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第68章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謝無遠揪着眉頭, 愁眉苦臉地被謝妙拽着,拉扯着随她一同走進了偏院。
他二人一同走進偏院時,過來安排下人的方伯正巧還未離去。遠遠地瞧見謝無遠不情不願地被謝妙拉扯過來了, 便立刻走了過來, 低聲問道:“少爺和小姐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謝無遠翻了個白眼,只道:“今日被送回來的那個乞丐,被安置到何處去了?”
方伯便答道:“小姐可是想要見他?”
謝妙點點頭:“他傷勢如何?”
“都是些皮外傷, 倒是不大妨事。”方伯回答,“只是腿被人打斷了骨頭, 如今喊了大夫為他接上,卻是要将将多養些時日。不然若是匆匆便将他派去做活兒,估計是要落下一輩子的病根兒。”
話裏話外,意思便是說謝妙撿回來的那人,大約是不能如她所想那般, 安排到後院去幫工了。
謝妙倒是不怎麽覺得意外。既然她把人撿回了府裏,這讓人去做粗使雜役的話也不過是只說給旁人聽聽的,還真沒打算讓人去做這些事情。她努力回想了一番自己小時候在筆記本裏零零碎碎寫出來的設定, 想了許久,也就記起來這位身為全文男主的落魄皇子, 是在謝府渡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足以讓他長豐了羽翼, 振翅回到故國, 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戰争。
也就是說, 自己這個女主,必須得是對男主進行了全方面無微不至的關懷,把他從頭到腳都照顧爽了, 這才有後面的一大串紛雜劇情,供男主自由發揮。
但是她想想零零七給自己派發的劇情, 不僅不想繼續就着原本的大綱寫下去,甚至隐隐有一種當場爛尾,立地完結的沖動。
因為這個故事本來就不長,純粹是她某天晚上做了一個非常虐心的夢。夢見自己白馬王子拿着刀,當胸給了她一下,痛得她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心裏氣得半死,還沒說給對方一腳呢,對方先撲通一下給自己跪下了,然後就抱着她的身體開始“妙妙”“妙妙”地哭。
第二天早上謝妙龇牙咧嘴地起來,恨得當即就翻來了自己的筆記本,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的設定!
然後,坑了。
謝妙悔不當初:自己怎麽就偏要手賤呢?腦補,腦補不好麽!為什麽偏偏就要手賤挖坑!現在天道好輪回,報應來了,砸在她頭上。坑到了自己不說,這破系統竟然還有碧油雞,還把無辜群衆連累得一起慘遭毒手!
謝妙想了一會兒,“哎”了一聲,說:“府裏左右也不缺下人,他躺着便躺着吧。反正我救他回來,也不圖他給我端茶倒水的。倒是方伯你先告訴我他如今住在哪兒,讓我去瞧一瞧他。”
謝無遠沖方伯擠眉弄眼了一會兒,示意方伯千萬別告訴這小機伶鬼兒。方伯愁眉苦臉了一陣,盯着謝妙欲言又止:“在……”
謝妙一眼便瞧見他在做鬼,當即擰了謝無遠腰間軟肉,掐得他嚎叫一聲。旋即轉過頭來,沖方伯嫣然一笑:“在哪兒?”
方伯一激靈,立刻道:“在西邊耳房!”
謝妙眼前一亮,登時便扯着謝無遠朝西邊跑去。謝無遠不情不願地跟着,落井下石道:“你這般心急作甚!方伯不是說人已經好了麽?毛利毛躁的,哪有半點女兒家的模樣!”
謝妙才不管他。反正如今在這謝府,她娘最大,她其次,然後是謝嬰,最後才輪得到謝無遠。饒是謝無遠再如何不情願,也只能乖乖捏着鼻子跟過來。否則要是出了什麽問題,莫說是阿娘,謝嬰第一個饒不了他。
他二人來到那西邊耳房,正有幾個下人神色匆匆從屋子裏走出來,不知在咕哝些什麽。瞧見謝妙和謝無遠來了,登時吓得魂飛魄散,趕緊行禮,喏喏道:“二少爺,大小姐。”
謝妙便問:“我救回來的那人,可是住在這屋子裏面?”
