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阿兄會不會覺得我太壞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阿兄會不會覺得我太壞了?……
待馬車停在永定侯府門前時,已經是申時末刻。
姜今也急匆匆拎着裙擺下車,陳叔見她如此,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
但姜今也只是問,“陳叔,阿兄在府裏嗎?”
陳叔連忙點頭,“在的,侯爺剛回來,在主院書房。”
話落,他就感受到一陣風拂過。
姜今也已經下了臺階,跑入廊道之中。
春末夏初時節,天黑得晚。
主院之中樹木青翠,日光拉長着樹影落在院裏的鵝卵石小道上,交叉斑駁。
擎風端着藥碗,敲響書房的門。
“進,”裏頭傳來裴妄懷低沉的聲音。
門應聲而開,擎風入內,将漆盤放在桌案上,“侯爺,藥煎好了。”
裴妄懷手裏拿着公文,沒看那碗藥一眼,“放着吧,待會兒喝。”
可話音剛落,主仆二人耳風微動,皆是聽到了屋外的動靜。
緊接着,姜今也的聲音由遠及近,“阿兄。”
裴妄懷再顧不得公文,伸手端碗,直接将還冒着熱氣的湯藥一飲而盡。
“快拿走,別讓她發現。”
擎風跟着裴妄懷審過犯人殺過貪官,卻不曾做過這樣的事。
一時之間有些手忙腳亂,但好在他素來不茍言笑,即使慌亂,面上也看不出任何。
将漆盤和藥碗藏于身後,立在一旁。
書房的門再度被推開,姜今也跑得急,鬓角的發絲有些亂。
“阿兄,我有事要和你說。”
裴妄懷以拳掩唇輕咳一聲,繞過桌案來到她面前,“怎麽了?跑得這麽急。”
身後的擎風接收到自家侯爺的信息,側着身子挪到門邊,帶着藥碗和漆盤悄聲離開。
臨走前還不忘将書房的門阖上。
窗牖未阖,有風拂過,吹動桌案上的紙張,沙沙作響。
兩人在圓桌旁坐下,裴妄懷随手給她倒了杯茶,“別急,慢慢說。”
姜今也開口便是,“阿兄,我今天看到盧鴻宇了。”
話一落,面前男人唇邊笑意驟斂。
她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歧義,忙又解釋道,“在東市長街上,盧鴻宇似是在和禮部尚書李遠仁之女搭話。”
盧鴻宇此人做任何事都目的性極強。
設計與姜今也相識讓姜今也喜歡上他,是為了搭上裴妄懷。
如今故技重施在別的女子身上,而李遠仁又是禮部尚書,便不得不讓人懷疑。
畢竟盧鴻宇明年就要參加春闱,禮部主管科舉之事。
聞言,裴妄懷面色微沉。
姜今也将今日所看到的一切,事無巨細全都說了出來。
他沉吟片刻,這才道,“近日,刑部在查吏部買賣官職,貪污渎職一案,牽涉到了禮部。”
而李遠仁作為禮部尚書,即使他沒有參與其中,必然也會受到影響。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被抓到其他小辮子的話,那禮部尚書一職便岌岌可危。
“可如果,他反其道而行之呢?”
姜今也同樣斂了笑意,是因為心中升起了另一個主意。
裴妄懷看向她,眸中似有猜測,卻也是在鼓勵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阿兄以為,禮部尚書李遠仁如何?”
她不了解朝局,不懂這些為官者,但她信任裴妄懷。
裴妄懷若是說李遠仁好,那他便是好的。
“思不出位,也算是安分守己。”
“那就對了,”姜今也聽完他的評價,眼底更加堅定,“這樣一個人,若是給他機會遞投名狀以證自身,他會拒絕嗎?”
裴妄懷霎時明白她的意思,漆黑狹長的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但姜今也沒注意到。
她似是想起了什麽,輕咳一聲問道,“阿兄會不會覺得我太壞了?”
姜今也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緊緊看着他,有些擔心若是真的看到他點頭,那她要怎麽辦。
但裴妄懷卻是緩緩勾唇一笑,“忘了之前我同你說過什麽了?”
“想做什麽便去做,這永定侯府裏的任何人,包括我,你都可以随意差遣。”
姜今也望着他,随之彎着眸子笑開,“阿兄還不知道我具體要做什麽呢,就這麽篤定?”
“哦?”他道,“那你說一說,打算怎麽辦。”
想到自己的打算,姜今也正色道,“盧鴻宇今日被我打斷了計劃,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李遠仁的女兒得到擎月的提醒,接下來出門必定會帶上府衛,盧鴻宇的那些小聰明難以得逞。
這條道走不通,他勢必會想另一條道。
但以他的能力和門路,即使只是想要攀上禮部的小官小吏,也難如登天。
“若此時放個鈎子給他,他定會像那水中貪吃的魚兒一般,咬緊了鈎不松口。”
而李遠仁...
人都有自保本能。
他思不出位,卻也并未犯什麽大錯,若是能讓自己在這一次案件安然自保,他何樂而不為?
話音落地,姜今也期待地看向裴妄懷,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閃着光,像是在問我這個計劃怎麽樣。
裴妄懷唇邊那抹溫柔的笑意始終沒下去過,平日裏冷肅的氣勢減少了許多,順着她期待的眼神,問道,“這些,是誰教你的?”
“你啊,”姜今也笑。
“我何時教過你?”
“阿兄忘了?”她湊近了些,似是有些不滿他忘了曾經和她說過的話,“幼時你教我騎射時說過的話。”
“耳聰目明,善觀察,謀後定,開弓沒有回頭箭。”
雖然到如今,姜今也騎射依舊很一般,但裴妄懷說過的話她卻是一直記着。
之前她以為,只要斷了盧鴻宇的錢財由來,那他的那些心思便都實現不了。
可今日再看,他分明沒打算悔改。
不是姜今也,有可能是王今也、劉今也。
腦海中似有些畫面乍現,她倏地想起前世雪夜,自己活生生在郊外生病受凍而死,裴妄懷怒急攻心的嘔血力竭。
盧鴻宇此人貪得無厭、非忠善之輩。
這樣的人若是入朝為官,只怕是黎民百姓之苦。
更何況,她也藏着私心。
窗外的微風輕拂,夕陽逐漸西下,碧霞染紅了半邊天。
橙紅的暖光透過窗牖傾灑而入,落在地面上,也給兩人鍍上一層金邊。
然而不多時,天色逐漸變得陰沉。
像是傍晚的光輝被逐漸侵蝕,又像是要再度落雨。
裴妄懷定定看着她,眼底的欣賞比适才更甚,卻也藏着幾分旁的情緒。
他擡手在她發頂輕撫,贊同她的想法,“主意不錯。”
“可行否?”
姜今也迫不及待看着他。
此事李遠仁是關鍵,只能由裴妄懷去說。
“當然可行,”他又為她倒了杯茶,遞至她手邊,“李遠仁那邊,你盡管放心。”
這一切的計劃,都建立在盧鴻宇心思不純、不好好準備春闱反而盡想行些旁門左道的基礎上。
前世他可以将她随意丢棄在雪地之中,今生必然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
這魚餌,他怕是咬定了。
然而讓姜今也沒想到的是,她的計劃險些沒能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