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8
Chapter 8
怎麽會有人時刻懷着顆好奇的心,甚至包括做愛的時候?
我被她折磨得發瘋。
而她又這麽體貼。
體貼的讓人牙癢癢,還恨不起來。
想到那雙仿佛撒了細碎星光的好奇的眼睛,我勉力壓下被子剛好遮住的熟悉的脹痛,一下下撫着她的掌心。
昨晚似乎有些過,她得好好休息。
穩态安康,一生無憂的手相。
我細細看着她熟睡的臉,感受着打在我腰側的規律呼吸,看紙條的氣消了不少。
忍不住揉捏她的掌心,想着她會有幾個健康的孩子。
也許那孩子是自己的。
當然是自己的!
不然還能是誰的?
但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讓我疑惑,也讓我明白,已過而立之年,情婦衆多卻膝下無子,并不是巧合。
其剛易折,其脆易拌。
加諸在身上太多好運,孤絕夭取其一似乎是必然。
也許我們不會有孩子?
或者說她跟着我,有孩子的幾率不大。
這被驗證了的事實真讓人惱火!
她縮了縮手,似乎是被我碰得太癢,不過又睡着了。
輕輕将散在她臉側和耳邊的頭發撩到一邊,又忍不住用手指摸摸她細密排列的眉梢。
長眉帶鋒,聰慧之相。
好運加在她身上也自然而然,性子就是好性子。
又揉捏了一下手中托着的掌心,一點搶地盤收賬的心都沒有。
也可能早就沒有了。反正結果都是贏,無甚驚喜,只是無聊才做的。
況且自己這輩子想要什麽都能得到,無論努力與否。
可我想要個孩子......
我将她順滑的頭發纏在手指上,再讓它們緩緩流下去,再用手指纏起一縷,樂此不疲。
轉念想到了那個唐輝。唯一一個敢背叛我的人。
當時完全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為了個女人背叛我。
當然,現在回想,仍舊不明白他怎麽敢背叛我。至于為什麽這塊,似乎有點通了。
人總會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別人的情景,比如現在我似乎就變成了那個唐輝。
肯定沒他那麽蠢。
做事光明磊落是句好聽的誇耀之詞,直得過了頭簡直就是拿自己的心頭寶當賭注。
但如果自己是唐輝呢?她是那個小蓉呢?
突然沒有了可以永遠踩在所有人頭上,并好好保住自己唯一東西的自信,這感覺異常糟糕。
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我就不會再心狠手辣?
可他是只吃裏扒外的狗,完全不配得到原諒!
心平了平,低下頭輕吻手中的掌心。
她似乎是被逼急了,但是把手壓在自己臉下也不會管什麽用,如果我想繼續摸她掌心的話。
好吧,管用。
因為注意力已經轉到把她悶在懷裏的事上。
即使沒有睡意,但看着她睡覺也會覺得開心,就像看她吃飯自己也會有食欲一樣。
這東西難道會互相補足嗎,類似她替我睡覺替我吃飯一樣?
但那張紙條又浮上了腦海。
真不知道她這想法種在腦子裏多久了,真要是讓它生根發芽了還了得?雖然把全世界的牛全殺了,才能勉強湊夠100萬磅牛肉。
不懲罰一下簡直不知道什麽是好的,寵上天了已經。将她緩緩攬到胸口,雙臂越收越緊。
但懷裏人的第一反應是鑽進我懷裏貼緊,就像住在洞口的鳥看見了樹洞深處的老鷹幼崽又往裏鑽一般,她甚至還将原本離得較遠的小腹也貼過來。
看着她不自覺的貼着我的手臂蹭了蹭臉,大臂內側緊貼着她滑膩臉頰的那塊皮膚開始發燙,比周圍的地方溫度可體會到的高,讓我不自覺緩了環緊她的力道。
慢慢理順腦子裏一起湧上來的亂七八糟的思路,心髒的肌肉微微松了松,讓人不自覺想笑。
為什麽每次本來想做點傷害她的壞事,但她做出的那些意料之外的動作總會讓你改變初衷,然後越來越喜歡?
