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色日出(2)
血色日出(2)
沈釉白幾步走到窗戶前,拉開了窗簾的一角,從她這個角度看去,天空紅光漫射,整個東邊都被籠罩在一片血紅裏。
淩晨4:40,窗外寂靜無人。
她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害怕來自哪裏,但是看着外面莫名的紅光,她的第六感告訴自己,不要去,不要去海邊。
她和林昭經歷過剛剛的事後,林昭也老實了,不到一分鐘就起床開始收拾東西,沈釉白在群裏發了消息後,低頭檢查自己還有沒有沒帶的東西,直到林昭喊了她好幾遍,她才回神,發現自己正拿着一把太陽傘往書包裏塞。
沈釉白:“……”
她趕緊把雨傘放下,拉上了書包的拉鏈。
“走吧。”她說。
林昭狐疑地看着她,“嗯”了一聲。
兩人來到樓下時,大家都已經出來了,沈釉白時間卡得剛剛好:“大家都下來了。”
她點了點人數:“我們出發吧。”
“沈釉白,”林昭盯着她,“我覺得你很有做導游的天賦。”
沈釉白被盯得臉微微發紅:“閉嘴。”
淩晨五點,街道上還沒有人,但此時天已漸亮,偶爾會看到流浪貓之類的動物。
“那邊的天好紅,”尹蘇指着他們前面的天空,“你們知道那是什麽嗎?”
“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個方向是海邊。”
去海邊的路彎彎繞繞,有時會經過一間民宿,有時會路過一家咖啡館,沒有建築的小路很窄,兩邊都是青草,如果這裏不經常走人,不過幾天就會被路邊茂盛的野草所占據。
淩晨五點的船兒島依舊很安靜,他們一路上沒有說話,排成一列沉默地往前走,路邊的草裏有時會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可能是草叢裏被他們吵醒的昆蟲。
淩晨的冷風刺骨,梁祝用外套緊緊裹着自己的身體,由于太冷,他們的腳步也不自覺加快,平時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他們硬是走了十三分鐘就到了。
海邊有一條覆滿青草的小路,小路一直延伸到樹林深處,他們就是從這條路走過來的,幾人還未見到大海,便聽到了岸邊海浪翻滾的聲音。
遠處的紅光從海平面上乍起,視野裏所有的事物都被染成了紅色,整個海面倒映着血紅色的景象,一如他們被困爛尾樓那晚看到的夕陽。
海浪輕輕翻滾着,不停往外翻湧,湧起,後退,湧起,後退,一遍遍拍打着沙灘,白天這裏很熱鬧,但是現在一看,岸邊廢棄的木船被海水侵蝕成黑色,裏面躺着幾只老鼠的屍體,這幾只老鼠看上去是新鮮的,想必剛死不久。
太陽升起前夕,最黑暗的時刻。
“啊——”
突然,一只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的老鼠從沈釉白腳邊跑過,她被吓了一跳,趕緊跑到林昭身邊。
“你怎麽和梁祝一樣,總是大驚小怪的?”林昭雖然嘴上抱怨着,但是身體還是很誠實地靠過去,擋在老鼠跑來的方向。
“我沒有,”沈釉白抓着林昭的胳膊,小聲解釋,“但是那只老鼠很大。”
她看着老鼠跑到了路邊的草叢裏,她發誓,回去的時候一定不會再走這條路了。
“你在學校沒見過嗎?吵得耳朵疼。”林昭用手捂了捂耳朵。
“嫌我吵是不是?!”沈釉白一臉不樂意,這種詭異的環境讓她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結果,話音剛落,安靜的環境中,他們就聽到那條小路上細細簌簌的聲音傳來。
衆人:“!!!”
幾人面色緊張,緊繃地盯着小路的出口,生怕又遇到什麽猛獸。
神鹿看了一會,緊皺的眉峰漸平,她看着梁祝,對她搖了搖頭。
梁祝這次秒懂,她還沒來得及向大家解釋,就見出口的樹葉被搖得簌簌作響,雖然神鹿說了不用擔心,但她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這條路真難走……”海浪聲壓過了來人說話的聲音,他們雖然沒有聽清,但是知道來的是人就足夠了。
至少不是猛獸。
直到後面幾人徹底走出來,雙方互相對視,他們都可以從對方的眼中看出驚訝,一時間仿佛空氣都凝滞一般,周邊安靜無比。
一群人面面相觑:“……”
“……你怎麽在這?”季雲山剛走出來,就見沙灘上幾個人正盯着他和衛忘恩。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站在神鹿旁邊的梁祝,才忍不住問出來。
“你怎麽在這?”梁祝反問回去,她為什麽在這,當然是為了看日出啊。
“我、我們——”季雲山還沒适應過來,說話中都帶着結巴,“沒睡,看到了紅光,就過來了。”
他剛一說完,大家又轉頭去看,沈釉白喃喃道:“好像變深了。”
“确實。”林昭回了一句。
季雲山看向梁祝,顯然她對他的解釋抱有懷疑,誰會半夜不睡覺,就為了莫名其妙的紅光來海邊啊。
他還想解釋一下,其實還有別的原因,但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不遠處的樹被吹得嗚咽聲四起。
“起風了。”
一顆椰子被風吹落,悶聲掉進沙地裏。
沈釉白看了一下時間:“太陽快出來了。”
随着時間越來越近,梁祝無聲盯着洶湧的海面,餘光看向神鹿,這一幕……好熟悉。
她好像在哪裏經歷過,但是又想不起來了。
這時候他們再往四處一看,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亮起。
紅光乍現,晨起的太陽露出一個角,一群人并排站在沙灘上,渾身被染成了血紅色。
血色日出。
梁祝忽然想起來了,她猛然瞪大雙眼,惹得其他人紛紛往她這邊看,神鹿不解地問她:“怎麽了?”
