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雙冷淡清潤的眸子裏閃過……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那雙冷淡清潤的眸子裏閃過……
醫館前堂的櫃臺前,夥計們正在整理藥材,繞過櫃臺往裏走,便是等候區,再往裏走,才是問診區。
一屏風相隔,将外邊其他人的說話聲都隔絕開。
只餘縷縷藥香,輕輕環繞。
姜今也面上帶着面紗,擡眸看向面前這位年輕的大夫。
陳奕白,壽康堂的少東家。
瞧着十分年輕,約莫雙十之齡的模樣。
她心裏有些打鼓,因為要問之事涉及到裴妄懷,她慎之又慎,怕這位年輕的大夫醫術不夠精湛,不夠博文廣知。
許是因為姜今也進來後一直沒開口,他從一堆藥材中擡起頭來,目光溫和地看着她,“姑娘難以開口,是否有難言之隐?”
他這話是出于醫者對患者的關懷。
尤其是年輕女子,在男醫者面前,對婦女之症多少有些難以啓齒。
不過聽到他的話,姜今也倒是回過神來。
她沒再猶豫,在診桌前坐下,“實不相瞞,今日小女來,并非是為自己尋醫。”
聞言,陳奕白放下手中的藥材,“可是患者不良于行,不便來醫館?”
“不是,”姜今也搖頭,在心中斟酌了用詞之後,才繼續說道,“是小女的一個朋友,他最近一段時日有些奇怪。”
“身體上看起來倒是沒什麽異樣,只是他一個人卻有兩副性情,與原來的性格截然不同。”
“這兩個人格,會不同時間裏在他身上出現,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聽到姜今也的話,陳奕白笑了笑,“人都有多面性,姑娘是否多慮了?”
“不是的,”姜今也急急解釋,“他與別人不同,兩個性格就像是迥然不同的兩種顏色一樣,泾渭分明。”
見她語氣認真還有些着急,陳奕白收斂了笑容,語氣也認真了些,“姑娘莫急,慢慢說。”
姜今也抿了抿唇,“他性格的轉變,伴随着頭疼和頭暈,我擔心這雙重性格,是否會對他的身體有不好的影響。”
這便是她從始至終最擔心的問題。
其實經歷過一世,到如今,無論是裴妄懷還是裴時淵,在她心中都是至關重要的人。
但他們性情截然不同,書房那次陳叔的勸解,看似是開導了她,實則在她心中種下了更深的擔憂。
他再好的身體,也經不住長年累月這樣的折騰。
話說到這兒,陳奕白已經意識到面前這位姑娘并非是玩笑之語。
“姑娘所言玄之又玄,聽着卻不像是為醫者所能解決的。”
“不是的...”姜今也急得直接取下面紗,手搭在桌上,直言道,“我擔心這雙重性格的變化,是否會對他的身體産生影響,我...”
陳奕白錯愕地看着她,顯然沒預想到她會取下面紗。
少女那張精致明媚的容顏就這麽放大着出現在他面前,讓人不想注意都難。
他輕咳一聲,側過頭,沒有繼續直勾勾盯着看。
“陳某明白姑娘的意思。”
聽到他說明白,姜今也松了口氣,又聽到他道,“姑娘所言,以往醫書上确實有所記載,只是此症罕見,醫書所載不過寥寥幾筆。”
“若是姑娘不介意,陳某有幾個問題需要問得仔細些。”
“您請說。”
“姑娘适才所言,兩個性格截然不同,他們互相可知彼此的存在?”
姜今也鄭重點頭,“知道的。”
“可曾有過想要獨占這具身體,讓另一個性格消失的行動?”
“這...”姜今也猶豫着搖頭,“沒有。”
裴妄懷這雙重性格是何時有的她目前不知,但至少從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到現在,确實沒有出現小陳大夫所說的這種情況。
“那這兩個性格,可曾表現出互相的羨慕、又或者是互相厭惡排斥?”
姜今也再度搖頭,“這個...暫時還沒注意過。”
話題已經聊到這兒,陳奕白顯然也對她口中所言的此種症狀有了些興趣。
他正色道,“行醫講究對症下藥,如今姑娘對這位朋友的情況尚不完全了解,陳某的建議,是需要再觀察觀察。”
觀察兩個性格之間對彼此,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态度。
“又或者,若是姑娘好友方便,可帶她一同前來壽康堂。”
姜今也是未出閣的姑娘,瞧她這一身裝扮,定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陳奕白下意識以為她口中的好友,是同為女子的閨中密友。
醫生看病,自然是病患在跟前,望聞問切,對症下藥,才能藥到病除。
但這話落在姜今也耳中,卻是不可能實現的事。
裴妄懷是不可能跟她一起來的。
那就只剩一個方法了。
她需要先試探出裴妄懷和裴時淵對彼此的态度。
想到這兒,她心中倏然豁然開朗,“多謝小陳大夫指點。”
雖然沒有找到直接的解決方法,但好歹知曉該如何努力了。
少女原本還緊蹙着的秀眉舒展開,眼底明顯有了希望,眸色晶亮,格外好看。
陳奕白收回視線,緩緩勾唇一笑,“姑娘為好友如此奔走,她若是知曉,必定會很感動。”
“若是你還不放心,陳某可先開一副安神定息的藥帖,你照着抓藥便可。”
“如此,那多謝小陳大夫。”
陳奕白執筆,在紙上洋洋灑灑地寫下藥方,遞給了她。
轉身要離開坐診區之前,姜今也回頭來看着他,“今日之事,還請小陳大夫替我保守秘密。”
“這是自然,”陳奕白點頭,“陳某學藝不精,未能給姑娘解疑,還請見諒。”
“不淺不淺,小陳大夫博文廣知,是我該多謝你才對,”姜今也笑着揮了揮手裏的藥帖,帶着紫蘇離開壽康堂。
——
夏日荷蓮,映盛而開。
六月二十四,觀荷節。
傍晚時分,侯府掌燈。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永定侯府門前,裴妄懷剛進宮面過聖,一身玄黑色織金錦袍,襯得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愈顯高大。
門前闌珊的光亮之中,男人長腿一邁,跨過地栿。
一旁的陳叔迎了上來,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裴妄懷太陽穴驟然一陣發緊。
随之,裴時淵的聲音忽近忽遠出現在腦海之中。
他猛地頓住腳步,垂眸低首,用手狠狠揉住太陽穴,想止住這一陣暈眩。
然而再擡眸時,那雙冷淡清潤的眸子裏閃過一道陰鸷森黑的光。
下一瞬,他聽到陳叔說道,“侯爺,小姐邀您到明湖旁賞荷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