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恐慌(1)
恐慌(1)
過了許久,浴室裏才傳來水聲,衛忘恩搖了搖頭,笑着自言自語:“現在花灑還不會用。”
他趁斑斓洗澡期間,從相冊中找出當時姐姐給他和斑斓拍的照片,後來姐姐把那張照片發給他,一直保存在他的手機裏。
刷着以前的照片,手機屏幕突然一變,下一秒,鈴聲響了,他還納悶這麽早誰給他打電話,結果一看,是他姐夫。
沈謙還是發現了。
衛忘恩和室友季雲山趁放假偷偷來船兒島,本來這個假期他應該去開元公司實習,但是有一次他偏偏不小心從姐夫那裏聽到了關于船兒島的一些事情,而且這些事情是他現如今正疑惑的,這讓他這個動物學專業的學生怎能不激動?
因此,他當即決定和季雲山來船兒島看看,研究不是整天待在實驗室,而是去實踐,去外面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姐夫這個人雖然表面随和,但是很謹慎,在那通電話裏他并沒有說船兒島現在具體什麽情況,但是衛忘恩怎麽可能放棄一點研究動物的機會,更何況是開元那位鼎鼎大名的創始人感興趣的,他必然會來看看,所以在姐夫說要他放假去公司實習的時候,衛忘恩請了幾天假,說要先去玩兩天,故此沈謙也沒有懷疑。
不過,他聽着手機鈴聲一直在響,他這才剛來一天,難道就被發現了?
“姐夫。”衛忘恩接起電話,乖巧地像一個好孩子。
“你是不是去船兒島了?”電話那邊單刀直入,傳來沈謙有些嚴肅的聲音。
衛忘恩心裏一咯噔,他知道自己遲早會被發現,但是沒想到這麽早,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那邊停頓一會,沒有聽到衛忘恩的回答,沈謙又說:“忘恩,你姐姐懷孕了,你知道這個時候她最需要陪伴,但是現在公司剛發布了‘深淵’,事務很多,很多事情都需要我出面,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所以,我每天回家時她已經睡了,這幾天暫時陪不了她……”
沈謙語氣溫和地說:“等公司過了這段時間,我會請一周的假,好好陪陪忘憂,但是現在,忘恩,你回來陪陪你姐姐,好嗎?”
衛忘恩聽完沈謙的話,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總是感嘆姐夫會抓人軟肋,說話簡直讓人無法反駁,如果他說不回去,那就是不關愛長輩,他若回去,那這趟豈不是白來了,下一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更何況是他信誓旦旦把季雲山拉過來,跟他說:這趟船兒島之旅絕對會讓你不虛此行,他現在回去豈不是要放人鴿子。
而且,他前幾天才見了姐姐,姐姐笑着對他說:“忘恩想去做什麽就去,不要留下遺憾。”
“你姐夫是第一次當爸爸,就愛小題大做。”
……
這麽一想,不行,他不能回去。
雖然他知道姐夫是擔心自己,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姐夫……”衛忘恩一臉為難。
那邊聽了他的話沉默了一會。
沈謙從來不會逼人,既然衛忘恩已經鐵了心要發現點什麽,最後,他只能道:“我知道你想去做什麽,但是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多想想你姐姐,雖然她很支持你,但她現在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沈謙最後囑咐道:“現在船兒島與以往不同,萬事小心,記住,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一聽到姐夫同意了,衛忘恩瞬間“嗯”了好幾聲,他說話中都帶着輕松:“姐夫,我不會去的,你放心。”
對面沈謙忍不住一笑,都上大學了,還是小孩子心性,他最後鄭重道:“忘恩,一定要聽話。”
“嗯,”衛忘恩第一次覺得姐夫怎麽也變得這麽羅嗦了,“那姐夫先這樣,等五天後我就回去陪姐姐。”
“等等,”沈謙突然說,“你的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衛忘恩心一緊,內心的喜悅讓他大意了,他這才聽到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玻璃不隔音,沈謙能聽到。
他快速反應過來,立刻編道:“姐夫,我和室友一起來的船兒島,他那個房間的淋浴壞了,所以就來我房間洗。”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過了一會,他才聽到沈謙“嗯”了一聲,雖然覺得他的解釋有些離譜,但最後沒有再問,而是說:“看看今天的話題。”
挂掉電話後,衛忘恩把手機扔到床上,他雙手撐着身體看向天花板,長舒了一口氣。
幸虧姐夫什麽都沒懷疑。
一開始他并沒有注意到沈謙最後一句說了什麽,直到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看到季雲山給他發的消息。
【急報,平江發生海嘯,現已致17人死亡】
【恐怖!東部海區被污染,大量死魚浮于大海表面】
【南方一城市泥石流已致3人遇難,2人重傷】
【前所未有!全國各城市同一時間發生不同程度的災害】
最後一條是船兒島的,衛忘恩這個當事人看到題目不覺一驚:【百年未遇!江海市驚現血色日出】
所以……這就是沈謙為什麽突然打電話讓他回去,最後讓他看新聞,想讓他知難而退。
為什麽這麽巧,全國各地都發生了自然災害,如果再這樣下去,人們只會陷入恐慌。
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這下,本來一身的疲憊,都被吓沒了。
……
斑斓不知道什麽時候洗完澡已經出來了,衛忘恩聽到玻璃門打開的聲音,他轉頭去看,見到斑斓的那一瞬間,他忍不住笑出聲。
衛忘恩比他高,本來一身寬松的衣服被他歪歪扭扭套在身上,原來洗了這麽久的澡是在研究衣服怎麽穿。
“過來,”衛忘恩看不下去了,他笑着招手,“我給你整理一下。”
斑斓的頭發還在滴水,他喜歡濕潤的感覺,所以沒有擦,就這麽帶着一身水走到衛忘恩面前。
衛忘恩無奈,起身去拿備用的幹毛巾,朝着斑斓的頭蒙上去,給他擦幹淨,衛忘恩低眸看着被毛巾擋住臉的斑斓,他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斑斓擡起頭,用手撩起毛巾,一臉認真看着他:“我,不知道,我是,順着,海水,飄過來的,我找不到,它們了。”
斑斓回去後沒找到自己的家人,它在海裏小心地飄了很久,不知道怎麽就游到了船兒島,這裏大多數人都是從各個地方來的,鄰居關系淡薄,沒有人在乎一個來路不明的小男孩。
後來,不知道在船兒島周邊海岸生活了多久,他遇到了掉進海裏的衛忘恩。
“謝謝,”衛忘恩說,“是你救了我。”
斑斓似乎對語言這方便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他急忙擺擺手:“不,是你,救了我。”
衛忘恩透過毛巾細細揉撚着斑斓的黑發:“跟我說說你這一年來的經歷好嗎?”
