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第26章 【026】
涔市最繁華的商區, 孟咚咚領着沈幼安走進D.M珠寶店。
“随便挑。”孟咚咚在沈幼安耳邊神秘地說,“我做主,給你打骨折。”
沈幼安哭笑不得。
有客戶顧問走上前詢問, 聽她們說想要看珍珠, 繞到櫃後開箱去。
“我們這主要有akoya,澳白,大溪地,如果您想要挑選其他品類,比如說淡水珍珠或者海螺珠,我們這邊也是可以為您調貨的。”
客戶顧問戴着手套, 從左至右地介紹:“這些珍珠的品相各不相同, 價格也對應的有所變動。不知道您想要哪一種呢?如果不知道怎麽挑選,也可以跟我講購買珍珠後的用途,使用者的情況,我這邊也可以為您推薦。”
D.M家的珍珠品質不錯, 每一顆都是正統的渾圓,光澤度也很優秀, 特別是在櫃臺定制的燈光下, 往那一放, 就是閃閃發亮。
來之前,沈幼安想的是挑澳白。她一貫覺得澳白的絲綢光澤感很适合蘇霧。可是掃了眼客戶顧問端上來的珍珠盤, 左下角的一抹黑色頓時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想要這個。”
沈幼安的指尖指過去。
“妹妹好眼光呀。”客戶顧問誇贊道, “這一批大溪地黑珍珠品相極佳, 不管是從表面平整光滑度還是從光澤來看, 都是上上品。”
“您看, 您是要單顆購買,還是想在我們這做珠寶定制?”
客戶顧問拿出一本小冊, 上面都是珍珠與其他珠寶金銀相結合的飾品圖片。
沈幼安思索片刻:“請問我可以自己畫設計稿嗎?”
客戶顧問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朝她身後看。孟咚咚點點頭,親切地挽着沈幼安的手臂:“小安,你還會畫圖?”
“大概。”沈幼安自己也不太确定,“很久不畫,手生。”
孟咚咚想了個主意:“這樣,我們去休息室坐坐,你看你現在有沒有手感,有的話,可以現練筆試試。要是畫出來你覺得不喜歡,我們再挑現成品。”
沈幼安覺得孟咚咚這個辦法不錯。
其實要畫什麽,她心裏已經有個模糊的雛形,現在抓緊拿紙筆嘗試着畫下來也很好。
沈幼安跟着孟咚咚往休息室走,沒兩步,就聽到一道女聲挑事似的問了一句:“她們也去休息室?”
沈幼安停住腳步,往旁看。
是個小妹妹,那張臉一看就不過十五六,妝畫得很成熟,打扮也是。
孟咚咚湊到沈幼安的耳邊說:“天啊,難道我之前化妝看起來也是這樣?”
沈幼安啞然失笑,回:“看來你悟了。”
孟咚咚啞巴大叫,恨不得直接鑽地上去:“我照鏡子的時候看起來不是這樣啊!”
沈幼安拍拍她的肩膀。
小妹妹手上挎着X牌的小包,眼神不屑地丢過來,掃過孟咚咚,又落在沈幼安的身上。
“不是說了嗎?我在的時候,休息室不能有別人。”
“可是朱小姐……”
“把她們趕走。”小妹妹說,“還有,她們剛剛挑的什麽?都拿過來給我看看。”
孟咚咚冷笑一聲。
什麽人啊,敢在她面前當大小姐。
“不給。”她開口,“你這樣的客人我們接待不了,劉姐,送客。”
客戶經理劉姐站在一旁,頭大無比。
朱小妹妹頭一回被人這樣落了面子,下巴擡得極高,企圖用鼻孔看人:“做什麽!你們反了天了!”
“怎麽了怎麽了。”這吵吵鬧鬧的,引來旁人。是個染着黃毛燙了卷發,穿一身潮牌,腳下的球鞋底厚過臉皮,“寶貝,怎麽了?”
沈幼安沒見過這人,但第一眼就覺得眼熟。
他一來,孟咚咚直接牛一樣,鼻孔裏出氣,大哼一聲。
“劉姐!讓他們走!”
沈幼安現在已經能夠熟練判斷孟咚咚的情緒。
“這也是你讨厭的人?”
孟咚咚橫過來一眼:“什麽叫也!說得我好像到處讨厭人一樣!”
