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幫你
第42章 我幫你
未瀾星位于天歌星域, 是六顆主星的第一星。體積最小,環境适宜,是聯邦最高級別政治中心。
這裏交通嚴格管制,一層層的士兵和衛星電子眼嚴格把守着每一處通道, 如此陣仗僅居住着整個星域千萬分之一的人口, 作為權力中心的官員們工作生活使用。
自從元帥幾年前養病, 未瀾星的管制就更加嚴格, 任何官員進出都需要報備申請。
整個星球的官員們常年籠罩在肅殺嚴峻的氛圍裏, 只有外出才能獲得短暫的喘息時間。
肖将軍剛參加完一場議事會, 談論到軍費的問題, 他出來時仍然面色不虞。
秘書長走到他身邊, 板着臉低聲說道:“元帥今天還在休息, 不能見将軍了。”
“嗯。代我向元帥問候。”
肖将軍脫帽點頭示意, 清瘦矍铄的面龐松懈幾分,語氣難得溫和親切:“最近身體恢複得如何了?”
“元帥準備了新年致辭。”
那就是還不錯了。
眼底的陰霾一閃而逝, 被他很好地掩藏起來。
“元帥安好我也放心。”他結束了話題, “我還有要事處理,就不叨擾了。”
秘書長向他輕微颔首,一如既往地板着臉, 看不出他在說真話還是撒謊。
……哼。
打交道也有幾十年了, 他有時候還真看不懂這位秘書的心思。
肖将軍腳步沉穩地離開議事會堂, 剛走到電梯口, 便看到同樣準備下樓的卓疏。相比他一百多歲的沉穩老辣,卓疏三十多歲算得乳臭未幹, 肖将軍壓根沒看在眼裏。
會叫的狗罷了。
肖将軍冷漠地瞥視一眼。
同為将軍級別的軍銜,兩人的分量截然不同。他是跟着元帥早期打拼的得力幹将,地位穩穩屹立;而卓疏只是個運氣比較好、跟對了時機的忠心犬, 還得沖在一線拼軍功證明地位。
剛經歷過重傷的卓疏恢複得很快,日光從大扇透明窗戶折射進來,照在他燦爛耀眼的紅發上,像火一般燃燒的旺盛生命力。年輕英俊,又位高權重,難怪惹得許多貴族少女苦苦等待不肯嫁人。
肖将軍的目光落在銀白色的牆上,倒映出他隐隐約約的蒼老輪廓。
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電梯門打開時率先踏進去。
沒想到,平日裏極其厭惡他、在議會廳裏坐在距離他最遠對角線位置的卓疏也跟上腳步。
面對着肖将軍驟然陰沉的視線,卓疏挑眉問。
“怎麽,還想跟我談談軍費的事麽?”
“……你倒是大方,願意減縮三分之一。”
肖将軍冷冷說道:“也不怕跟着你在前線沖的士兵們都寒了心。”
“沒有戰争就沒有這麽多支出。我倒是很看好明年的情況,肯定用不了如此多的軍費。”蓬勃氣盛的卓疏朝他歪頭笑了,“畢竟流匪也抓了,重要罪犯都被關押在沉域星,都是肖将軍的功勞啊。”
肖将軍微微眯起眼,極細地捕捉他的面部表情,似是在打量卓疏知道的有多少。
寂靜持續片刻,電梯門開啓,顯示他們已經從三百多層抵達一樓。
室外的陽光将一樓照得透亮。
也照亮了卓疏的臉,并無試探揣測。
肖将軍冷笑着開口:“知道是我的功勞就好。軍費這種事,還由不得你們這些小輩來做主。”
話不投機半句多,他腳步極快地離開了。
身後的卓疏笑意減淡,心想肖塢這個老貨果然沉得住氣,這麽大的事還端得穩穩。
不像某個家夥,撒完謊後走路的背影都是僵的,真沒出息。
妹妹最近又心癢想去輝民工廠改造戰艦,被他攔住了。眼下的輝民市正熱鬧,得讓消息再擴散一陣,屆時行事都方便。
他也很感興趣蔔繪能蹦跶到哪一步。
死氣沉沉的星球被牢牢把持着,也該煥發一些新活力了。
這邊。
一臉郁色的肖将軍登上飛行器,他接過調制好的安神水仰頭喝下。遞給侍女的時候摸了一把女人滑溜溜的手,獲得對方嬌羞的嗔怪,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經過層層關卡,駛離第一星的肖将軍終于舒坦地仰躺在靠背椅上。
駕駛艙的副手畢恭畢敬地走到他身旁。
“将軍,智模進行了千億次模拟還未破解,但是可以确定東西被人動過才開啓了初級模式。可惜的是材質沒留下指紋,不知道是誰幹的。”
肖将軍陰鸷的目光落在他低得極謙卑的頭頂。
“又是不知道。狗東西,沒一個中用的。”
副手的頭低得更卑微了:“密室已經被炸毀,痕跡全都抹去了。他們通過軌跡監視,猜測極有可能是辛弛手下的手筆。”
肖将軍有大批的暗隊都花費在捕捉辛弛及其收下的活動軌跡方面了。
他的神色稍恙。
“那就繼續查,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是誰開啓了初級魔方。”
“是!”