仆人連連應是,為她推開屋門,道:“他就在裏面,已經醒了多時了。但除了大夫,任誰近身都不肯的,一碰便要發瘋。只一直念念叨叨地說着什麽,旁人聽不清,也不敢近身去問他要些什麽。”
謝妙皺了皺眉頭,半只腳踏進房中,道:“那他就這麽一直呆着?”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聲地點了點頭。
謝無遠便嗤道:“好阿妙,我早說過讓你別胡亂救人。你看可好,如今救回來個小瘋子,指不定還是個傻的。你還大言不慚與我說‘他哪裏都與常人不一樣’。這一個笨傻子,可不就是哪裏都與常人不一樣嗎!”
謝妙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要亂說!”話罷,幾步走到屋裏,去瞧那躺在床上的那人。
乞丐聽到響動,擡起頭來,憋紅了臉,似乎正想咆哮。只是那聲怒吼剛出了一半兒,瞧見笑吟吟看過來的謝妙,登時便噎在了喉嚨裏,只剩下嘶嘶的氣音。他瞪了謝妙一陣,整個人如同松了氣的球一般,癱軟下來,重新變作了安靜又無害的模樣。
謝妙心裏一動,走到他跟前,沖他笑道:“我來看你啦!你感覺怎麽樣?可有好些?”
他嘴唇動了動,過了許久,才悶出來一聲嘶啞幹澀的回答:“……謝謝大小姐。”
謝妙便又道:“我聽方伯說了,你這一身大都是皮外傷,要不了多少時候便能好全。就是你這腿傷了骨頭,怕是得在床上多躺些日子。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既然收留了你,那肯定是送佛送到西。你安安 心心在這裏住着便是,身體最是重要。”
他“嗯”了一聲,朝謝妙艱難躬了躬身子。一雙深如潭淵的眸子極黑,卻透着一股狼狽又可憐的味道。謝妙看着他,仿佛像是在瞧一只淋了一身雨水、無家可歸的狗。可偏偏又從那雙眸子裏瞧出一點兒深埋其中的傲氣,像是未曾完全馴化的狼。
他撐在床邊,重重地咳嗽,望着謝妙道:“……大小姐恩情,無以為報。在下——”
話未說完,謝無遠便一只手臂橫插過來,擋在謝妙面前,幫她阻了那乞丐的視線,略有不滿道:“結草銜環,做牛做馬就不必了。我謝府不缺這幾個人手,也不缺那點兒錢財。你若當真要感謝報恩,便不要再将這些來照顧你的人趕出去,早些養好你的身體,少讓她來這裏看你幾次,才真是對她好。”
那乞丐愣了愣,擡頭去看謝無遠,與他對視了一陣,抿着唇不說話了。
謝妙扒着謝無遠的袖子,扯了一扯,“哎呀”了一聲,想繞過去看那乞丐。謝無遠見了,黑着臉去摁她腦袋,怒道:“別瞎胡鬧!”
“……我沒胡鬧!”謝妙理直氣壯地從他袖子後翻扯出來,湊到那乞丐身邊,沖他彎了彎眼睛,“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對方注視着她,沉默許久,方才道:“……我叫祁元坊。”
謝妙“咦”了一聲,盯着他來回看看。他似有所覺,捏緊了手指,似是十分緊張般地望了過來,低聲道:“大小姐,可是有什麽不對——”
“不。”謝妙只笑,“只是覺得你這名字好生特別,一點兒也不像是個乞丐的名字。”
祁元坊整個人再度緊繃了起來,垂着眼睛,并不去看她,低聲道:“……家父略通詩文。”
謝妙便轉頭沖謝無遠笑:“你瞧,他可一點兒也不笨,更不傻,也不瘋。可和我以前遇到過的那些人統統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