“沈潤的兒子,沈言晨。”孟咚咚滿是不屑地講,“跟他爸一樣煩人,看了就想揍。”
沈幼安輕咳一聲,轉頭拿起臺面上的珠寶小冊打開,佯裝在看,實則是擋住自己的臉。
沈言晨安慰完自己的作精小女友後擡眼看,孟咚咚的臉他一下就認了出來。
“我當是誰呢。”沈言晨吊兒郎當地說,“孟舟溪,怎麽哪都有你啊。”
“我還想說呢。”孟咚咚牙尖嘴利地回擊,“有些人跟個蒼蠅似的,成天陰魂不散。”
沈言晨:“ 你——”
他咬咬牙,攥緊拳,講:“算了,我不打女人,今天算你走運。”
孟咚咚白眼快要飛到天上:“也不知道是誰走運。”
她一把撈過沈幼安的肩膀,踮着腳将她摟住,大有找到靠山後仗勢欺人的小壞蛋得意樣:“介紹下,我安姐,一拳能打十個你。”
孟咚咚炫耀完,發現她家安姐一直在用冊子擋臉。
孟咚咚:“……?”
孟咚咚小聲地跟沈幼安說悄悄話:“尤安,你怎麽了?”
沈幼安一本正經地說:“低調,真人不露相,那事本來就是要瞞着的,孟咚咚,噓——”
孟咚咚喔喔兩聲。
沈言晨在對面哈哈一笑:“一拳十個我?馬斯克都沒你會吹。”
“店員呢?我對象剛要的東西都打包帶走,刷卡。”沈言晨霸氣道。
客戶經理劉姐萬分為難:“不好意思,剛剛朱小姐要的貨裏,有些已經被預定了。”
“都說了是預定,那不就還沒給錢嗎?”沈言晨滿不在乎,“這樣,我出雙倍,你賣給我。”
“沈先生,這恐怕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給你錢你都不會賺啊,你們會不會做生意?”
孟咚咚:“我們家會不會做生意關你屁事,趕緊的,滾蛋。”
沈言晨瞪大眼:“孟咚咚,你什麽意思——”
孟咚咚揚起下颌:“聽不懂中文啊?D.M我家的,賣狗都不賣你,我讓你滾。”
沈言晨一下惱羞成怒,往旁一看,他的親親女友正充滿懷疑地看着他。腦子裏全都是中二元素的少年沒繃住,上前一步就想抓起孟咚咚的衣領。沈幼安毫不猶豫地上前,拿在手裏擋臉的冊子一下卷成筒狀,啪地敲上沈言晨的手腕,疼得他倒吸口氣。
他怒瞪過去,見到的卻是一雙黑黝到沉寂的眼。
詭異的是,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見過這雙眼。
沈言晨失神間,孟咚咚已經抓住這份空檔,擡手把人往外一推:“臭傻逼,想打誰啊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誰的地盤!”
眼看孟咚咚還要上前,沈幼安一手勾住她的領口将她拽回來,沖着她搖搖頭。
孟咚咚有些不服:“尤安,他壞,他先動手的。”
沈幼安說:“我知道。”
“咚咚,這是你家店面。”
沈幼安引領着孟咚咚往四周一看:“鬧起來不好,日後還要做生意的。”
孟咚咚癟癟嘴,知道沈幼安說得很有道理,可是心裏就是覺得不解氣。
又罵兩句:“沈言晨?就這麽個玩意,我看沈家不用蘇霧姐姐出手,就能被敗光。”
另外一邊,在沈言晨被一卷冊子打中疼得吸氣時,他驕傲的小女朋友就受不了這場面,轉頭離開。沈言晨追上去,邊走還不忘用灰太狼般的語氣說:“孟咚咚,你給我等着,我還會再回來的!”
他憤恨地瞪過來,目光經由沈幼安的時候,先是下意識害怕,緊接着又硬着頭皮盯着。
是挺欠揍。
沈幼安想。
他舅舅真不會教小孩。
沈言晨比她小十來歲,她死之前,他們也沒見過幾面。沒想到現在長成了這個玩意兒。
沈幼安不動聲色地摸過珠寶店裏小桌餐盤中準備給客人的小顆糖果,彈石頭般自指尖丢出去。
“哎唷!”沈言晨捂着屁股,痛叫一聲,“誰打小爺!誰打小爺!!”
糖果飛得太快,人來人往間,鮮少有人注意。
孟咚咚什麽都沒看清,只見滾得遠遠的沈言晨忽然遭了罪,先是一愣,繼而幸災樂禍:“老天有眼啊,報應這不就來了嗎?”
