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俯下身,語氣薄涼,“不聽話……
第1章 第一章 他俯下身,語氣薄涼,“不聽話……
“轟——”
雨聲夾雜着雷電聲音,閃擊而落。
暴雨如注,夜風飄搖。
廊道下,燈籠肆意搖晃。
屋內,燭火被掠,燈芯顫顫巍巍。
猶如此刻靠在桌邊,瑟瑟發抖的姜今也。
少女一身淺色衣裙,往日明媚精致的面龐此刻盡數染上驚恐失措,指尖緊緊扒着桌沿,用力得泛白。
聲音顫得快要聽不清,“阿兄...”
而被她喚作阿兄的男子,一身暗紅色錦袍,高大的身軀不斷逼近,聲音裏是刻意壓制着的偏執和瘋狂。
“小也,乖。”
“随阿兄回去。”
“我不回去...”
姜今也害怕至極,卻也決心抗争到底。
肩上傳來痛感,是他修長指節不斷在用力。
她被迫擡頭,倏然對上那雙漆黑狹長的眸子,是倏然顯露的陰厲森冷。
他俯下身,語氣薄涼,“不聽話,是要被關起來的。”
“小也想試試那條鏈子,是嗎。”
姜今也全身克制不住地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裴妄懷,你這個瘋子!”
可罵人的話語落在裴妄懷耳中不痛不癢,她的手猛地被他拽起,被塞入一把短匕。
他掐着她的手握緊匕首,直直戳在他心口。
“除非我死,不然你別想跟他走。”
“不...”
姜今也眼睜睜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刀尖朝着他的胸膛一寸寸推近,想要反抗,卻敵不過他的力氣。
“阿兄...”
“你不要逼我!”
窗外風雨飄搖,姜今也整個人也跟着搖搖欲墜。
無助慌亂地搖頭,面上全是淚痕。
“小也要為了他殺我嗎?”
他垂眸緊緊看着她,眼眶猩紅,眸光銳利而又陰鸷。
姜今也聽見刀尖劃破布料的聲音,聽見刀尖刺入皮肉的聲音。
還看到大片血漬在暗紅色袍衫上蔓延開來的痕跡。
“不...”
“不!!!”
“轟——”
又一道驚雷驟閃。
幾乎與夢境中的無異。
“阿兄!”
姜今也驚喘着從夢中驚醒,昏暗的床榻上,渾身被汗浸濕,攥緊被角瑟瑟發抖。
腦海中猛然灌入許多記憶,她頭疼欲裂,骨頭縫都疼痛不已。
“阿兄...”
姜今也擡頭呆呆地看向屋裏的擺設,只有一床粗布被褥的炕榻,簡陋的桌椅。
桌上唯一的蠟燭燭芯快要燃到底,燭火暗淡。
現實的場景與她記憶中的某一幕重疊,姜今也腦袋還是懵的。
她又呆呆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臉。
她...不是死了嗎?
死在被渣宰男子抛棄的郊外樹林裏。
為什麽會回到這間小屋?
這是...重生了嗎?
姜今也有些懵。
可還未等她想清楚,又一道閃電驚雷猛然劈響。
緊接着,院子裏傳來奇怪的動靜。
她眉心一跳,心底無端蔓延開一陣慌亂,急匆匆穿上鞋就跑了出去。
房門打開,一股混着濃重血腥味的潮濕撲面而來。
即使院子裏的光線不甚明亮,姜今也也能看到...
滿地的血。
混着雨水,血紅的一片。
還有橫七豎八歪倒在地上的屍體。
縱使前世經歷過一次這樣的場景,縱使知道這一切是裴妄懷為了逼她回去而故意所為,縱使知道死的這些都是死刑犯,可她還是忍不住軟了腿。
險險扶住門框才穩住自己的身形。
而在混沌的雨幕之中,那個和夢中一樣穿着暗紅色錦袍的男人正執劍立于院中。
最後一個人死在他的劍下。
血水從劍尖滴下來,濺出一朵朵血花,落在他的袍擺上。
觸目驚心的妖冶。
劍身凜光乍現,映襯出裴妄懷那被雨水浸濕的陰鸷眉眼。
他似乎并不介意被姜今也看到他殺人的畫面,視線望過來時,眼底甚至閃着難以言喻的興奮。
“小也,”他收起長劍,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學着另一個自己的語氣,努力用最稀松平常的聲音道,“此處不太平。”
他朝她伸手,“聽話,跟阿兄回去。”
姜今也站在廊道下,聽到他如前世一般無二致的話,眼眶霎時通紅。
她重生了。
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這個刺傷裴妄懷、不顧一切跑出府,偷藏在深巷院落裏,被裴妄懷再度找到時抗拒又驚慌的夜晚。
她記得,前世的這一日,她刺傷裴妄懷之後趁機離開侯府,尋得此處院落短暫歇腳,本想着待翌日再出城,卻沒想到,夜裏裴妄懷就已經找到這座小院。
他故意用死刑犯制造出這附近夜半遭賊的假狀,想要讓她害怕,想要讓她回頭尋求他的庇護。
可她沒有如他所願,反而愈加害怕他陰鸷偏執的手段,變本加厲地抗拒他的靠近。
兩人争執不下,裴妄懷傷口崩裂,失血過多暈了過去,她趁亂再次逃離。
再後來,她以為自己擺脫了裴妄懷這個有雙副面孔的瘋子,以為自己找到值得托付一世的郎君。
卻沒想到,那郎君是個表裏不一的虛僞之人,将生病的她棄于郊外山林之中,任她自生自滅。
前世躺在雪地裏奄奄一息時,她費力睜開的視線之中,是裴妄懷陰沉冷戾到極致的面容。
她明明什麽都看不清了,卻能清晰感受到他疾步而來的焦急和擔憂。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
原來,只有阿兄是真心為她好。
重來一世。
這一回,她不想重蹈覆轍了。
姜今也倚在門框邊,隔着雨幕,隔着恍惚的前世,就這麽遙遙對上他的視線。
她出來得急,鞋子沒穿好,寬衫穿得歪扭,一頭烏黑長發披在肩頭,皮膚是幾近透明的白,眼眶鼻尖卻通紅一片。
眼睫一顫,淚珠子就跟這未曾停過的雨一般,撲簌簌落下。
“阿兄...”
