈青筠別有居心,可是她告訴他:“妾是真心想陪着殿下, 想和殿下做一世夫妻的。”
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他,于是他漸漸放下防備,将她當作妻子看待。
那時候, 他是真的想和沈青筠過一輩子,若是問他為何的話,大概因為沈青筠給了他一個家。
是的, 一個家。
皇子的身份,看似風光,但是一個被父親厭惡的皇子,實則連權貴的子女都不如,況且宮中更是跟紅頂白,所以這麽多年, 他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走過來的,是沈青筠給了他一個家。
他感激她,敬重她, 同時也犯了世間絕大多數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只會在財物和地位上滿足她,而忽視她心中的苦痛。
那今生, 重來一次後,他還想和她過一輩子嗎?
齊冷抿唇,看着沈青筠纖弱的背影, 他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還想不想和她過一輩子,我只知道,有些遺憾,我想去彌補。”
老丈道:“既然想彌補遺憾,那就多反思過去,不要讓遺憾繼續下去。”
屋外毛絨絨的雛雞圍着沈青筠,啄着稻谷,金色的羽毛在朝陽下熠熠生輝,老媪将稻谷放在掌心,讓小雞啄着,沈青筠卻十分戒備,連老媪邀請她摸一摸圓滾滾的小雞她都拒絕。
她是害怕小雞啄傷她。
老丈對齊冷意味深長地說道:“小娘子是個防備心很重的人,郎君如果想不再遺憾,那需要多付出一些,否則,只怕徒勞無功。”
齊冷似乎有所觸動,又似乎有些迷茫,半晌,他才遲疑着,“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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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冷和沈青筠呆在茅屋時,建安城裏也亂成了一鍋粥。
皇子和公主于官道公然被劫殺,這是大齊立國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正始帝雖然不喜齊冷,但也大為震怒,下令京兆尹全力搜尋,緝拿兇犯。
官兵在建安城到處尋找齊冷和沈青筠蹤跡,太子也率東宮武官于官道旁尋找,出乎意料的是,嘉宜公主主動請纓,讓太子帶她一起尋人。
太子頗為意外,嘉宜公主雖是齊冷的妹妹,但兩人并不是同母所生,況且齊冷向來沉默寡言,和嘉宜公主一年都說不到幾句話,兄妹感情着實一般,不知她為何願意去搭救齊冷。
嘉宜公主解釋道:“沈娘子也失蹤了,若非她替我去見黨項王子,她也不會遭此橫禍,如若我不去找她,我良心難安。”
原來她是為了沈青筠,太子于是便應承了嘉宜公主,但剛出菱月閣的時候,穆雨煙匆匆而來,請求太子帶上她。
穆雨煙是這般說的:“沈姐姐和雨煙向來交好,定王殿下又是雨煙兄長好友,他們二人失蹤,雨煙心急如焚,還望太子殿下帶上雨煙,讓雨煙略盡綿薄之力。”
她臉上神情,的确十分焦急,太子沉吟了下,于是也答應了。
只是穆雨煙自然不是真着急,她不過是想找尋機會接近太子罷了。
所以當衆人在官道旁尋找的時候,穆雨煙蹙着眉,拖着嬌弱的身軀,連手被野草劃傷都不喊痛,她撥開雜草,喊道:“太子殿下,這邊不太對勁。”
太子和嘉宜公主奔上前來,只見雜草裏,落了一根箭矢。
穆雨煙想蹲下去撿,太子卻眼疾手快制止了她:“別撿,有毒。”
穆雨煙吓了一跳,她往後退了兩步,眸中神色驚惶,太子用帕子裹住箭矢,只見箭矢頂端閃着幽幽綠光,太子面色凝重:“箭上淬毒,這是存心想要阿冷的命,到底是誰,敢在京城謀害皇子!”
穆雨煙安慰他道:“那些屍首中并沒有定王殿下,反而有不少刺客,或許定王殿下和沈姐姐已經逃出去了。”
太子嘆息一聲:“也只能這樣期盼了。”
穆雨煙又道:“這箭矢做工精細,不像尋常鐵匠打造的,還有箭矢上抹的毒,看起來也不普通,殿下可以讓武官去查一查,應能有所發現。”
太子握着箭矢,贊道:“穆娘子聰慧,便按穆娘子說的去辦吧。”
穆雨煙害羞一笑,眼眸之中盡是小女兒狀的嬌羞,落在旁人眼裏,自是雲嬌雨怯,美不勝收,但嘉宜公主眼中神色卻冷了半分。
和穆雨煙擦肩而過的時候,嘉宜公主道:“沈娘子生死關頭,你莫要用她性命當你上青雲的階梯。”
穆雨煙愣了下,她小聲道:“雨煙不懂公主在說什麽。”
“不懂最好。”
嘉宜公主說罷,就揚長而去,穆雨煙眸色黯淡了下,但很快又重燃了希望,冷嘲熱諷她自幼經受多了,只要真能坐上鳳位,再多嘲諷她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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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搜尋完了官道,又沿着馬蹄印記往前搜尋,等入了山林之後,太子看到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往他們這邊張望着。
武官怕是刺客,于是将青年押來訊問,青年跪下,自述是這林中農戶,他說話間,端詳着太子腰間束着的通犀金玉帶,大膽問道:“這位貴人,莫非是太子殿下?”
