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用告訴她我來過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不用告訴她我來過
“啊!”
“誰!?”
“誰敢偷襲老子!?”
盧鴻宇眼前一片黑,奮力掙紮,卻只是徒勞。
他被一股大力拽起,不知帶向何處。
雨還在繼續下着。
街道上光線昏暗,空無一人。
任他怎麽叫喊,也沒有回應。
裴時淵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盧鴻宇被拽到暗巷之中。
男人一身绛紅色勁衣,立于雨夜之中,峻拔高大的身影幾乎要融于淅瀝的雨幕之中。
那雙漆黑狹長的眸子裏隐着陰郁的戾氣,猶如地獄判官一般。
“放開我!”
掙紮之中,盧鴻宇直接被甩到巷道裏的一個廢棄木堆裏。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突然被蒙上一條黑布。
緊接着,麻袋打開,接連不斷的拳頭落在他身上。
“啊!”
“別打了!”
“別讓我知道你是誰!”
“老子不會放過你!”
他叫得越大聲,擎風和擎雲打得越狠。
人體身上有七百二十處穴位,七十八處關節,從何處下手最疼又能不留下痕跡,裴時淵再清楚不過。
十日後是李遠仁在飲膳樓設宴的日子,他定會讓盧鴻宇準時出現。
但這頓打,他也非挨不可。
“別打了...”
盧鴻宇整個人蜷縮在木堆裏,髒污滿衣,聲音逐漸變弱。
他壓根不知道打自己的是什麽人,思緒模糊間只能猜是欠錢未還的債主。
“別打...”
“錢我一定還...”
他的聲音低弱,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嚣張。
而擎風和擎雲的拳頭依舊沒停。
不知過了多久,盧鴻宇終是沒能再出聲,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見狀,擎風看向裴時淵。
男人沉着一張臉,眼底的陰鸷戾氣毫不遮掩。
他擺了擺手,看向盧鴻宇的目光猶如在看一具屍體一般,随後直接轉身離開。
夜已深,雨勢漸小。
路上依舊空無一人。
昏暗的巷道之中,再無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
回到侯府時,已經是亥時過半。
裴時淵入了回廊,直接往凝曦院而去。
院子光亮闌珊,十分安靜,只有細雨滴落在屋檐上的聲音。
隔着緊阖的門窗,隐約可見正屋裏的燭火熄了大半。
裴時淵衣袍微濕,可他卻渾然不在意。
但在擡步邁上臺階時,腳步還是頓住。
守夜的丫鬟低着腦袋候在廊道下,行過禮後,一點聲響也不敢發出。
他沉着聲問了句,“你家姑娘睡了?”
“姑娘已經睡下,”丫鬟小聲回答,又聽到他問,“屋後的窗戶可有關好?”
丫鬟一愣,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己會因為說錯話或者沒有照顧好小姐而丢了性命。
但她很快想起适才紫蘇進去時有将窗戶都檢查一遍,應是沒問題的。
低聲答道,“都關好了,今夜是紫蘇當值,她陪着姑娘在裏邊。”
聽到她的話,裴時淵收回自己要扣門的手,只道了句“不用告訴她我來過”,轉身離開凝曦院。
但在出了院門的一瞬,男人脊背倏地弓下,劍眉擰得死緊。
擎雲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
腦海中聲音雜亂,裴時淵未能全部聽清,可其中卻有一個,他知曉那是誰。
“別再給小也惹無端的麻煩。”
“若是今夜盧鴻宇出事,那她的計劃就進行不下去。”
“...你、實在不該...”
耳邊的聲音忽近忽遠,拉扯着他的神經,像是有人用鐵錘往他太陽穴上猛砸。
頭暈目眩。
裴時淵低着頭,可那雙漆黑的眸子卻已經盡顯戾氣,眼中陰郁的偏執濃得猶如這昏暗的雨夜一般。
他倏地冷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廢物。”
他聲音很低,這一聲卻是明晃晃在罵着另一個自己。
“侯爺...”