和文尼特已經鬧掰,在輝民市的暗線處處受阻,他近期需要多活動聯絡其他的好友,好好談談下一屆的輝民市市長了。
肖将軍浏覽最新的新聞,看到漫天挂着文尼特嘴歪眼斜的黑白照。
“……”
看完新聞的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家夥,好像也不足為懼嘛。
肖将軍的目光又落在另一行新聞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他眯起眼細細盯了一會兒,終于确定,本以為能一槍輕易解決的賤民,竟然還借此機會翻了身。
真是該死啊。
中央調下的檢察官正在調查這起槍擊爆炸案,衆多目光都聚集在蔔繪的身上,近期內他都無法再出手。
看着蝼蟻都還在蹦跶的感覺讓人不爽透頂。
一想到在家裏酗酒哭鬧神志不清的南伯爵,肖将軍的心更如同針紮一般。
他不動手,那就讓別人動手。
沒有人是能一直順風打勝仗的。
他要讓這些人知道,沾上辛弛名字的都沒有好下場。
……
今日的輝民市依舊是個大風天,迎來了寒冬最冷冽的時分。
蔔繪遵守約定請徕特吃了晚飯,這會兒坐上了徕特新購置的飛行器,正在回家路上。
今天的徕特難得話很多,跟她介紹很多不曾知道的風土人情,以及輝民市的歷史。對這些十分感興趣的蔔繪聽得很是認真,聊天氛圍還算熱絡,不知不覺聊到晚上。
“我是走工廠內部購置的二手飛行器,檢查過,沒任何問題。”
蔔繪摸了摸飛行器的內飾,豔羨地說道:“等我明年掙了錢,我也要買一個。”
“到時候可以找我,朋友有更不錯的價格。”
“那我就提前感謝你了。”
飛行器很小,兩人的座位挨得很近,徕特說話的時候,鼻息能嗅到頭發的芬芳氣味。
他結巴了一下,狼狽地扭過頭不敢看蔔繪。
這是市價物美價廉的C級雙人飛行器,體量小,輕便,使用燃料适中,算是新手第一款不錯的選擇。
蔔繪滿心滿眼都是羨慕,壓根沒發現兩人的距離拉近了。
徕特略顯別扭地小聲說道:“我可以天天接你上班……”
“嗯?”
蔔繪回過神:“你說什麽?”
少年人面對那張近距離放大的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專注地望着他,他不禁語塞,清瘦的臉頰染上窘迫,失去再重複一遍的勇氣。
“……沒什麽。”
下次吧。
下次找個更合适的機會。
抵達小區後,他跟随蔔繪走出飛行器。蔔繪回頭,昏黃的霓虹燈照得她的笑容暖融融的。
“今天謝謝你啦,快回去休息吧。”
徕特嗯了一聲,面帶不舍地遲疑着說道:“我送你到家門口吧。”
“這點距離也怕我被綁架?”蔔繪揮舞着胳膊,“放心吧,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好像被誤會了。
徕特欲言又止。
一陣冷風掠過,蔔繪的手指捋順鬓間碎發,看向他輕聲說道:“你和溫露兒都是我的好朋友,請吃飯是應該的。所以我沒有拒絕坐你的飛行器,也是如此道理。”
徕特沉默了一瞬,赧色從臉上褪去。
“我這是被發好人卡了嗎?”
“這個時代的好人很少,值得被別人珍惜。”蔔繪的回答很真摯,“你很體貼,以後一定會是很好的伴侶。”
“……嗯。”
徕特勉強露出笑容。
他回頭走了幾步,忽然轉身三兩步小跑到蔔繪面前,低頭輕輕地抱了一下她。他的擁抱很短暫,很得體,避免了任何可觸碰的部位,像是一場告別。
“明天吧。”
徕特的嗓音黯淡無奈:“明天開始就做你的朋友。”
蔔繪被他突然的舉動吓了一跳。
聽到徕特的話,她微微抿起唇,認真地說道:“就這麽說好了。”
蔔繪是個很不擅長拒絕的人。
尤其是別人的好意,因為過于珍惜,總怕會招惹對方的誤會。
她在回家的路上還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拒絕是否太直接,傷害到徕特了。早知道應該換個更委婉的方式再說。
這樣想着,蔔繪不禁嘆口氣。
“這樣嘆氣,是很遺憾麽。”頭頂響起冷嘲般的詢問。
“……哎?”
