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流鼻血了
第20章 第二十章 流鼻血了
那日之後,盧鴻宇開始頻繁出入李遠仁的府邸。
他給李遠仁修繕畫作,努力在他面前賣弄才學和肚子裏的墨水。
而這一切,李遠仁皆照單全收。
但盧鴻宇分明能感覺到,李遠仁看待自己的目光裏時常帶着輕視。
那種別人眼高于一切而自己只能卑微做低的認知讓他十分煎熬,心中那股想要改變現狀的欲望越發強烈。
畢竟...
賭坊那邊欠下的債,拖不了太久了。
他必須往上爬,無論用什麽方法。
更何況,他也得讓李遠仁明白,只要他願意助自己在仕途上通暢,往後同朝為官,他必定唯他馬首是瞻。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盧鴻宇心下一狠,跟賭坊又借了好幾百兩白銀。
李遠仁好書畫筆墨,盧鴻宇用這些錢置辦了上好的文房四寶。
又專門買了幾個特制的木盒。
上層放置正常的筆墨紙硯,下層打開,全都是沉甸甸的銀錠子。
這些,足表他的誠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這些所有的舉動,都落入姜今也眼中。
初夏時節,雨水不停。
凝曦院裏,姜今也看着手中擎月剛送過來的信件,唇邊揚起抹意味深長的笑。
桂枝見她笑得開心,忍不住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麽好消息?”
姜今也答,“或許明日,或許後日,咱們就能收到盧鴻宇被收押下監的消息。”
桂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然而僅僅只隔了一日,刑部破獲吏部與禮部渎職、買賣官位一案的消息便傳遍大街小巷。
刑部門前的立榜之上,府衙小吏正将告示貼上。
榜前圍了不少百姓,将有罪判刑之人的名字一個個念出來。
“盧鴻宇”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在城西...
寬柳巷口聚集了許多人,裴妄懷親自帶着官兵上門抓人。
男人一身緋色官袍,坐在馬背上,身形挺括。
那雙漆黑狹長的眸子裏肅冷嚴厲,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簡陋的小院子裏撲騰聲四起,盧鴻宇四下逃竄卻終究只是徒勞,如喪考妣。
看到他被押着出來,那些昔日的鄰居正對着他指指點點。
“原來是他。”
“年紀輕輕不學好,呸,敗壞讀書人的名聲。”
“這種人,要是真當了官,咱們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是的...”
“...不是的...”
盧鴻宇耳邊轟鳴,可那些議論聲卻格外清晰。
一字字一句句,皆與他曾經飛黃騰達、封官加祿的夢想背道而馳。
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垃圾一般,避之不及。
他徹底失去掙紮的力氣,被官兵押着上了刑車。
而在距離寬柳巷不遠處的路口,停留着一輛造型寬敞的馬車。
車窗微敞,帷裳微掀。
姜今也坐在車廂之中,饒有興致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只是百姓人影攢動之間,前世深冬被棄于郊外的那一幕,倏地與眼前盧鴻宇佝偻着腰被押走的這一幕莫名重合。
朦朦落雨的初夏,和那時霜雪紛飛的隆冬。
一切,終是不一樣了。
她不會早死。
阿兄也不會吐血。
姜今也倏地輕笑出聲,清透明亮的眸子裏似是蒙上了水霧。
藏着今生命運得以改寫的慶幸和喜悅。
她微微擡眸,隔着層層人群,與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正正撞上。
男人的視線凝結,緊緊落在她身上,直至她朝他歪頭笑開,直至押解盧鴻宇的車隊拐着彎出了寬柳巷,他才收回目光。
姜今也吸了吸鼻子,擡手擦去眼底将落未落的淚珠,興致勃勃吩咐一旁的桂枝和紫蘇。
“今日心情好!”
“想吃什麽盡管吃!”
然而話音一落,桂枝和紫蘇卻是沒敢應她。
“...姑娘...”
兩人面面相觑,語氣十分為難。
還記得上次姜今也從盧鴻宇手中拿到筆墨鋪子之後心情大好,買了許多零嘴兒,結果卻因為食物相克而發燒嘔吐,病了好幾日的事。
現如今即使她興致再高,桂枝和紫蘇也不敢再由着她胡來。
若是再因此而生病,侯爺定然要把她們的皮給剝了。
姜今也臉上的笑微微僵住,似也想起了之前生病的事。
她沒再堅持,而是道,“時辰不早,回府吧。”
“讓廚房張嬸做一桌好吃的,再小酌幾杯,豈不美哉!”