少女一身單薄素衣,臉色微白,那雙往日裏靈動明媚的眸子此時卻蘊含着複雜的情緒。
裴妄懷分明從其中看到明晃晃的害怕。
她依舊在抗拒他。
依舊想要逃離他。
他眼眸微眯,眸底霎時凝起風暴,适才克制着心底那些陰暗瘋狂想法的耐心終是散了個幹淨。
他手執長劍大步往前,直接邁上石階,被雨水淋濕的長指兇狠掐住她的下颌。
語氣森冷危險,“小也不想見阿兄,是嗎?”
他俯下身,水珠就這麽順着高挺的鼻梁滴落下來,落進少女寬松的領口之中。
風雨被他徹底擋住,可高大的身軀卻沉沉朝她壓迫而來。
姜今也忍不住瑟縮,被迫迎上他的視線。
聽到他開口,“你怎麽能離開侯府呢。”
“你若是敢去見盧鴻宇,那阿兄就只能把你關起來。”
姜今也見過那條鏈子,她曾差一點就被綁起來。
即使知道裴妄懷是為了自己好,如今再聽這樣的話,卻依舊本能地感到害怕。
可她不會再和前世一樣識人不清了。
姜今也伸手,顫着指尖撫上他的心口。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裴妄懷的傷口已經崩裂開,滲出的血跡被雨水打濕,洇開。
帶着濕糊糊的血腥氣。
“阿兄,對不起。”
她擡眸看着他。
下一瞬,下颌一陣疼痛。
男人掐着她的手愈發用力,眼底陰鸷更甚,“怎麽?還想騙阿兄心軟。”
這樣的招數姜今也曾經用過,假意服軟,轉過頭就盤算着如何離開他。
裴妄懷極淡地笑了聲,俯下身看着她,聲音冷沉無情,“沒用的。”
“姜今也,我抓到你了。”
就不可能再讓你有機會離開。
少女肌膚羊脂玉一樣白,被他用力一掐便顯出紅痕,襯得這張花兒似的面龐楚楚可憐。
姜今也吃疼地微蹙秀眉,吸了吸鼻子,軟着聲道,“阿兄,疼。”
話音一落,便感受到下巴處的力道微微散了些。
她就知道,無論是什麽性格的阿兄,都是舍不得她疼的。
裴妄懷視線落在她被掐出的紅痕之上,眼底的沉郁偏執一閃而過,“疼才知道長記性。”
他胸前傷口崩開,袍擺還沾了血,整個人散發着陰戾潮濕的血腥味,姜今也害怕,卻也着急他的傷,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有些急,“阿兄,我以後絕對不跑了。”
“先回侯府上藥好不好?”
裴妄懷并不相信她說的,目光緊鎖住她,試圖找出她說謊的破綻。
須臾,他揚起抹諷刺的笑,斂下眼底的陰沉冷厲,将手中長劍往院中一抛。
“披風。”
昏暗淅瀝的雨幕中,有道勁瘦身影一閃而過。
是裴妄懷的心腹侍衛擎雲。
他接下裴妄懷抛來的長劍收劍入鞘,将披風遞了過來。
绛紅色的披風一抖,落在少女削薄的肩頭。
男人冷凝陰郁的氣勢驟然襲來,姜今也還未反應過來,肩膀已經被裴妄懷攬住,強硬地帶下臺階。
她踉跄幾步,随即聽到自發頂傳來的冷冷的聲音,“不回去,是想留在這裏看他們處理屍體嗎。”
姜今也下意識回頭。
深夜的雨絲毫未有停下的意思,幽暗混沌的雨幕之中,侍衛們正動作利落地将院子裏的屍體擡出去。
她只是看了一眼,又立即收回視線,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力道不重,卻依舊惹得裴妄懷垂眸。
男人漆黑狹長的瞳孔閃過暗芒,攬在她肩上的手越發用力,接過擎雲遞過來的傘,就這麽半夾半拽,帶着人出了院落。
姜今也幾乎要跟不上他的腳步,想讓他慢一些,擡眸卻只能看到冷硬的下颌線。
她默默閉了嘴。
夜半時分,周遭安靜得只有落雨聲。
巷道口停着的馬車上懸着永定侯府的徽識,男人胸口的血跡越發明豔,唇色染上蒼白,可他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只是将傘面傾斜大半,冷冷看着身前的小姑娘拎着裙擺踩上馬凳。
那只沒有執傘的手護在她身側,察覺到她扶過來的力道收緊,他眼皮下壓,與她對視。
姜今也抿了抿唇,仰首望他的眸子裏格外幹淨認真,輕聲道,“阿兄,我抓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