噩夢般的舊日重演。
站在家門口,蔔繪被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吞噬,她幾乎無處可藏,一手扶着門緊張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男人背對着路燈的光,面部輪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兩抹暗沉的金,在一眨不眨地緊緊盯着她。
氣壓陡然下沉,逼仄地壓迫着蔔繪的胸腔。
“看來你不歡迎我。”
辛弛站直了,如野獸般兇悍俊美的眉眼微微挑起,一只手攤開,手套上躺着一只白色瓶子的藥劑。
“東西我帶走了。”
蔔繪又驚又喜:竟然是營養藥劑!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辛弛手心的藥劑,黑色皮手套驟然握住,阻擋了她眼饞的渴望。
陰晴不定的強盜難得吝啬地兌現諾言,她當然要給予最好的态度迎接。
不就是卑躬屈膝,誰還不會了。
蔔繪當機立斷推開門,谄媚地說道:“一路上很辛苦吧?進來坐坐,我給你倒點水。”
辛弛哼笑,神色晦暗不明。
“這可是你邀請我進來的。”
“我這個人從來不恩将仇報。”
蔔繪此刻的心情激動到顫抖。能讓辛弛親自來送的營養藥劑,足可證明其價值不菲,該不會是什麽超超超級補劑吧!
如此好心的海盜頭子,她怎麽能冷漠相待呢。
她點頭哈腰地合上門,請辛弛坐在她小小的沙發上,這是屋裏唯一一樣體面的落腳之地了。
辛弛還是第一回進蔔繪的房子。
他漫不經心地環視一圈。房子小得可憐,用的都是最廉價的家具和電器,有些型號老舊到他甚至都沒見過。
勝在布置很用心溫馨,有許多精巧的手工制作的小擺件,有綠色的小盆栽,還有床上一覽無遺的,純白被罩上丢棄的內衣。
內衣的款式很簡單,不帶任何花樣,符合她的審美。
蔔繪順着他定格的視線納悶地望去,忽然發現今天起床洗澡太遲,忘記把內衣塞到洗衣機裏了。
“……”
她僵硬地扯起唇,指着客廳的沙發讓辛弛坐,若無其事地挪到床邊收起。
辛弛一言不發地盯着她的背影。
眼瞳裏的碎金微縮,在她逐漸成長顯露線條的腰部流連片刻。
高大的身型落座于矮小的沙發,頓時顯得整個整個沙發都窄小得岌岌可危了起來。一雙修長的腿堪堪抵在飯桌前,黑色長褲緊繃,手低垂在膝蓋上。
以辛弛高大的體型,就像是坐上了玩具沙發一樣不适配。
蔔繪對他的身高沒有具體的概念,只知道辛弛很壯很高,直至看到他坐在自己沙發上時,這才倒吸一口冷氣。
她是怎麽有勇氣跟辛弛武力對峙的,他的胳膊比自己的大腿還粗。
真讓人嫉妒啊!
蔔繪端着果汁放到他面前,又翻出櫃子裏的小餅幹和糖果,忍痛都擺上了。
“趕路很辛苦吧?吃點喝點,不要客氣。”
桌面上擺着的花花綠綠的廉價吃食,辛弛還從來沒見過,着實不感興趣。
他挑剔地擰眉看了一會兒,對上蔔繪不舍的視線,惡趣味地挑選最大的一顆糖果剝開吃了,成功收獲蔔繪破防的幽怨。
小心眼的海盜頭子稍微解氣了。
今晚的夜還很長。這般想,滾燙流淌的血液不再叫嚣沸騰,平息了那一瞬間因陰暗嫉妒衍生的暴怒。
男人倚着沙發,神态有些漫不經心地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嘎嘣一聲咬碎含在口中的糖果。
咀嚼的動作很解壓。
他得耐心點。
蔔繪拾了把小板凳坐在他身旁,坐姿非常端正。
“糖果還滿意嗎?”
他哼笑一聲:“想說什麽,不要拐彎抹角。”
這樣說的話,她可就不客氣了。
“營養補劑可以給我了吧?”蔔繪攤開手。
果然是個沒良心的。
男人薄涼的唇微微翹起,忽然拽住她的手,将猝不及防的蔔繪扯到沙發上。
她驚呼一聲躺倒在窄小的沙發邊緣。
“你幹什麽?”
他的蔔繪太好騙,太容易接近了。
辛弛原以為自己不會在意這種男女沉淪在情愛才會有的可笑細節,忽然意識到他比自己想象中占有欲更強。
任何雜碎都不可以觸碰。
肩膀不可以。
一根手指都不可以。
他得教會她這一點。
男人像野獸般在她的耳垂旁垂頭嗅聞後,神色逐漸陰郁,理智卻愈發地冷靜清醒,放緩了聲音誘哄般低聲道。
“想要藥劑麽。乖乖聽話。”
“自己換衣服,還是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