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有她的孩子了
第81章 第81章 我有她的孩子了
她似乎許諾給他一個願望。
只要他開口, 就可以被實現。
再琢磨她得知孩子的存在後那點顯而易見的變化,想要抓住某個機會的念頭就愈發強烈、迫切。
垂在身側的手有了動靜,緩緩移向自己的小腹, 手掌張開,護着, 如同護着一個價值連城的籌碼、未來。
還有點濕的眼睫微擡,藏在裏頭的眼眸虛虛掠視了她一眼,又立即半阖起。
眸光極快地一閃而過。
他的話, 卻慢吞吞的:“你……要不要…它?”
與他的垂頭避視不同,紀安一直定定地看着他, 不說自己的想法, 只一點點地釣出他的想法:
“你希望我要?”
口是心非沒有出路。
祁洄抿唇,點了下頭,感覺不夠,便擡起頭來看她, 低聲強調:“是你的嘛……”
說了又臉紅,又低下頭去, 繼續絞着被他撐松了的衣擺,低低的聲音從喉頭出來, 徘徊在唇邊,不敢太張揚:
“你之前……說過等我有孩子就……”
“就什麽?”紀安還是反問。
就什麽呢?
緊張絞着衣擺的手指頓了下, 就松開了。被眼睫半遮住的眸子,黯了黯,他好慢好慢地搖了搖頭:
“……你沒有說‘就什麽’。”
有孩子, 僅僅是有了一個談話的機會。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給出過任何承諾。
他的勇氣一下子就蔫巴了。
紀安轉了話題:“這個孩子怎麽來的?”
不理解她這個問題,祁洄有些茫然地望過來:“就是……你親我, ”說完發覺和事實有些出入,怕她來戳破,硬生生改正過來,“……我讓你來……親我。”
“所以,”紀安下了結論,“這個孩子,是你想要的?”
一個可以帶來她關注的存在。
一個可以與她相聯結的存在。
怎麽會不要?
祁洄按緊了肚子:“我要。”
他的眼神,和他說出口的話一樣,都透着堅定。
紀安靜靜望了他幾息,又回到一開始的問題:
“那你想要我怎麽做?”
祁洄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刮着躺板。真正的想法,在心底經過反反複複的調整、降低,直到變成一個看起來沒有那麽過分的要求,他才試探性地開口:“可不可以……讓我跟着你?”
“跟我?”紀安眉梢挑了挑,“跟我回家?”
他的眼睛因她的話瞬時閃過一點光。
很快的,他點頭。唯恐慢一步她就改了主意。
但她卻繼續靜靜的,沒有對他的點頭給予回應。
似乎在猶豫,在斟酌。
喜悅又稍稍冷卻了。祁洄目光躲開,四顧,瞟到旁邊那扇小門時,車廂外正在開車的沈念安就出現在他的思量中。
那個人,也要跟她回家的。
而她已經答應過了。
“我…我不會占太多位置,一點點就夠了,”他補充,他退讓,“我…我也不會跟他搶。”
“如果,如果麻煩的話,我也可以只呆一會會,”不斷地降低要求,“等孩子養好,我就……”
“就離開嗎?”紀安幫他補充。
心一下子被掐住,氣上不來。
眼圈立時紅了,但他只是望着她眨了眨眼,然後就點頭,帶着鼻音“嗯”了一聲。
對坐的兩人,一時無言。
車在風雨中鳴起幾聲喇叭。
一會,紀安率先打破寂靜,示意了眼他的肚子:“要怎麽做,它才能快點養好?”
想讓他快點走嗎?
“多……陪陪它就可以。”
“誰陪?”她總是明知故問。
“……你。”
“到時候它怎麽出來?”
“用用……用尾巴。”
“出來了就算養好了?”
“嗯。”
“那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孩子也不要,也得跟着他被一起扔掉嗎?
“說話。”
“……嗯。”
他的應答并沒有帶來松快。
車裏的氣氛反而更加沉悶。
紀安壓下背,雙手擱在大腿上,探出身,直直盯他:
“離開了,你們去哪呢?”
“……哪裏都可以。”
都是一樣的沒有她。
靜了會,紀安淡淡扯了下嘴角:“那就記住你說的。”
她站起身,這場談話似乎到此結束。
她也似乎答應了他的要求,包括他自己提出的那幾道枷鎖。
預備出去,看到放着的那幾盒生肉,紀安就停了腳步,回頭來問:“要吃什麽?”