太子道:“你如何得知?”
“是另一位貴人告訴草民的,他說,只要看到束着通犀金玉帶,長相又年輕的,那便是大齊的太子了。”
太子不由心中一動:“你說的貴人是誰?”
青年搖了搖頭:“草民也不知道他是誰。”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玉墜:“但是貴人說,如果草民能遇到太子殿下,就将這玉墜交給他。”
太子拿過玉墜:“這是阿冷的玉墜!阿冷在哪?”
“和一位長相很美麗的小娘子一起,在草民家中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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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內,老丈和老媪正在生火做飯,一人默契塞火,一人挽着袖子煎炒,間或還提高音量說說笑笑,所謂老夫老妻,不外如是。
齊冷默默瞧着,心中卻有些豔羨,即使他前世當了皇帝,發動建武三大征,立下不世功績,可心裏卻很少有快活的時候,但今時今日,他看到一對尋常農戶夫妻,互相配合做着普通簡陋的飯菜,眼角眉梢都是滿足和歡悅,這讓他如何不深覺豔羨。
他也終于明白了為何他前世立下不世功績,卻仍還覺得心中缺了一塊,他自幼親緣淡薄,後來終于有個女子,願意給他一個家,但再後來,卻發現一切都是謊言,他仍然是少年時期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重活一次,他能彌補那個遺憾嗎?
齊冷不由去看沈青筠,他發現沈青筠也在看老丈和老媪生火做飯,而且她眼眶還有些發紅?
沈青筠也發現了齊冷在看自己,她慌忙拭了下眼角,然後快步走出茅屋。
齊冷也跟了上去,沈青筠飛快抹去眼淚,背對着齊冷,低聲道:“我可沒哭。”
可她的聲音,分明還有些哽咽。
若換做前世,齊冷定然會認為沈青筠是天生的情感豐富,因為她有時和齊冷一起去狩獵,看到母鹿護着小鹿她也會紅了眼眶,以致于齊冷最後都停了皇族的春狩。
但今生,齊冷也知道了,沈青筠她不是情感豐富,她只是睹物思己,傷心罷了。
齊冷渴望一個家,沈青筠何嘗不渴望,齊冷縱然被父親厭棄,但好歹還是皇子,還能在皇宮錦衣玉食長大,沈青筠卻只能被家人和牙婆買賣,被逼着食不果腹,去研習讨好男人的方法。
回想她的短短一生,就沒遇到過幾個對她好的人,唯一救過她的人,被殘害而死,她嫁的丈夫,又根本不理解她,她的心緒其實極其脆弱,所以當看到其樂融融的景象時,總會感懷傷己。
齊冷手指微不可見的動了動,他沉默片刻,然後道:“如果這輩子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擁有一個家。”
“和誰?”沈青筠轉身,她笑了笑:“和你嗎?”
齊冷微怔,但很快,他搖頭道:“不,我知道你不願意和我。”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沈青筠道:“哦,那和誰?”
齊冷手指漸漸握緊,他啞聲道:“太子。”
這回換沈青筠微怔:“太子?”
齊冷低頭,拼命按捺下心中翻湧出的複雜情緒,那情緒既有酸楚,又有嫉妒,還有不甘,以及屈辱。
這天下有哪個男人,願意将自己的妻子推到別的男人懷抱?
齊冷也是男人,他根本不願意。
可是,他也知道,前世他傷沈青筠太深,今生很難與她再破鏡重圓了,他聲音暗啞:“有些遺憾,我本想彌補,但覆水難收……父皇和我的那些兄弟總說,我就是一個武夫,難登大雅之堂,也許他們是對的,太子皇兄遠比我心細如發,況且他溫柔體貼,你若嫁給他,他定然不會讓你傷心的。”
沈青筠回過神,剛想說什麽,忽聽一溫潤聲音道:“阿冷!”
沈青筠和齊冷循聲望去,只見身穿朱紅常服的太子帶着大批衛士,翻身下馬,匆匆朝他們方向而來。
太子身後還跟着嘉宜公主和穆雨煙,嘉宜公主見到沈青筠,頓時松了一口氣,而穆雨煙翻山涉水,疲累了一天,她只覺目眩頭暈,但仍支撐着身子,眉目含情,眼神追随着太子。
只是當太子走向齊冷的時候,她眼前愈發漆黑,她随着太子望向齊冷,眩暈中,她竟然看到了一個頭戴十二旒貫玉冕冠、身穿十二章紋玄衣、腰系通犀金玉帶的俊美男子,手執天子劍,薄唇緊抿,雙眸冷淡,居高臨下地站立于大殿之上。
而那個男人的面容,居然漸漸和齊冷重合。
穆雨煙眼前一黑,徹底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