心癢得發甜,我忍不住低下頭湊近她輕緩規律的呼吸源,鼻尖貼着她的,手掌貼着她的肩膀緩緩向下撫到臂側,又微側過頭,用剛剛好不會弄醒她的力道貼着那兩片豐滿的嘴唇幾秒鐘。
母親的去世對父親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他總是坐在他們床尾的椅子上,望着母親那一側的空床位,喝酒到天亮,再出去做事。父親的沉默和大部分時間的失蹤曾幾一度讓我以為他将母親的死而恨我。
而當我忍着哭腔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只是笑,笑到最後一直發呆,直到我的腿站得僵硬而發麻,才聽到他的回答。
“是我的錯。我做了太多壞事。”
他絕望的面孔一度變得暗淡無光,頭發似乎也一夜之間灰白了一半。
我做的壞事遠比他多得多。
往深水灣裏丢的剁碎的人肉塊不計其數,人骨頭在海底不知道堆得有多厚。
早夭已經是命中注定,像父親一樣,生命線深刻而短暫,所以近些年過分得不得不說十分盡興。
可現在......
努力壓下心底的猶豫,讓人惱火得想要發瘋。
當你知道你的命數就是如此的時候,卻碰到想要跟着一直走下去的人。
我就不該碰她!不該走近這扇房門,現在不光因為我而有更多的人盯着她,我說不定還會先她而死。
忍不住皺緊了眉,一下下輕輕撫着她的頭發,感受着她的身體緊密貼在我胸前的柔軟和熱度,吻了吻她的發頂。
需要停下來嗎?
但是停哪個?
懷裏這只暖香的?
已經停不下來了。
那要停下來做壞事嗎?
站在書架前,我靜靜看着擺在櫃子最上一層的燈籠。
紅色的,裏面沒有鎖住東西,所以即使用人皮所做,也沒什麽生氣。
這是我親手做的。
即使燈罩上裹着的皮膚已經幹了,但摸起來仍然滑膩,楊晉來了之後被自己燒了兩個窟窿,一側全是黑灰,看起來滑稽可笑。
我還記得叫人按着唐輝,想讓他看着自己上了他的心頭肉。
當然沒上成。因為那女人拿臺燈狠狠的打在了自己的頭上。別看柔柔弱弱,突然發威倒是讓人挺意外的。
但無論怎麽掙紮,都難逃一死。即使兩人約定生生世世又如何,不還是被我隔開了?
我甚至親自動手處理好兩人的屍體,好讓他們永世不得相見。
如此記憶猶新,是因為那一晚電閃雷鳴,我的皮鞋上黏滿了泥土,像走在濕水泥上,讓人抓狂。
之後?
之後就忘了。
倒是換了芯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幹了這麽件讓人拍手稱快的好事。
過了好一會,我還是伸手把那燈拿了出來,放在兩手中間,試探性的用了點力合攏,聽見裏面竹條燈骨承受力道時的吱嘎聲,緩緩加力,直到整個燈在我手中被合成一塊用人皮裹着一堆斷燈骨後,遞給了身後的家明。
“雄哥?”他似乎有些驚訝。畢竟當時還親自費工夫把這兩人分得徹徹底底,甚至還懲罰了他們未來的生生世世,這麽輕松的毀了象征着懲罰的籌碼似乎太奇怪。
“還記得在哪兒埋的唐輝嗎?”我低下頭,緩緩扣着袖口。
“記得,雄哥。”
“把他的骨頭起出來,跟着這東西一起随便找個地方埋了。還有,那串銅錢帶着裏面的土裝到這個錦囊裏帶回來。”我轉身遞給他個加了符咒的錦囊,在他快要碰到的時候往回拿了拿,“裝的時候小心些,那東西要人命。”
家明似乎有些驚訝似的,恭敬着接過,轉身走了。
手掌中接觸風幹人皮的滑膩感仍舊沒消除,我兩手相互摩擦了一下,又抽出胸前口袋裏的手帕一根根手指的擦。
捏碎不過是為了消消餘恨。
反正也不耽誤她的投胎大業,剩一塊手指甲那麽大的皮她也能投胎。
只是她的屍骨......
對了,她屍骨給扔哪兒去了?