前一秒還冷淡着,下一秒就換了語氣。
很久違的語氣,以前的語氣。
受寵若驚,祁洄忙慌慌張回:“…跟…跟你一樣。”
紀安頓時皺起眉,目光帶上了懷疑,打量着他:“有了孩子食性都變了?它影響這麽大?”
“……”祁洄眼神飄忽,胡亂扯謊,小聲地回她,“它是你的嘛,它就跟你吃一樣……”
紀安:“……”
無語了一陣,紀安走開,到前面替沈念安的班。
車廂的隔音效果一般般,不能完全阻擋,但也不能完全聽清。這一路,沈念安也就聽到一些模糊的說話聲罷了,頂多有一兩個詞的音量大了些,可以大概猜一猜,譬如什麽離開、回家之類的。
“暄暄,你和他在聊什麽?”
“不是聊,審問些事。”
“什麽事?我可以知道嗎?”
“……”
張了幾次嘴,紀安半天開不了口,她暫時還不能完全消化這個消息,也還找不到詞來描述這個突然出現的特殊的“孩子”。
沈念安很有眼色,見紀安沒回,就說些別的,談路上的狀況,還有救護車一些破損部位之類的。
幾天過去了,這場黑色的暴雨都沒有停息的跡象。車一直在雨中穿行,防護罩、輪胎都換了好幾回,但還是抵不過源源不斷的腐蝕,整輛車快要處于報廢的邊緣。
說了一陣,途中看見一個商場,位置比較低,被暴雨淹沒了,積了些水,有到小腿肚那麽深。商場裏黑漆漆的,人都逃光了。
問了沈念安要些什麽,紀安就去商場,找了些還能吃的食物。出來時,看到不遠的隔壁還有個大型的車展,就又進去挑了輛堅實點的房車,開回來,代替了那輛被磨損了的救護車。
幾人都換乘到新車上。
這輛車有自動駕駛的功能,一些平穩的路就不用人時時把着方向盤。內部也隔出了幾個功能區,能滿足生活的基本需求。
沈念安看到還有一個小巧的廚房,左右無事,就去搗鼓些食物,來轉移心中對他媽媽這件事的焦慮。
“給他也準備一份吧。”紀安開口。
“他不是不吃這種熟的嗎?”沈念安疑惑。
“現在吃了,”祁洄自己解釋,說完,擡眼悄悄看了眼紀安,就拿手貼着腹部,故意加了一句,“因為我有她的孩子了。”
紀安:“……”
沈念安拎着的肉掉到案板上,他回頭,錯愕地張口:“啊?”
說着,視線也驚疑不定地掃向祁洄的腹部。
祁洄就微微挺了挺腰,将那只有輕微隆起的腹部凸顯出來。
紀安手指夾着翻開的紙張,眼睛看着祁洄的小動作,淡淡地問:“用不用給你配個大喇叭去通知全世界?”
祁洄瞄了她一眼,就低頭環住自己的腹部:“……不用。”
本來沈念安還不信的,可聽到紀安的話後,又覺得好像是真的了。但是,男的怎麽會懷孕呢?想問,又感覺到紀安不是很想談論這個,就努力憋回去,埋頭剁肉。
紀安則繼續翻那本手劄看。
祁洄就拿餘光悄悄看她,判斷她是不是生氣了。
她的情緒好難猜。
很多時候都是平靜的,沒有起伏的。
“我以後不說了。”他突然揪着衣角開口。
紀安掀起眼望過來,只一眼,就收回去,接着又翻了一頁紙。過了會,喉間卻發出“嗯”的一聲,來做回應。
垂在椅邊的腳立即輕輕晃了晃,像條雀躍的搖擺的尾。
嘴角也莫名彎起,祁洄閃閃的眼睛看着她,也“嗯”了一聲。
心情一下子轉好,祁洄又看了紀安好幾眼,才挪開,去看沈念安,看他拿刀切那些碎肉,還有各種根莖。看了會,又側頭看了眼紀安,抿了抿唇,就起身,去對面那個小小的爐竈邊。
之前呆在海底那艘潛水艇的時候,他看過幾次那個駕駛員炒菜,将那套基本的流程都記下來了。
無非是開火,将各種切碎的東西倒進那個圓圓的容器裏,再用個長長的鏟子攪一攪,攪出濃煙,攪出那種臭臭的味道,再灑一些白白的粉末或是黑黑的濃汁,就可以裝到盤子裏了。
沈念安看祁洄忽然湊過來,霸占了炒鍋前的那個位置,就疑惑地問:“你來幹嘛?”