其實,她想問,你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麽,但是最後只是簡單問了一句怎麽了。
夢裏就是這樣的場景,她的夢變成了現實,想到這些,她的心情一時間難以平複。
然而,來不及細想,海邊突然狂風大作,一群有貓體型大小的老鼠成群結隊地沖出來,它們不害怕人,不要命似地往他們這邊沖過來。
衆人:“!!!”
本來季雲山還想跑過來,但是見到神鹿已經抓住梁祝,又退了回去。
沈釉白看着一只近在咫尺的碩大老鼠,她吓得直跺腳,不知道怎麽繞到林昭身後,直接抓住了她的肩膀跳起來,林昭下意識伸出手,然後,背上就多了一個人。
林昭:“……”沈釉白最怕老鼠,她又不能把她放下來。
于是,大家只能慌亂地躲開老鼠潮,從他們身邊經過的老鼠有的被大膽的踢開,有的靈巧躲過,直接朝大海奔去。
梁祝躲在神鹿身邊,老鼠不敢過來,她也膽戰心驚地抱着神鹿的手臂,躲開從她身邊經過的老鼠。
“怎麽回事?它們怎麽了?”她焦急道。
然而,她話音剛落,狂風乍起,毫無預兆的幾人被老鼠潮和突然的風逼着往海邊去,他們站在海邊,湧來的海浪打濕了所有人的褲腿。
梁祝的衣角被吹起,血色的日出逐漸回暖,沙子吹進了她的眼睛,她感覺眼角一痛,閉上眼睛,風推着她的身體往後移,海浪也因為狂風開始漲潮,不過幾秒,海邊就刮起了沙塵暴,來得毫無征兆。
“神鹿……”她一只手揉着進沙子的眼睛,一只手胡亂在周圍亂抓,海水已經沒到她的小腿,平時這點不算什麽,但是海浪的沖擊力瞬間增大,她踩着細軟的沙子,感覺自己快要倒了。
慌亂中,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被神鹿輕輕一拉,身體失去自主,跌進了神鹿的懷裏。
神鹿一只手圈住她的後背,她的耳朵貼在神鹿的胸膛上,聽着那一聲聲的心跳,瞬間安心下來。
……
另一邊,林昭背着沈釉白,更是“樹大招風”,她不知道踩到什麽,腳一崴,身體傾斜嚴重,兩人齊齊往海裏倒去。
“啊——”沈釉白的叫聲被海浪吞噬。
幾秒間,衆人不知不覺已經被吹散。
……
梁祝努力保持着平衡,她不敢走,也不敢動,害怕一動自己就會被海水沖倒,她得自己出去,不能事事都要神鹿來幫忙。
本來他們還可以勉強維持平衡,但是不知道那裏刮來一把太陽傘,被風吹着,急速朝他們撞過來。
衆人:“!!!”
真是天降災禍也!
“快跑!”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有的人迎着風睜開一條縫,見到了那把很沉的傘沖過來。
今天的風堪比他們班主任遇到的臺風,只是這場風刮得毫無預兆,也沒有任何預警。
如果他們躲不及,太陽傘的傘把直接刺過來,那必定是當場口吐鮮血的程度,血肉之軀太脆弱,衆人來不及細想,紛紛往海裏沖去。
海水有浮力,只要太陽傘被沖到了海裏,便也會慢下來,至少比直面鋼棍要好。
會游泳的人直接俯身往海裏游,其他不會游泳的人,努力克服海水的阻力,周身撲騰起水花也要遠離海邊。
衛忘恩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在想,這是從一個深淵往另一個深淵跳啊。
不過,他并沒有預想的窒息,他的背被人從下面托起,不是季雲山,因為他餘光瞥見了他的身影。
身後的人渾身濕冷,他轉不過身,看不清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