沈幼安嗯了一聲,不動聲色的想,姐姐教育弟弟,該的。
這十年,沈家變化太多。
她隐隐有些擔心,不知道媽媽在沈家是否真正過得很好。
這些天,她也有私下跟從事心理行業的唐琳姐請教。
唐琳說:“以我的經驗來看,沈阿姨的情況像是遭 受重大打擊後産生了記憶解離現象。一般情況下來說,是患者對創傷産生了自我防衛機制,大腦出于求生和保護本能,選擇喪失記憶。但這個過程對患者本人來說是無意識的心理過程……”
“正常來說,我們會采取支持性療法或者創傷聚焦治療,幫助患者和引導患者在安全的環境下面對創傷記憶。”
“這會很痛苦嗎?”
“當然。”唐琳說,“我曾經做過類似的案例,有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像劊子手,不斷地提醒患者,ta的曾死在某時某刻。”
“這個過程會非常痛苦,但是,我始終認為,一個有韌性的能夠接受真實的痛苦的人才能夠更好地面對生活。當然,我不能替患者做選擇。我只能幫助那些願意自主走向我的人們。”
“沈阿姨的情況,很複雜,這種複雜不單單指她的病況,更是指她的環境。”
沈幼安明白唐琳的意思。
她害怕主動走向媽媽後,曾經的那把刀還沒拔出來,她身上不定時的‘炸.彈’又會将她周圍的人撕裂粉碎。
她這樣的一個異類,還能茍延殘喘地活多久呢?
讓她的母親,好不容易從女兒死掉的噩夢裏蘇醒,又陷入另外的絕望夢魇。
走向沈知妤,告訴她:你好,你十年前死的女兒活了。
然後再告訴她:噢,不好意思,她現在是個會吃人的怪物,指不定哪天就徹底瘋掉。
當然,沈幼安不可能讓沈知妤知道自己的現狀。她也清楚,離了研究所的抑制劑,她其實沒有多少正常日子可以活。等無可挽回的那天到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消失,死亡一般的消失。
多荒謬。
唐琳說得沒錯,能夠直面現實當然是最好的。
前提是這種現實,尚且在當前人類認知範圍之內。
于是她覺得,要是能在夢裏開心地活下去,對媽媽來說也許是另外一種選擇。
可是——
沈幼安望着沈言晨消失的方向。
如果是這樣的人,和教出他的人待在媽媽身邊。
她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安姐,想什麽呢?”孟咚咚現在全然改口,送給沈幼安一個尊稱。
“沒什麽。”她沖孟咚咚笑笑,跟着她進vip休息室,現場開始畫設計圖。
沈幼安以為自己下筆後要猶豫塗改許久,但實際上是,她拿到筆,想到蘇霧,線條就自然地從筆尖流淌出來。
那是一條手鏈,大溪地黑珍珠為主,周圍是纏繞的線條,挑選以銀為輔佐,整體透着大氣又幽深的美。綿延交錯的線條像一條小小的銀蛇,沈幼安甚至可以想象出來,這手鏈戴在蘇霧的手腕上會是什麽模樣。
冷,卻暗暗透着誘人的光。
“哇——”孟咚咚在旁看傻,“安姐你真會畫~!”
“我也要我也要!!”
沈幼安本就打算回報孟咚咚這些時日的幫助,點點頭:“你想要什麽樣的?”
孟咚咚捏着下巴思考:“唔……漂亮一點,華麗一點……啊!我知道了!我上次聽我姐說,這進了一批新的粉鑽,我們去看看那個!然後你再瞅瞅你有沒有靈感!”
粉鑽孟咚咚一看就喜歡,但是價格超過她的預算。Orangey Pink不算純,買顆稍微大點的,也能把孟咚咚的小金庫給幹光。再整個GIA證書,價格直接翻倍。
“這定價真的合理嗎?”孟咚咚懷疑人生,“劉姐,你老實跟我說,我爸媽做生意,究竟是不是童叟無欺。”
劉姐哭笑不得:“小小姐,你這話說的。你要是喜歡,不如直接打電話給老爺夫人。”
孟咚咚可不敢。
她最近成績不穩定,爹媽對她的愛意也跟着不穩定。而且她先前都獅子大開口,跟爹媽要了成人禮的珠寶,現在可沒臉再要。
但是眼前的鑽石真的好可愛,好漂亮,要是配上尤安畫的稿子……
孟咚咚心癢難耐,眼珠一轉,決定換個人哀求。
孟西和蘇霧來接兩小孩的時候,一到店裏,就被孟咚咚纏上。
沈幼安見到蘇霧就想到昨夜的夢,心慌得很,不敢正眼看她。
“姐姐。”孟咚咚舉起自己的爪子,“你看,有沒有看出什麽?”
孟西:“有美甲,舉報了,你們老師不管嗎?”