祁洄抓住鍋柄不放,弱弱地應他:“我也會啊。”
他的聲音雖然低,卻隐隐有初見那時的那種氣勢。沈念安琢磨了他幾眼,這些天萦繞在他身上的那種可憐巴巴的感覺,都在此刻有了衰退的跡象。他好像“活”了過來。
視線往下,落在他的腹部。
支撐他這種轉變的,是因為所謂的孩子麽?
“我也會,”祁洄又重複了一遍,“我幫你炒。”
“不用,”沈念安拒絕,抓住了鍋耳,“我自己就能做好。”
一口鍋,被不同的兩只手抓住,拉扯。
看祁洄沒有要撒手的意思,沈念安直接去喊紀安:“暄暄,他在這搗亂。”
“我沒有,”祁洄立馬轉向紀安解釋,“我是想幫忙。”
“暄暄,我不需要他幫忙。”沈念安也緊跟着說。
紀安擡頭,看了眼祁洄抓着鍋柄的手,再看向他,問:“你剛剛才跟我說過什麽?”
祁洄就低下頭,攥緊的手指也松開了鍋柄。他走回來,頂着紀安的視線下默默坐回原位,再複述一遍自己說過的話:
“不會跟他搶。”
……
小插曲過去,飯菜都做好了。
沈念安裝好盤,端來都擺在桌面,然後給自己和紀安都盛了一碗飯,至于祁洄的,就讓他自己動手,說反正他也喜歡動手。
紀安說了聲謝。
三人圍着小桌坐,沈念安頻頻給紀安夾菜,紀安吃了幾口,就看着對面遲遲不動的祁洄,道:“吃啊。”
他的遲疑,好像是沒有許可,也好像是不合胃口。
紀安就給了他許可。
沒有像預料中那樣露出皺眉、難以下咽的表情。
紀安專門看着他吃完了這一頓。他一口接一口,細嚼慢咽的,雖然吃得慢,但都吃下去了。
期間眉頭沒有皺一下,嘴裏也沒有嘔一聲。
很自然的,像個“人”一樣。
難不成食性還真給變了?
用完餐,紀安把他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留了有三四個鐘頭。她一邊翻着手劄看,一邊用餘光注意他。他安安靜靜地呆在她對面,也沒有露出嘔吐、或是一點點難受的表情。
“好吃嗎?”紀安問。
像是回想了一下,祁洄慢慢點了點頭。
紀安撚起紙折了個角,漫不經心再問:“那以後繼續吃了?”
不知道哪個字眼觸動了他,他又勾了勾嘴角,又晃了晃他的腳,乖乖地說了一聲“好”。
又留他觀察了一會,紀安才叫他去睡覺。
床在車尾,上下兩層,沒有封閉,只用幾個高櫃子做隔斷,中間敞開着,留一條通道。
祁洄躺在床上,蜷着身體按緊了灼燒的胃,很小心很小心地吸氣、吐氣。
櫃子後是餐桌椅,紀安還在那看手劄。沈念安見祁洄走了,才慢慢踱過來,悄悄坐在紀安旁邊。
“想問什麽就問吧。”紀安沒有擡頭。
“暄暄,”沈念安先是輕輕喊了她一聲,接着停了好一會,才又接上,“他說的是真的嗎?”
沒有隔擋,說話的聲音再如何壓低,都能被聽到。祁洄擡起埋在枕裏的臉,豎着耳朵聽他們的對話。
“你說孩子嗎?”
“是啊,他明明是男的呀。”
“他跟我們不太一樣。”
“所以他是真的有?”
“也許吧。”
“你不确定嗎?”
“嗯。”
“這…這種事怎麽會不确定呢?”沈念安瞬間有些激動,“看來他是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擅自……”說到這直接跳過,又立即接着問,“他是不是拿孩子來要挾你了,要你負責?”
紀安還低頭看着手劄,但沒再翻頁,也沒說話。
沈念安也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過了,靜了幾分鐘,緩了緩,才再開口:“暄暄,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你要因為他說有孩子就對他負責嗎?”
心提起,縮在被子裏的祁洄咬緊唇,也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答。
并不用他等多久,她很快就回答了,不需要思考,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靜靜的車廂裏,她的聲音平平地傳出:
“沒有,留他呆一段時間而已——他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