屍骨不完整,投了胎的人也不會完整,總會帶點毛病。
不過我已經很仁慈了不是嗎?
最近接了內部消息,麥理浩似乎有意要重整一下警察系統,主要是反腐倡廉。
疑惑自然會有,畢竟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得太久,讓人不禁以為這已經是香港的一部分,不過如果下定決心清理也不是不可能,況且我們的陳探長已經有了行動,比如暗自調換幾個重要的賬本,買通了一個死對頭裏面地位不低的給他指認貪腐警察,并承諾這樣可以減刑。現在黑白兩道通吃的往往是警察,他想要反的就是這些人。
只是當這些警察全都完蛋了,我們這個群體的黃金時代似乎也就見了頂。
我倒是不怕。畢竟國內這點保護費還是小頭,大頭基本上都是向這些警察收的洗錢程序費。澳門的賭場經營的很不錯,即使香港清廉了,為了避風頭出去一陣子不回來也沒什麽不可以。
我當然對她的來歷有疑慮。
她趴在我身上,臉頰貼着我的胸口,眼睛裏有着細碎的星光,“我現在本該在壁爐前面看書,做了一夢就到這兒了。”
一句聽起來像玩笑但又用認真的态度說了出來。但前幾年才從內陸湧進一大批躲避政治的人口又讓她的身份無從查起。
我也不在乎。她就是她。
她會背叛我嗎?
不會。
或者說不想相信她會背叛?
不,她不會。她沒理由,不是嗎?
現在很多事都不用親自動手,名聲在某些方面看來還是有些用處。但每次外出的時候,我總會派人暗地跟着她,怕她丢了或者有危險,而每次回來她就已經窩在沙發裏看書了,或者在一張紙上認真的寫寫畫畫,仿佛從沒出去過。那些紙堆成一小疊放在我辦公桌那個最不起眼的小角落。偶爾翻看,發現上面都是些無甚聯系的短句,有時候是被圈起來的兩三個詞,有時候是一句話,零零散散,類似一些賦稅、民生民怨、治安之類,更像是手稿。
“雄哥,晉姐在跟張叔下棋。”家明上了副駕,回頭告訴我。
我放下手頭的賬本,上面的名字已經劃去大半,還有一兩個像釘子戶一樣紮在這本名為“欠我債”的賬上,高利貸三個月,利滾利是原來的300%,但這位債務人似乎太過留戀我這個債權人,絲毫沒有想離開的意思。
相比較別家的3個月的400%,我只收300%,公道得很。這麽公道竟然還欠着,太不應該。
雙手交握,下意識蹭了蹭下嘴唇,“走吧,去下家。”
車窗外,繁華的街道慢慢變矮,從冰冷的銀灰色大廈變成了破舊的上居下鋪,到最後是擠在一起的、直接用四塊薄木板合兌起來的木屋,用帶有一層防水釉的板子橫在最上面當房頂,并壓了幾塊石頭。
“雄哥,就是這了。”家明扭頭說,轉身下車,為我開車門,“這就是那個張少強的家。”
門上的大紅色對聯已經褪了色,風吹日曬只剩一小部分黏在關不緊的門上,隐約能看出是一幅關帝像。
“你說他躲在這裏?”我側頭看着所謂房蓋和“牆”合不緊的地方的縫隙,上面結了半張蛛網。
“他老媽在這裏,這是他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家明說道,上前敲門,低聲跟開門的那個老人說着什麽,結果那老人大開了門,直接跪在他面前。家明屢次勸了幾次,然後轉身朝我走來。
“雄哥,那臭小子不在,聽他老媽說,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他似乎在自責。畢竟是他辦事不力,讓我白跑一趟。
聽他話的空檔,門口那個跪着的老人已經不見了,但沒一會就走了出來,手裏拿了塊髒兮兮的布,腿似乎不靈便,一瘸一拐。
“老爺,拜托你。這是我所有的錢,請你放過阿強。”聽口音,是從內陸過來的。
