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又元宵
又元宵
鞭炮算得上是新年最具象的喜慶了,噼裏啪啦響個不停,将日子也響得喜氣四濺,熱鬧異常。孩子們在鞭炮殘骸中搜羅未響的遺炮,若撿着了實炮,便歡喜異常,三五個人聚在一處,将撿到的鞭炮連作一排點了玩。
楊若坐在巷子口看他們玩得熱鬧,也湊趣幫着他們翻找遺落的鞭炮。正找得認真時,忽而一雙手自身後蒙上了她的眼,輕微的涼意透進她的皮膚,細膩柔潤,骨節分明。伸手覆上那雙手,心跳得飛快,開口卻只道,“你回來了”。
好生奇怪,欣喜到極致卻會引來感傷。
林希便轉到她面前,眸光和笑意一同閃動,“我回來了”,是柔軟得不得了的語調。
分別這些日子,明明積了那樣多的話,見到這個瞧着那個都想告訴林希,可眼前,林希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了,她反而沒了話,千頭萬緒了許久,開口竟是,“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話出口又是後悔不及,忙補道,“我以為你要參加完研究生考試才回來”,越找補越慌亂,索性住了口。
林希見她這樣,便笑了開來,只伸手将她擁進懷中,柔聲道,“想你了,就回來了”
林希的情緒自來便極內斂,現下将想念說得平常,只如陳述客觀事實一般,楊若心裏于是更加動蕩,只是緊緊回擁住了林希。
片刻,林希見她情緒平複許多,便松了她,轉而牽上她的手,“考試在二月下旬呢,到時候再回去,況且學校的事也需要做安排”
“那怎麽也不多陪姥姥他們幾天,今兒才初八”
“日後陪他們的日子還長得很。爸媽知道我惦念你,就打發我回來了,說是省得看我那個樣子心煩。本來初三一過便要回來的,但姥姥說初五過後才能出門”
楊若心裏甜絲絲的,聽了這話,便求證道,“那可見你對我是茶不思飯不想了,叔叔阿姨都看不過眼了”
林希不妨她有這麽一問,面上紅了起來,氣勢倒還足得很,便道,“嘿!我好好和你說着話,你又不着四六起來”,說着,又轉了委屈巴巴的語調,“我前天一早就出發,一回來,放下行李就來見你,飯還沒來得及吃一口呢”
楊若是禁不住林希撒嬌的,便趕忙拉了她往家走,“走走走,回家吃飯”,摸着她手還是涼,邊走邊又開始唠叨,“這天氣還沒暖呢,你又不多穿點些,之前答應得好好的,你又犯”
林希認錯很快,乖巧道,“我錯了,下次穿什麽請您示下可好”
楊若邊将她的手塞進口袋,邊回道,“那自然是好,就怕你這會兒認錯認得勤,轉頭就又不當回事了”
“總不至于還要我簽字畫押吧”
“這個主意很好,一會兒吃完飯就畫押,得把懲罰也好好想想”
兩人說鬧着進了家,季青見了林希,也自是十分歡喜。寒暄過後,便又忙前忙後張羅起飯,林希幾次要幫忙,都被擋了回來,只得被楊若拉着坐下,兩人談起分開這些日子的事情。
見到林希的喜悅漸漸平複下來,楊若又犯起了愁,“周叔叔還是不願意原諒小靜,過年也不要她回家,我們年年過年都一起玩,今年見不到她,我還有些不習慣,怪想她的”
林希聽着這話,想起周靜原是那樣活潑靈動的姑娘,也有些傷感,又不想勾得楊若更難過,便勸道,“等你高考完了,我們一起去上海看她”
楊若點點頭,想到什麽,又發狠罵了起來,“都怪那些愛議論別人是非的混蛋,有的沒的造謠別人一堆,惹得周叔叔更加生氣”,罵着罵着,又想到林希也常被他們編排,更加生氣,“要我看,就該把他們一個個嘴撕爛了才好,成天只會嚼人舌根,留着做什麽,爛掉才好”
林希見她越說越氣,大有下一秒就要沖出去挨個理論的架勢,忙拉過她,輕拍她的背,給她順氣,“為些不值當的人,再把自己給氣壞了”
楊若本是生氣,林希越是哄,反倒将她哄得委屈起來,又想起前些天在店裏聽到的關于林希亂七八糟的議論,眼眶便紅了,窩在林希懷裏哭了起來,“她們憑什麽說你,你這麽好,她們怎麽能說你”
林希對她這話先是困惑,很快便明白了過來,只拉起楊若,邊給她抹眼淚邊哄道,“又是哪裏聽到議論我了?理她們做什麽,你瞧我,該吃吃,該樂樂,又沒少什麽”
楊若見林希果真一派淡然,便悶悶道,“你怎麽一點兒也不生氣啊”
“我又不在乎她們,我氣什麽。她們不過是無聊,拿我當談資打發時間罷了”,林希說着,看楊若哭得淚汪汪的樣子,便撫着楊若的頭,“你哭成這樣,我才要心疼了”
正說話間,季青端着面過來了,兩人忙分開坐好。季青招呼着林希吃飯,瞧着楊若的樣子,有些納悶,“你怎麽了”
楊若顧左右而言他,“沒什麽。和林姐姐聊天高興”
季青覺得奇怪,追問道,“高興你哭什麽”
前幾天因在店裏聽到人議論林希的話太過難聽,她便和人吵了起來,鬧得不可開交。楊若生怕季青将這事告訴林希,平白惹得林希擔憂,便支吾道,“聊起小靜的事兒了,有點難受”
季青便是嘆了口氣,“可惜了小靜那麽伶俐的孩子,怎麽就幹出這樣的糊塗事,你周叔周姨也跟着擡不起頭,心肝似得拉扯大的姑娘......”
