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是我孩子媽
第42章 她是我孩子媽
從熹熹零零散散的敘述中, 裴以硯得出的最大感想,就是這類草木小妖怪腦子都不太靈光, 武力值也不咋地。
就拿小黑的爸爸大黑說,八百年的何首烏精居然打不過一個人類老登,好不容易下山玩兒一趟還險些被炖湯,不知道該說他太倒黴,還是太菜雞。
百草縣家裏養的那些沒有開靈智的盆栽就算了,這類已經有小幾百年道行的小妖怪, 怎麽一個兩個都沒啥心眼。
怪不得山神一消失整座百草山會陷入混亂,他們能活幾百年沒被進山打獵的人采了真是命大。
百草山是百草縣不起眼的一座野山,從取名的敷衍程度就知道, 這座山在當地存在感不高。
而從小在那裏長大的裴以硯甚至沒去過,誰能想到野山上竟然會生活着那麽多的小妖怪。
裴以硯放下筷子問:“想回去嗎?”
熹熹砸吧着小嘴, 彎着眼一臉迷蒙, 回味舌尖上殘留的奶啤甜味。
“百草山。”裴以硯白皙的手指卷好烤鴨片放她碗裏,這次不帶大蔥白, “你出生的地方。”
從她下山到現在正好九個月,百草山是她生活了三百年的地方, 乍然離開那麽長時間,肯定會偷偷想家。
他之前一直沒有想起過這個問題。
“不想不想。”熹熹一愣,小腦袋搖成風車,生怕慢點就被丢回山裏, “山上沒有炸雞奶啤、雞蛋羹和好吃的糖, 熹熹不要回去。”
小丫頭早已适應了山下物資豐富的現代生活,樂不思蜀的很。
裴以硯提醒:“不想你的朋友們?比如以前你經常挂在嘴邊的花花阿姨, 蘑菇姐姐。”
“那是想的。”
熹熹慢吞吞嗦着染上醬汁的手指,小包子臉惆悵一瞬又振作起來:“所以熹熹要早點修煉好, 帶爸爸媽媽回去,她們見到你們回來一定會很高興噠。”
“現在不能回嗎?”裴以硯有些不能理解,“比如我帶你回百草山看他們。”
熹熹眼神憐愛,搖搖頭:“不行噠爸爸,你現在太弱了,花花阿姨和蘑菇姐姐都是有毒的妖怪,靠近他們三米內,你都會被毒倒的。”
“熹熹這麽小,你這麽寬一個,熹熹拖不動你。”
裴以硯:“……”
從未想過的答複。
裴以硯不大服氣,他沒那麽弱:“她們是什麽品種的草?”
“花花阿姨是荨麻,蘑菇姐姐是見手青。”
……好的,打擾了。
何首烏藤的效果狠狠出乎熹熹預料,原本預計要吃七天,第三天橘子就大好了。
這說明小黑的修為和法力增長不少,普通人吃了它的果子一輩子都不需要擔心白發禿頂。
都是一起長大的小妖怪,熹熹有了緊迫感,吃完飯後纏着裴以硯說:
“爸爸,熹熹要長高,要多出去玩兒。”
彎腰收拾桌子的裴以硯神情自若,懶懶的撩起一只眼皮:“誰說你是小土豆了嗎?”
熹熹踩上小凳子:“沒有,只是我的須須說想超過小黑的藤~”
那天天色太黑,小黑頭上有沒有藤裴以硯沒看清,但他看懂了幼崽間的勝負欲。
裴以硯不免想起香山的事,他曲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桌面:
“那天的事爸爸還沒問你呢,想去山上挖何首烏送奶奶,為什麽不直接告訴爸爸?”
他一下問到了點子上,熹熹皺着鼻子笑盈盈的模樣像極一只壞事得逞的小貓。
“因為想吓爸爸一跳。”
看着爸爸那張表情明顯不爽的帥臉,熹熹更開心了:“爸爸從來沒有見過其他小妖怪,看到新的小妖怪是不是超激動噠?”
裴以硯無語了下。
“你這樣會同時失去爸爸和朋友的。”
“爸爸明明很開心啊。”熹熹半點沒被吓到,“你還送小黑衣服穿。”
那他是為了誰啊,裴以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能兇巴巴瞪一眼小家夥,繼續閑扯:
“多和爸爸說點你的事吧。”
“小黑不是京市的小妖怪嗎,為什麽你們兩個會認識?”