府裏廚房做的東西,自是不會出錯。
兩個小丫鬟也覺得這個主意好,紫蘇掀開車簾,吩咐外頭的馬夫回府。
——
日頭西落。
回到永定侯府時,濛濛細雨早已經停下。
正逢夏日,僅僅只是申時末刻,本該是還敞亮着的天空卻因為下過雨而已布滿紅霞。
凝曦院裏,四處掌燈。
明亮的正屋之中,膳桌上擺滿了美味佳肴。
還有一小壇桃花釀。
姜今也率先落坐,一左一右拉着桂枝和紫蘇也坐下。
甚至廚房的張嬸也被她喊來,“坐吧,我們一起吃。”
她待這侯府裏的人向來是寬宥平和,凝曦院內院裏的人平日裏受她恩惠不少,皆知她的脾性。
聽到這話,桂枝紫蘇和張嬸也沒再推辭。
四人圍坐在圓桌旁,紫蘇為大家倒好了酒。
姜今也舉杯,“今天是個好日子,幹杯!”
慶祝這個上輩子害死自己、這輩子還想繼續坑害其他女子的渣宰終于惡有惡報!
明亮的光線之下,少女眸子裏閃着熠熠光輝,眼底的笑格外璀璨,有種不同尋常的激動。
張嬸她們不知她這情緒為何如此,但能徹底擺脫盧鴻宇,于自家姑娘來說百利無一害,因此她們也是開心的。
三人随着她一同舉起酒杯,“幹杯!”
桃花釀下肚,沁香彌漫在口齒之中,姜今也笑得眼眸微彎,擡手就要拎着酒壇子倒第二杯。
卻被張嬸攔下,“姑娘,先墊墊肚子。”
“這是最近幾日研制的新菜色,試試看。”
姜今也知曉她是怕自己空腹飲酒傷身,遂聽她的話,将面前的一小碗金玉羹吃完。
墊過肚子之後,張嬸便也不再攔着不讓她喝酒。
畢竟就在自家府苑之中,即使喝醉,也就是扶回寝屋睡下罷了。
因為有她們的縱容,僅是兩刻鐘過後,姜今也面頰上已經染上朵朵紅暈。
屋內門窗皆大敞着,初夏的夜風拂來,吹動少女頰邊的發絲。
眉目波瀾起,醉态猶不知。
姜今也笑得粲然,可眼底視物已然模糊。
連眼前站着的是桂枝還是紫蘇都分不清了。
她聲音染了醉,聽起來格外膩人,“...桂枝...你、你過來些...”
伸了手往前摸,卻片刻摸不到人。
因為此時此刻,桂枝紫蘇和張嬸皆已經站起身,恭恭敬敬低着腦袋,無人敢去看面前男人的神色。
吏部和禮部的這樁案子今日了結,裴妄懷忙到此刻才回府。
一入廊道便直接往凝曦院而來,原以為她說不定已經入睡,卻沒想到看到這樣的一幕。
男人身上還是白日裏的那身緋色官袍,玉冠俊面,眉目冷肅。
他看向屋子裏站着的其他人,擡手揮了揮,道,“把東西收了。”
張嬸三人福身應了聲“是”,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
而原本半趴在桌上的姜今也懵懵擡起頭,視線迷離地看向來人。
“嗯?”
她輕哼了聲,費力了好一會兒,目光也依舊未能聚焦。
張嬸和桂枝紫蘇動作麻利,已經将膳桌上的東西全都收拾幹淨。
最後離開正屋時,還不忘将剩下的桃花釀帶走。
姜今也不幹了。
眼瞧着小酒壇子離自己越來越遠,她踉踉跄跄站起身就要去拿。
“我的酒...”
可還未邁出兩步,整個人就已經落入一具溫熱堅硬的胸膛裏。
裴妄懷長臂攔着她的腰,“你喝多了。”
“我才沒有!”
喝醉的人怎會承認自己喝醉。
姜今也猛地一揮衣袖,想要從他懷裏起身,“我的酒...”
“我的杯子...”
她掙紮得厲害,像是不拿到自己的杯子誓不罷休一般。
裴妄懷無奈,只能讓張嬸将小酒壇和杯子留下,剩下的東西收拾帶走。
看到杯子,姜今也開心了。
少女唇瓣紅潤,鼻尖、眼尾皆是緋豔,嬌媚而不自知。
她費力伸手,試了好幾次才終于捏住那個小小的白玉瓷杯,抱着酒壇子就作勢要倒酒。
但一小壇桃花釀喝得幾乎見底,沒有剩下半滴。
但姜今也這個迷糊的眼神已經分不清了,舉起自己倒好的“酒”就遞到他唇邊。
“來!幹了!”