孟咚咚大怒:“那是穿戴甲!我上學就摘掉的!”
“不對不對!你再看!仔細看看!”
“……沒剪死皮?”
“孟西!”
孟西聳聳肩:“說吧,你到底要幹嘛。”
孟咚咚嘿嘿一笑:“姐姐,我親愛的姐姐,店裏新進的粉鑽我看了,那一批Orangey Pink能不能漏我幾顆,小安給我畫設計圖!求你了求你了,你就當給我的成年禮物嘛。”
“還想着粉鑽呢。”孟西嘴毒地回,“那你別要OP啊,直接要阿爾蓋啊。”
孟咚咚:“哎呀,你以為我不想嗎?上次爸媽拿回來那顆阿爾蓋fancyvivi,2克拉成交價六千萬,叫他們代拍的人真是瘋了……我就算申上哈佛他們也不會給我買這個啊。”
孟西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身旁的女人,揚眉,對孟咚咚笑:“算你有自知之明。哈佛你別想,阿爾蓋你別想,這OP你也別想。”
孟咚咚:“姐!!!!”
她不屈不撓,抱着孟西的手臂撒嬌:“姐姐,我的好姐姐,姐姐姐姐姐——”
孟西被她煩得不行,又想到自己的确是沒準備這丫頭的成年禮,故而問:“你說的,今天買了,就抵成年禮物了。”
“當然!”孟咚咚眼睛一亮,“而且我保證雅思過關!”
“去挑吧。”孟西說,“真不知道你這家夥有什麽毛病,都是左手倒右手的事,非要在自家挑。”
“來都來了,小安也選選?算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孟咚咚哇嗚一聲:“好好好,走,安姐,我們去挑幾顆大的。”
老姐的錢,不花白不花!
再說了,這哪是左荷包倒右荷包的事?一來一回也得平賬,她可沒那小金庫能平。
沈幼安有點局促,擡頭去看蘇霧。
蘇霧微微颔首,孟咚咚噢耶一聲,拉着沈幼安去裏間選。
孟西調侃:“還是蘇總禦妹有方。”
蘇霧撩起眼皮掃她一眼:“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孟西面色一正:“天愛今天沒問題。”
往裏看了眼,孟西拉着蘇霧走到店外去拿一早買的奶茶,路上跟蘇霧說:“沈阿姨的詢診過程很正規,看不出什麽異樣。老蘇,你知道的,你讓我做的這件事,有點違背職業道德。”
“所以我讓你去,沒讓唐琳去,你只是心理學專業畢業,又不是幹這行的。”蘇霧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裏,低頭看着自己圍巾的垂擺,“直覺告訴我,天愛不簡單。”
“你盯天愛都多少年了。”孟西接過店員遞來的打包袋,對蘇霧苦口婆心的說,“哪次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給沈阿姨做咨詢的那位醫生我也查過,一切正常。”
“時隔兩三年,沈阿姨去了天愛,恰巧不久前,她跟幼安碰過面。”蘇霧眼神淩厲,“孟西,我不信這其中沒有關聯。這裏面有問題,我有這個直覺。”
“行叭。”孟西不得不承認,蘇霧的直覺很厲害。每一次,她的直覺都能讓她乘風而起。縱觀之前的所有風口,蘇霧都站在風裏。孟西嘆口氣,“我會繼續幫忙盯着。”
“不過,你怎麽知道沈阿姨今天就會去天愛?”
蘇霧淡笑不語。
孟西:“卧槽,你在沈家還有眼線?!”
“領兩份工資罷了。”蘇霧說。
孟西:“……不愧是你,姐妹。”
“說起來,你跟小安是不是鬧別扭了?她今天見到你怎麽反應怪怪的?”
蘇霧:“你想多了。”
說是如此說,風衣側兜裏驟然收緊的指尖,昭示着她的在意。
沈幼安在躲她,蘇霧很确定。
從早上看到手表數據顯示對方已蘇醒,沈幼安卻遲遲不走出卧室,蘇霧就猜到了。
可是為什麽呢?
因為昨夜的那些話嗎?
蘇霧抿了抿唇,斂眸藏起思緒。
D.M店內裏間,邊挑鑽石,孟咚咚邊同沈幼安說話:“安姐,你這樣不行。”
“啊?”沈幼安茫然。
“你的情況我都聽我姐說過了……”
沈幼安心下一驚。
孟咚咚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孤身一人來國內,住蘇霧姐姐家。萬一有點什麽需要,出點什麽事,靠什麽?靠的就是她!抱大腿,你懂嗎?姐妹情深,你懂嗎?當人妹妹,安姐,可不能這麽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