“小黑是熹熹的鄰居,不是京市的小妖怪。”
熹熹趁裴以硯不備,偷偷把筷子伸進奶啤罐裏,沾了點迅速塞進嘴裏,細細抿着味道。
“小黑是聽到了熹熹的呼喚趕過來噠。”
“?”
裴以硯以為自己聽錯了,狹長的眸子睜圓了些:“從京市到萍水市坐飛機都要兩個小時,他速度比飛機還快?”
熹熹:“跑得快是小黑的獨門絕技,就像熹熹會治病一樣呦。”
啊,頭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
難道不該長頭發是絕技嗎?裴以硯沉默半晌,他果然對妖還是一無所知。
“既然你可以召喚小黑,那是不是現在也能把他召到家裏來吃飯?”
“不行。”
“小黑不會來的,他怕被人類抓去炖湯。”熹熹說,“不是什麽妖都像熹熹這麽勇敢~”
裴以硯不疾不徐:“嗯,确實,其他妖要是像你這樣偷喝酒,早被抓去當下酒菜了。”
熹熹握住筷子的小手哆嗦,氣哼哼朝他翻個白眼,不喝就不喝嘛,小氣的大人。
“最後一口。”
裴以硯又用筷子沾了一次,點了點女兒圓潤的小鼻子:“事不過三,不許在心裏罵爸爸小氣。”
熹熹:(⊙o⊙)…
咦!
丸辣,爸爸會讀心術。
小家夥臉上全是來不及掩飾住的心虛和驚訝。
她急急忙忙補救,腆着臉讨好的甜笑:“熹熹好愛你的噢爸爸。”
笑鬧歸笑鬧,熹熹打架輸了的事被裴以硯切切實實的放在了心上。
得益于周薏給幼年的他報過各種體能訓練班,他從小拳頭硬,即使斷腿也沒打輸過一次,就算是被群毆也能把一堆人揍的不敢還手。
裴以硯在嘉木三中的怪胎稱號就是靠着一雙手和一條腿打來的。
他的閨女怎麽能是肉包子。
因此裴以硯原本就打着給熹熹報武術班的主意,幫助熹熹提高身體素質,做只強壯的小妖怪。
啧,真是父女心有靈犀。
年輕的爸爸被釣成翹嘴:“放心,爸爸一定幫你實現長高的願望。”
周末沒課裴以硯領着熹熹去一家武術館,父女站在旁聽堆裏,因為爸爸的身高優勢,熹熹占據了最開闊的視野。
教練很專業,據說是少林寺出來的,一招一式幹練漂亮,剛勁有力。
內行看門道,裴以硯頻頻點頭,低聲問熹熹:“感覺怎麽樣?”
“感覺好厲害。”熹熹眼也不眨的瞧着那年輕帥氣的教練,小臉紅撲撲,“爸爸,你喜歡嗎?”
“嗯,不錯。”裴以硯答。
“那就定下來了?”
“好哇。”
父女倆都看的很滿意,一節課結束後裴以硯便交了半年學費。
班裏男娃女娃對半開,裴以硯也就不太擔心。
武術課排在周末早上九點,第一天上課熹熹整個崽都懵在了原地,不是爸爸上課嗎?
熹熹想跑,裴以硯直接将崽摁在原地。
“錢都交了,怎麽還鬧罷工。”
“爸爸你不好好上課,拉着熹熹幹什麽。”小家夥掙紮無果,攥着小拳頭提醒,“老師還在等你,你快去呀,不能讓人等那麽久的。”
裴以硯站的筆直,捏住她的小揪揪彈了下:“我上什麽課,這課是給你報的。”
熹熹錯愕:“不對不對,明明是爸爸喜歡的課,熹熹還問了你的。”
折騰半天,敢情小丫頭以為武術課是給她爸爸報的,她是來旁聽的‘家長’。
裴以硯當然不可能順着熹熹将錯就錯,他抖開小孩兒的練功服:“你不是想長高嗎,上完這個課就會高了,去換衣服吧。”
原本小丫頭嘴撅得高高的,一看到那身粉色的絲綢練功服,瞬間來了精神。
“那好叭,看在你是我爸爸的份兒上,熹熹勉強幫你上上課好了。”
裴以硯:“……”分明很迫不及待。
熹熹小胳膊小腿兒,根本紮不住馬步,站在第一排的位置,像顆無辜茫然的小白菜,起到一個造型的作用。
上課第二周,裴以硯收到武術班老師發來的微信,等到了家關上門,他冷肅着臉問:
“老師跟我說你不好好上課,總是找人說悄悄話,怎麽回事?”