“嗯。”斑斓鄭重地點點頭。
本來笑意挂在嘴角的衛忘恩身體一僵,他覺得這一幕……莫名的熟悉。
不僅僅是“嗯”這個回答,還有認真木讷的表情,說話連不成句,不過,他急忙想要知道斑斓一年來的經歷,并未多想。
……
梁祝皺眉看着已經爆表的話題讨論度,作為親身經歷血色日出的人來說,她之前并未多想,但是一連串的自然災害,不得不讓她擔心起來。
不知道後續船兒島是否會發生其他的災害,但她聽到門外已經有游客收拾行李退房了,不過,按理說,現在哪裏都不安全。
“我們要提前回家嗎?”尹蘇擔心道,她剛和周臨與打完電話,一臉愁容。
“我們去醫院先看看釉白的情況,等會跟大家商量一下。”
她覺得有些可惜,沈釉白花了好幾天做完攻略,提前訂好酒店,買好回家的火車票,但是如果她們提前走了,那這些肯定要白費了。
不過,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未知的危險,雖然不甘心,但是安全第一。
三人中,只有神鹿坐在一旁,異常沉默。
梁祝看着她,現在船兒島很危險,神鹿是否還會去找那個人。
“神鹿……”梁祝想要勸她,但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更何況沈謙也沒給她發消息,告訴她歐陽流丹在哪,船兒島這麽大,怎麽找?
神鹿回給她的第一次不是“嗯”,而是“再等等”。
再等等。
梁祝聽完這句話,心裏莫名堵得慌。
下午,三人去醫院看沈釉白,一進病房,她們就見到林昭坐在床邊守着沈釉白,而沈釉白則一臉蒼白,安靜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個乖巧的瓷娃娃,不吵不鬧,正閉着眼睛睡覺。
梁祝的開門聲驚動了林昭,她們沒有進去,尹蘇招手讓林昭出來。
病房門再次被關上,醫院裏不便說話,她們穿過來往的人流,走出醫院大門,在綠化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神鹿背對着她們,站在一旁。
“林昭,”梁祝看着林昭萎靡的樣子,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你沒事吧?”
林昭沒有說話,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了點屏幕,發現沒亮,她又按了一下開機鍵,發現手機好像關機了。
應該是沒電了,她想。
半晌,就在梁祝以為她就會一直擺弄下去的時候,林昭突然說話了,可能是許久沒有說,聲音裏帶着沙啞:“都怪我……”
如果當時拉住沈釉白,她就不會溺水。
“不怪你,當時風太大了,又有一群老鼠,太突然了,你已經努力去抓了,而且現在釉白不是好好的嗎?”梁祝安慰道。
林昭低下頭,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她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是這種狀态。
幸好沈釉白沒事,如果她出事,林昭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決定以後再也不開她玩笑了。”
幾人以為氣氛要僵住時,突然被她這句話給逗笑了,雖然她平時大大咧咧,但是她的心裏有一杆秤,對于林昭來說,那是做人的基本準則,不可逾越。
對于她沒有抓住沈釉白差點讓她溺水這件事來說,她從小到大的家庭式道德約束着她,不能讓她原諒自己。
簡而言之,林昭就是做事一板一眼的人,有時候,極其無趣,甚至認死理。
就比如現在,她跨不過那道坎兒。
“對了,”梁祝把自己的手機遞到林昭面前,是那幾條報道自然災害的文章:“你看看。”
林昭接過,題目都沒看,随便點開其中一篇。
梁祝和尹蘇安靜地等着她對此發表什麽看法,只見林昭看完後,眉峰緊皺,不解地問:“這是同時時間發生的?”
梁祝點點頭:“差不多,反正先後不超過一個小時。”
“所以……”林昭猜測道,“你讓我看這些是想提前回去?”
聰明如她,梁祝說:“是的,你覺得,我們該走嗎?”
林昭沉默了,她第一想到的當然是錢,來一趟船兒島對她來說,是她辛辛苦苦平時省下來的錢,如今要提前回去,那些錢就等于打了水漂。
一起生活這麽久,大家知道她的情況,所以沒有直接問,而是等她想好再做決定。
不過,林昭并沒有立刻回答。
三人坐在長椅上感受着船兒島獨特的腥鹹海風,溫和又濕潤,吹着身旁的樹葉沙沙作響。
“不走!”
安靜的環境中,突然響起一聲突兀的聲音,她們不約而同回頭去看,只見一臉蒼白,穿着藍白條病號服,戴着眼鏡的黑發少女站在她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