裴妄懷單臂扶着她,眼眸低垂間,一眼便看到她手裏的杯子。
瑩白的瓷杯杯壁上,有一小圈淡淡的口脂印。
是她的。
男人瞳孔驟深,下颌線不自覺繃緊。
他轉過頭,沒再看這杯子,只又重複了句,“你喝多了。”
姜今也一手搭在他胸膛上,一手拿着杯子抵到他下巴處,“我喝多了,所以...你喝。”
少女的呼吸越湊越近,近到鼻尖似要觸碰到他。
裴妄懷那只原本搭在她腰間的大手猛地收緊,緊握起來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深吸一口氣,未如她所願,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杯盞放到桌上直接彎腰把人抱起,往內室而去。
“啊!”
姜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雙手随之摟緊他的脖子。
她心有餘悸地探頭往下看了看,再擡頭時,笑眯眯地湊近他,“紫蘇,你力氣何時變得這麽大?”
紫蘇...
裴妄懷腳步微頓,垂眸看向她的目光微沉,“你說我是誰?”
“...紫蘇啊...”
姜今也有些迷糊,軟綿綿地笑出聲,“可是紫蘇變高了,力氣變大了,聲音也不好聽了...”
她已然醉得意識模糊,別說能不能分清眼前人,甚至連性別都分不清。
裴妄懷沒有回答她的話,抱着她大步來到床邊,将她放到床榻上。
可誰知一沾到床鋪,姜今也就縮着身子往他懷裏躲,“不要丢下我...野獸會來咬我...”
她眼底紅成一片,像是要哭。
有些害怕,又帶着明顯的撒嬌。
裴妄懷甚至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在裝醉。
長指扣住她的下巴一把擡起,“姜、今、也。”
“嗚...”
小姑娘徹底嗚咽着哭出聲,“你兇我...”
裴妄懷一下失了全部脾氣,松手把人攬進懷裏,“...不該兇你。”
姜今也哭起來沒停,一邊哭一邊控訴,“紫蘇,你居然兇我。”
“...紫蘇你變壞了...”
而她口中的“紫蘇”此刻緊繃着一張俊臉,緊勁腰身被她抱住,坐在床邊對她無可奈何。
兩人離得太近。
少女身上淡淡的酒香,還有她若有似無的體香,都似被飲酒過後驟然升高的體溫所放大。
在這樣一個剛落過雨的夏夜裏,潮濕微黏,勾纏他的呼吸。
每一樣,都在撞擊着他的心髒。
裴妄懷的手不受控制地擡起,卻又只能停留在虛空之中。
漆黑的眼眸微顫,卻又努力忍耐。
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奇怪,“乖。”
“先松開,我去給你倒水。”
“不要...”
姜今也在他懷裏搖頭,聲音很輕,卻是明顯的不同意。
那支別在她發髻上的步搖随着她的動作輕晃,發出細微的聲響。
裴妄懷似是暗中松了口氣,覺得這步搖的聲音能勉強蓋住他狂躁劇烈的心跳聲。
“紫蘇,你陪我一起睡...”
她雙手勾着他的脖子,微一用力整個人往後躺,想要将他也勾落下來。
卻未能如願。
男人單手撐在被褥上,一手攬着她,眼底全是克制。
“你看清楚,我是誰。”
姜今也醉得今夕不知何夕,即使擡眸正與他對視,可往日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缥缈的醉意。
分明是無法認清眼前的人是誰。
她不想費力再辨認,扁了扁嘴就要不管不管拉着他往下躺。
可剛有動作,就被他扣住。
裴妄懷的聲音沾染上兇狠,眼底藏着危險的光,“看清楚我是誰。”
可姜今也才不理他的話。
她嘟着唇不耐地想要将他揮開,可松手的瞬間整個人往後倒。
裴妄懷眼疾手快地将她攬住,卻沒想到沒控制好力道,雙雙倒進被褥之中。
紗帳被壓住一角,散落下來。
擋住了床頭落地燈盞的光亮。
那支晃來晃去的步搖掉落在地上,發出細微聲響。
可無人在意這一些。
燭火闌珊的床榻間,獨屬于少女的清香将他整個人團團圍住。
她發絲微亂地在他身下,是觸手可及的。
柔軟,香膩,如暗夜裏綻放出來的嬌花,靓麗而又魅惑。
裴妄懷渾身氣血猛地上湧,随之鼻尖一熱。
有猩紅的液體滴落下來。
他伸手一摸,指尖全是紅。
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