“熹熹無聊。”
“大家都在認真跟動作就你開小差,那當然無聊。”裴以硯皺着眉問她,“為什麽不跟着學?”
熹熹像條鹹魚一樣啪叽癱在地上。
裴以硯輕輕踢下她的腳,沒給反應,轉而用指尖撓她腳底板。
小丫頭嗬嗬嗬笑起來,曲起腳丫到處躲。
“上課一點都不好玩。”
“本來就不是讓你去玩兒的。”裴以硯扶額,手指戳着小孩兒手臂上的肉肉,“你不想長高了嗎?”
“熹熹要長高。”
“所以你要多多鍛煉啊。”裴以硯頭頭是道,“你一天天懶成小豬怎麽長高。”
“爸爸多帶熹熹出去玩,多積累功德就長高了啊。”小姑娘坐起身,拍掉爸爸捏她肉肉的壞手,“熹熹要給大家治病攢功德。”
裴以硯面露疑惑。
他和小孩兒之間似乎存在信息差。
“你意思是,幫助別人治病積攢功德才能長高?”
“對呀。”
道行越高的妖怪個頭越高,熹熹下山半年增高了五厘米,都是治病積攢功德的結果。
裴以硯有點難繃,那他這半年來悉心研究的養崽食譜算什麽,某些時刻他真心實意的還為女兒的長高而沾沾自喜。
陡然得知真相,老父親一時難以接受。
雖然學武術不能增高,裴以硯卻沒有放棄的打算,就當治治小丫頭的懶病了。
為了讓小丫頭心甘情願去上武術課,裴以硯費了不少功夫。
今天要冰激淩舒芙蕾,明天要蛋撻,後天是樹莓泡芙,接小姑娘下課的甜點不重樣。
熹熹每天頂着一衆小豆丁們豔羨的目光,接過爸爸親手的美味甜點,牽着爸爸的手蹦蹦跳跳離開。
周末回到家。
“爸爸,我又想吃你做的草莓蛋糕啦。”
裴以硯冷臉:“你看我長得像不像草莓蛋糕?”
實際打奶油的手掄出殘影。
“嘿嘿,謝謝爸爸,爸爸最好啦,mua~”
裴以硯面無表情摸了摸臉上的口水印,眸色深沉,看來得給熹熹買個草莓園了。
*
十月份天氣微微轉涼。
國慶假期剛到,迎來一年中除春運外人流的巅峰期,社畜們幾乎得壓成肉餅才能順利從地鐵上下。
邱明考進隔壁津市的農學院,雖然是普通二本大學,但對他本人來說是超常發揮,以他平時那狗屎一樣的成績上大專都懸。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邱家父母都樂瘋了,錄取通知書一到,邱家父母激動的拍大腿,大辦升學宴,面朝祖墳的方向哐哐磕頭。
與此同時,夫妻倆也沒忘了拉着兒子砥砺前行的裴以硯。
最後沖刺的半年倆人沒日沒夜刷題,邱明被折磨到暴瘦十斤,臨考前一個月岚姨連着他們送了好幾次夜宵。
夫妻倆對裴以硯感激不已,他去京市前他們給他發了個大紅包,裴以硯看也沒看,直接退了回去。
這回得知邱明國慶不回家,要去京市看望裴以硯和熹熹,邱家父母特意提前寄了一大堆土特産,耳提面命的必須要兒子帶上。
裴以硯一打開門,面前的邱明左一個蛇皮袋又一個麻布袋,累的臉紅脖子粗的呼呼喘氣。
“硯哥!”
邱明仿佛看見了親人般激動,麻布袋一甩手臂一張:“我想死你了!”