楊若見媽媽還要唠叨下去,有些不耐煩,“怎麽就擡不起頭了,別人要說閑話,讓他們說去。就因為別人幾句混賬話,現在家也不讓小靜回了”
林希聽這話頭不對,忙出來打圓場,“若若,你別太擔心了。周叔周姨是一時氣不過來,過些日子想通了就好了。父母子女之間哪有什麽過不去的恩怨啊,季阿姨,您說是不是”
季青也知道楊若和周靜自小一起長大,感情非同一般,怕是聽了閑言碎語難受呢。再說自己對周靜那丫頭也是千疼百愛的,便也安慰道,“是啊,當爹媽的哪有不疼閨女的。日子久了,什麽事都過去了”,說着,又打發她出門散散心,“大過年的,你林姐姐剛剛回來,你又提這不如意的事,等你林姐姐吃過了,帶她出去看看廟會,高高興興的”
楊若也覺自己對媽媽情緒有些激動了,聽了這話,便乖巧應了。等林希吃過飯,兩人便一起去了廟會。
林希回來後,楊若便覺得時間過得快了起來,轉眼便到了元宵節。原本兩人是要去看燈會的,偏巧林希生了病,楊若便不要她出門了。林希知道楊若素來是愛熱鬧的,便催她和季青去燈會。
此刻,林希便自己躺在床上發着燒,窗外吵吵嚷嚷的,全是過節的熱鬧,心下便生了幾分荒涼。正傷感時,聽得開門的聲音,放東西的聲音,接着便見楊若進了卧室,便問,“你怎麽回來了”,語氣裏帶着微不可查的委屈。
但楊若察覺到了,她将手放着林希的枕頭下暖着,笑道,“剛非趕我走,這會兒後悔了吧”
林希便有些不好意思,哼唧道,“誰後悔了”
楊若看她難得這樣嬌氣,心便軟成了一團,也舍不得繼續玩笑她,覺得手暖得差不多,才向林希頭上探去,“還是有點燒”,随後便又絮叨起來,“我是出去買了些湯圓和面條,你生着病,我想着你也吃不下別的什麽,就去買了面條,順便買了點湯圓,畢竟過節,應應景,你象征性吃兩個”,說着,又倒了杯熱水進來,“多喝些熱水,藥也給你放旁邊了,你躺着,我去煮面條”
林希看着她為自己忙來忙去,明明還是個小姑娘,照顧起自己來卻是有模有樣,心裏溫暖極了。
不一會兒,楊若便将面和湯圓端了來。
林希本是病中,不怎麽吃得下東西,但楊若做的面條似乎格外香,她覺得自己胃口都開了起來,竟将一碗面吃完了。吃了飯,精神好了許多。
楊若看她吃得下,也放下了心,笑道,“還記得去年元宵節,我還在你樓下傻站着,今年就登堂入室了”
林希便也笑,“可見你是個油嘴滑舌的,哄了我”
楊若故作委屈,“什麽油嘴滑舌,我分明是精誠所至”,說着,想起什麽,“你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見她拿着去年那盞西瓜燈回來了。林希便道,“原來是去書房翻這個了”
“過節嘛,咱們出不去,在家裏也得看個燈”,說着,又從背後拿出面具戴上,眨着眼問林希,“好看嘛”
彼時站在西瓜燈下望着她的女孩與眼前的女孩重重疊在一處,那時,她對她說,“衆裏尋她千百度”。
楊若見林希只怔怔地望着她,又問,“好看嘛”
窗外綻起來煙花,斑駁絢爛,林希只望着楊若,目中別無他物,柔情缱绻,“好看~”
楊若湊到林希身邊,将頭輕輕搭在林希肩上,望着窗外的煙花,輕輕道,“元宵節快樂”
林希微微歪了頭,将頭搭在楊若頭上,也輕輕回道,“元宵節快樂”
這世間的情到深處好似也說不了什麽旁的了,只一句元宵節快樂便很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