她跪在我面前,想摸我的鞋似乎覺得會弄髒似的又把手縮了回去,擡頭給我展開那張又髒又大的布,沒有多少東西壓着,微風把它吹得一蕩一蕩,稍微湊近了點看,布的底下有四五枚硬幣,最大的一個是兩毫。
我皺眉在那站着,看着她灰白像蒙了層翳的眼睛,深刻的皺紋和已經掉光、只剩幾根白色的糾結在一起随風起落的頭發,心中有些悶。
站了半晌,伸手從那塊布裏拿出枚一毫的,轉身上了車。
身體不自覺随着車駛在不平道路微微晃,但仍舊不耽誤腦海中老相冊的展開。
我靜靜低頭看着手中銅黃色的硬幣。
“雄哥......”家明欲言又止。
将那枚硬幣在手心翻了幾面細細觀看,側面的鋸齒輪廓幾乎被磨平。
“以後別給這些吸毒的放高利貸。”我吩咐,合上手,扭頭看着窗外,破敗的拼起來的木板房慢慢重新變回上居下鋪,直到灰色冰冷的樓宇。
我也曾住在這種巴掌大的小屋。還沒這個好,只有一半的房頂,晚上可以看見星星。
我們沒有多大的空間,甚至只能放一張床。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房子小。
它那麽大,沿着每一面牆走都沒有盡頭。
母親允許我在木板牆上畫畫,我在上面畫滿了扭曲的人形,而這些人又跟父親母親那麽像......
父親的懷抱堅硬而結實,母親的則又暖又香。
去了公司,見過幾個律師,一兩個小時過去,幾份挂着羊頭賣狗肉的文件核對無誤,聽了家明各種需要我操心的報告,我又重新穿衣上車。
楊晉在陳探長家裏做客。
雖然打包票他不敢對她下手,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在關鍵時刻拿她威脅我。
誰也奈何不了我,但是有了這麽個弱點還真是讓人不得不好好重新盤算盤算,再加上折磨人的十足的擔心。
看着她出了門,慢悠悠游蕩在街上,司機按照吩咐開車緩緩跟在她後面。
這麽明顯的跟蹤都沒發現,萬一出事怎麽辦?
我被這想法愣了一下。
難道不該先擔心有人用她威脅我?她出事比蹬鼻子上臉的威脅還重要?
隔着過道,看着她走走停停,每隔着幾個店就停下來跟店老板認認真真談論着什麽,然後微笑告別,再繼續往前走。
真怕她就這麽一路走回家,畢竟四個街區可不是什麽短距離。
而且時間還早,還可以帶她見見父親。
然後太想她,在半路上引誘着她主動吻我。
她着急的拽着我的衣襟往下拉,甚至力氣大到自己向後彎成了弓字形。
我托着她的腰怕她摔倒,讓她如願以償。
真想那兩腿緊緊纏在我腰上,但昨晚似乎把她弄壞了。
雖然她也樂在其中。
當然,似乎任何事都不會影響她的樂在其中。
我看着那雙閃着細碎星光的眼睛,含着她的嘴唇和舌尖跟她一起步入高峰。
我做了太多壞事。
現在又拖着她跟我一起下地獄。
腦海裏不停止的回放着黑夜中,父親抱着母親坐在碼頭上,他甚至傷心得哭不出,我的心仿佛也被什麽擠壓着,呼吸間都難過得發痛。
“年底我可能會離開這裏,你要跟我走嗎?”她正橫坐在我腿上,在底下墊着本書的紙條上認真寫着什麽,估計是今天的游記感言。
我一手抓着她的膝蓋側,另一手托着她的腰,向上環了環她的腿,看着她在手裏的紙片上寫寫畫畫,卻一心等着響在我耳邊的她的聲音。
“好啊。”她回答完擡頭看了我一會,抿嘴微笑,又低頭在那紙片上的一角寫了點東西。
我從沒期望她能這麽快回複,甚至早就預測了她會有像我們做愛時候的一瞬間猶豫,但答案有了卻又想問得更深。
“為什麽?”我伸手順了順她的頭發,大腿上的皮膚感受着她的腿溫,讓人心安。
她又往我的方向縮了縮腿,擡眼沖我笑,“你不想帶我走嗎?”
我忍不住挑起嘴角,攬了她的肩膀靠在我懷裏,親吻她的額角。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