一身臭汗熏的裴以硯臉發綠,他敏捷的一閃,急吼吼喝止:“站那別動。”
邱明露出難以置信的受傷表情,西子捧心:“硯哥,你嫌棄我,虧我跋山涉水給你送溫暖。”
裴以硯嘴角抽搐:“你不說我以為你上門推銷來了。”
邱明:“推銷啥啊,這都是我爸媽托我一定必須要帶給你的,給你紅包你不要,這回的特産你再不收,他們就要親自來京市請你收了啊。”
裴以硯嘆氣,上前幫忙提東西:“進來吧,房間給你準備好了,先去洗個澡。”
津市和京市相鄰,高鐵半小時就能到,整個七天小長假邱明就住在裴以硯家。
國慶假期各地景點人員爆滿,假期前裴以硯就在網上找小衆又好玩的景點,找來找去逐漸悟了,只要好玩的地方不可能小衆,而小衆的地方不一定好玩,小丫頭可能會待不住。
那還不如在家躺屍。
橫豎避開不了人群,最後他一拍板,還是爬山吧。
小孩兒太懶了,正好動一動。
決定好去處的當天,裴以硯從熹熹嘴裏知道孟栀搖假期不回萍水市,問過她的意思後,正好湊成四人爬山小分隊。
邱明很震驚,孟栀搖出了名的病弱美人,走一步喘三喘的心髒病患者,帶她去爬山?
瘋球了哇。
“不需要她爬,山下有直達山頂的纜車。”裴以硯雲淡風輕道,“她和熹熹坐那個就行。”
他這麽一解釋,邱明更覺得奇怪了。
“那你非得帶她是為什麽?”邱明大口塞飯,滿是不解,“硯哥,我早就想問了,你什麽時候和她那麽熟了?”
他心裏其實隐隐有個大膽的猜測,但每當那個猜測呼之欲出時,他又親手摁回去。
因為實在是過于離譜魔幻。
誰敢相信仿佛修了無情道的裴以硯會鐵樹開花,色膽包天,想讓孟栀搖做熹熹的小媽啊。
裴以硯給出的說辭無可挑剔:“高中老同學正巧在一個城市,順路一起去。”
啊,一個城南一個城北……順哪兒了?
邱明面色古怪的瞅他兩眼,勉力壓下心頭的疑惑,繼續說: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中途心髒病發作怎麽辦,她家裏就她一個孩子,出了事兒麻煩就大了。”
高一那年,在器材室幫忙清點數量的孟栀搖突然心髒病發作,當時器材室裏就她一個,她手不穩,随身攜帶的藥瓶不慎被碰掉,夾在器材縫隙裏。
是碰巧路過門口的裴以硯聽見了裏面微弱的呼救,發現了情況危機的孟栀搖,當時她臉色蒼白如紙,猶如溺水的魚危在旦夕。
多虧裴以硯及時出現撿回一條命。
那件事的後續便是宋淩來學校大鬧了一場,當衆嚴厲斥責了讓孟栀搖幫忙的科任老師,疏忽照顧的老呂,若不是校長一個勁兒說情,那位科任老師很可能會丢掉工作。
宋淩的厲害難纏是五班所有人親眼所見的,當年的場景邱明還歷歷在目,難免擔憂裴以硯會惹火上身。
就在這時,一道稚聲稚氣的小奶音飄過來:
“哥哥不用擔心,孟姐姐現在強壯的可以打一頭牛,身體比你和爸爸都棒棒的。”
上周熹熹給孟栀搖送了第二根粗的人參須,現在的孟栀搖和做了換心手術的人一樣,只要不是半夜去參加長跑馬拉松,爬個山完全沒問題。
邱明一頭拔不掉的問號。
他不以為然失笑道:“熹熹,你看看哥哥這大塊頭,你的孟姐姐怎麽可能比的了我,你呀還是好好看動畫片吧。”
握着彩色棒棒糖的小家夥翻個白眼,一針見血道:
“豬八戒比孫悟空高大,可是豬八戒都打不過孫悟空,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能以貌取人,不然要吃大虧的。”
邱明語塞:……
窩在沙發裏的裴以硯抱胸,望着女兒笑的慈祥:“嗯,說的不錯。”
邱明幽怨,是很有道理,但——
說誰豬八戒呢qaq
熹熹沒指望邱明立刻相信,她知道人類大多奉眼見為實,所以她摩拳擦掌等着看邱明大吃一驚。
這叫,emmm,狗血短劇式打臉!