擎雲有些擔心。
裴時淵卻是沒太當回事,揮開他的手,步伐沉沉地獨自走向主院。
在他離開的廊道之上,有男人腳步經過留下的些許水漬。
除此之外,再無證據證明他夜半來過凝曦院。
——
十日後,東市。
姜今也一襲杏仁黃的挑絲如意百褶裙,淺白色的軟底繡花鞋自裙擺下冒出了一點點尖,旋身一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這一處是飲膳樓斜對面的茶座,二樓靠窗的位置可以将底下東市長街和飲膳樓門前的情況盡收眼底。
姜今也特意趕在李遠仁宴客的時辰之前到,便是想要好好觀察觀察。
姑娘膚白勝雪,發髻上的發飾并不繁複,卻襯得她一張小臉越發精致。
就這麽垂眸看着樓下情景時,漂亮的眸子裏多了幾分勢在必行。
果然,僅是片刻之後,李府的馬車停在飲膳樓門前。
李遠仁下車,一旁的仆從手中捧着個長木盒。
若是沒猜錯,裏邊應該裝的是今日要交換鑒賞的畫作。
這般想着,又有幾名商客裝扮的人到來,在飲膳樓夥計的指引下,直接上了三樓。
姜今也垂眸抿了口茶水,吩咐桂枝道,“把香插上。”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盧鴻宇必定會來。
“是,”桂枝應了聲,将燃香點上。
茶樓的廂房之中,彌漫着淡淡的清香。
樓下攤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
姜今也就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氣定神閑地品着茗。
不出她所料,僅僅只是半柱香左右的時間,盧鴻宇便出現在飲膳樓旁側的一處巷道口的位置。
只是他今日所穿,與之前不太相同。
之前為了讓姜今也以為他是個一貧如洗的窮書生,他每日穿着漿洗過許多次的粗布衣裳。
今日這一身,雖不算什麽绫羅綢緞,卻也比之前的粗布要精致許多。
姜今也抿着唇,緩緩勾出抹笑,同一旁的擎月道,“你到下邊盯緊些,若是有必要,可不動聲色幫幫他。”
盧鴻宇既然已經來到這兒,那他必然是打算今日定要結識到李遠仁的。
他要用什麽辦法她并不知道,但想也明白他首要任務是要先混入飲膳樓之中。
擎月有武功,既可以避免被發現,也可以在關鍵時刻幫盧鴻宇一把。
主仆二人對視,擎月霎時明白她的意思,拱手作揖行禮後,便轉身離開。
李遠仁的這一場宴客,比姜今也想象中的還要久。
直至一個多時辰之後,他才從飲膳樓裏出來。
那仆從手中的長木盒,從一個變成三個,因是已經與那三名商客完成了互換。
就在李遠仁要上馬車之時,迎面斜斜撞來一名酒鬼。
仆從既要護着李遠仁,又要護着手裏的畫,就這麽不經意間撒手...
三幅畫作中有兩幅直接脫離木盒,從他們手上就這麽滾落下去。
落在昨夜下雨,此刻還未完全幹透的地面上。
“哎呀,趕緊把畫拿起來!”
仆從手忙腳亂,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
然而在他急匆匆蹲下身要将畫作撿起來時,一旁伸過來一只手,先他們一步将畫拿起來。
小心翼翼地吹淨那上邊沾到的髒污,遞還過來,“這是您的畫作。”
盧鴻宇在飲膳樓一樓等了許久,終于等到李遠仁下樓,等到這個故技重施的機會。
飲膳樓門前的地面上,因為昨夜落了雨,濕漉漉的。
兩幅畫作直接掉落,污水弄濕了畫紙,眼瞧着這畫就得廢了。
李遠仁有些着急,“這可是我剛交換得來的畫啊!”
“快快看看沒有哪裏受損!”
仆從連忙打開卷軸,只見其中一幅畫作的右上角有一處十分明顯的髒污。
還因為打過水,頁面受潮嚴重。
李遠仁心裏頭暗叫不好,面上浮現幾分惋惜和着急。
他是愛畫之人,見到佳作沾污,心裏頭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在他焦急時,盧鴻宇就這麽圍觀在一旁,低聲開口,“大人不必憂慮,在下有辦法修複這兩幅畫作。”
“你...?”
李遠仁對他的話表示很懷疑。
他愛畫,有相熟的畫師,也有認識的修畫師。
“你真能修複?”
盧鴻宇恭恭敬敬回以一禮,“此乃在下謀生手段,必不敢欺瞞。”
他又裝上了那副彬彬有禮,謙遜溫和的模樣。
李遠仁順着他的話點頭,“若是修壞了佳作,可知後果?”
“當然知道。”
盧鴻宇好文墨書畫,修補畫作這件事還是幼時他父母教給他的。
他心中沒把握,卻也不會傻到在別人面前說自己不會。
李遠仁看了他一眼,這才道,“既如此,那便試一試。”
“多謝李大人!”
盧鴻宇沒想到事情能進展得這般順利,面上的笑有些克制不住,但僅是一瞬,他馬上反應過來,低下了頭。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一路往李府而去。
而車廂之中,李遠仁不動聲色地問了好幾個關于修複畫作的專業問題。
盧鴻宇皆能對答如流。
而坐在茶樓二樓靠窗位置的姜今也,就這麽看着李府馬車調頭,離開了東市。
“小姐,咱們不直接在李遠仁大人面前揭穿他嗎?”
“當然不,”姜今也笑着在桂枝額間輕點了點,“這事沒那麽快能成。”
今日她來茶樓,也只是為了保證盧鴻宇會和李遠仁相遇并且産生交集罷了。
如今目标達成,她便回府,繼續等待好戲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