第二天三人起的很早,熹熹提着水壺站在小凳子上,眨巴着黑眼珠給陽臺養的盆栽們澆水。
屋內響起只有熹熹和裴以硯才能聽見的植物們叽咕叽咕喝水的吞咽聲。
“慢點喝不要着急,會嗆到噠。”
“小仙人掌昨天已經給你澆過水了,你不能天天喝水的,葉片會變黃噠,乖。”
“小竹子不許說粗話,要做文明的小竹子。”
坐在餐桌邊等飯的邱明偷樂,剛想和裴以硯說熹熹自言自語真可愛,就聽到他接道——
“別管它,葉片黃了就老實了。”
“呵,我聽見你罵我了,現在就送你進小黑屋。”
熹熹:“爸爸算了,小竹子還小不懂事,讓熹熹好好教導它。”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暫時饒過它這次。”
邱明:???
揉揉眼睛再挖挖耳朵。
你們父女倆一大清早玩兒啥cos呢???
邱明憋着笑沒敢說話。
孟栀搖來的時候手裏拎着一大堆早餐,出門前她給熹熹打了個電話,詢問後特意給他們帶的早餐。
畢業後四個月的再次碰面,邱明差點沒認出她來。
那印象中總是病恹恹,弱不禁風的少女,神采奕奕的不像一個人,和人說話時眸光很亮,唇紅齒白,說話時再沒有以前那股氣若游絲的虛弱。
渾身上下充斥着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生命力。
孟栀搖對邱明笑的落落大方:“好久不見。”
她笑如夏花,一瞬間邱明聽見自己的心髒咚咚跳的飛快。
他鬧了個大紅臉:“啊、是是啊,好久不見,東西很重吧,我來提吧。”
“沒關系,不重。”孟栀搖擡腳垮了進去,“你們洗漱完了就過來吃吧,還是熱乎的。”
裴以硯趿拉着拖鞋從廁所裏出來,倆人用眼神簡* 單的打了下招呼,餘光捕捉到臉龐紅成猴屁股的邱明。
他皺眉:“你發燒了?”
邱明一愣,尴尬的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天熱。”
裴以硯瞟了眼二十五度的空調:“你房間有風扇。”
邱明灰溜溜走開了。
早餐很豐盛,孟栀搖每樣都買了點,男生胃口大,所以分量非常充足。
幾人吃到肚皮圓滾出了門,這次爬的是京市另一座不收費的山,游客相較其他景點少一些。
孟栀搖牽着熹熹走在前面,裴以硯和邱明不遠不近的綴在後面。
邱明看着孟栀搖纖薄挺立的背影回不過神來,他扯過裴以硯,小聲詢問:
“硯哥,我怎麽感覺四個月沒見,她跟換了個人一樣。”
“大概是碰到神醫,所以病好了吧。”
“啊,什麽神醫那麽牛。”
裴以硯:“怎麽,你也有病要治?”
邱明讪讪:“那沒有。”
似乎是因為孟栀搖的變化太過驚天動地,導致邱明對她的關注變多了,注意力總是時不時落到她身上。
礙于以前在學校時沒交流,他不好意思冒然搭話,但一路上卻格外殷勤熱心。
探路、問路、提東西、打車,工具人當的極為稱職。
爬完一天山下來,四人中長褲長袖的邱明被叮了一身包,反觀其他短衣短袖卻毫發無傷的三個人,邱明簡直懷疑人生。
尤其熹熹穿那身無袖小碎花裙,露出大片水靈靈的肌膚,蚊子卻繞開她飛,實在令人費解。
殊不知荨麻花瓣制成的小裙子,百毒不侵,刀槍不入,區區防蚊蟲不在話下。
不知真相的邱明忿忿不平,大家都是一起爬山的,憑啥就逮着他一個咬啊,咬就咬了,屁股都不放過是不是過分了點。
山上蚊子毒性強,邱明屁股上腫了老大的包,周圍人來人往他硬生生忍住了扣屁股的沖動,一臉菜色憋到了回家。
晚上回到家,邱明往手臂上塗抹消腫止癢的青草膏,裴以硯瞟了眼他身上慘不忍睹的紅點,突然想起了從前自己很找招蚊子喜歡的事。
真論起來他應該比邱明還要倒黴點,不止夏天被蟲咬,冬天同樣躲不過被翻牌,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遇見熹熹後才消停。
臨睡前裴以硯提及這件事,熹熹躺在被窩裏笑得打滾:
“爸爸,因為你是樹靈呀,樹靈的血可是很補噠,比大雞腿還香呢,吸了你的血它們能不吃不喝一年,運氣好點說不定能開靈智呢。”
“……”
裴以硯臉色不自然的黑了黑,難怪總感覺身邊的蚊子打不完,原來他真是香饽饽。
一想到他在不知情的情況養成了一只蚊子精,他就心裏發毛。
裴以硯不敢細想,他生硬的進入到下一個問題:“那現在沒蚊子叮我,是不是因為你在我身邊?”
“素噠素噠。”
“因為花花阿姨給的小裙子可以驅蚊蟲。”熹熹神神秘秘的勾了勾指頭,“爸爸,你過來,熹熹告訴你一個秘密。”
裴以硯不上鈎:“有什麽秘密明天再說,今天先睡覺。”
“明天有明天的秘密,今天是今天的秘密。”熹熹小表情傲嬌,“過時不候。”
裴以硯放下手機,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好了小姑奶奶,你說吧。”
“爸爸,其實花花阿姨是媽媽的妹妹,媽媽用花瓣給你做了一件衣服,等我們一起回去,你就能穿上媽媽給你做的衣服啦。”
裴以硯沒說話,默默看熹熹好一會兒:“……不是裙子吧?”
小家夥:(*^▽^*)
“熹熹不知道。”
“爸爸,晚安。”
*
之後的幾天四人在京市各大熱門景點排隊,感受了一波什麽叫假期流量,不同的是熹熹全程坐在爸爸肩上,再怎麽擠也擠不到她身上,叫人羨慕。
白天三個大人玩兒的累成狗,裴以硯甚至改掉了睡前玩兒兩把游戲的習慣,晚上一回來就秒睡。
邱明則一到晚上抱着手機呲着大牙傻樂,裴以硯連着兩個晚上起床倒水都被客廳裏的黑影吓一跳。
第五天晚上,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裴以硯實在忍不住了。
“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天天吓人,閑得蛋疼??”
“硯哥,你不知道,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兒。”
裴以硯打開冰箱門:“有屁快放。”
邱明來了精神,雙手握住手機,期期艾艾的:“硯哥,你說我要是加孟栀搖微信,她會不會同意?”
“主要是吧,我也沒提前和她打個招呼,會不會太冒然了。”
根本沒給裴以硯反應的時間,他又接着說:“其實我覺得還好,畢竟這幾天咱們都是一塊兒出門,又是高中同學,加個微信應該不會被當成大變态。”
裴以硯擰上瓶蓋,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好端端的加她微信幹什麽?有事兒?”
“哎呀硯哥你這話說的,怪讓人羞澀的。”邱明坐在沙發裏扭來扭去,“硯哥,你沒經歷過那種事兒,你不懂我的感覺。”
那種事兒?
“你說我就懂了。”
邱明忸怩着不肯說。
裴以硯起初仍舊不明所以,直到他越看邱明那扭扭捏捏的樣子,就越覺得分外眼熟。
這貨表現的不是跟那些狗血劇裏的花癡男二一模一樣嗎?
靠,原來這小子春心蕩漾了!
他想當熹熹後爸!
臭小子,裴以硯額角青筋狂跳,周身溫度降到冰點,而看不懂眼色的邱明還在邊上羞澀追問:
“硯哥,你覺得兄弟我咋樣?我是說外表……不算差的吧?”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過硯哥,所以只和普通同齡人比,他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兒,從小街坊鄰居就誇他長得喜慶。
他覺得他以後會挺旺女朋友老婆的!
裴以硯咬牙:“不怎麽樣。”
“硯哥,別這樣嘛,好傷人喔。”
裴以硯還在忍。
“硯哥,其實我是想——”
“想怎麽?”裴以硯緩緩勾起一抹有點吓人的冷笑,“想追孟栀搖,喜歡孟栀搖?”
邱明:!!
他發出驚異又困惑的疑問:“硯哥,你怎麽知道?”他摸摸自己發燙的臉,不好意思的笑,“我表現的有那麽明顯嗎?”
“算盤都快崩我臉上了,你說呢?”
邱明:“啊?”
他撓撓頭:“我還以為我表現的挺含蓄呢。”
他這幾天就悶頭當工具人,沒敢主動去吸引女神注意,自認為是個矜持的大男孩。
裴以硯深深看他,沉聲一字一頓:“你追誰都行,唯獨孟栀搖不行。”
邱明驚愕的瞪大了眼,整個人石化住,傻愣愣問:“為什麽啊?”
因為那是她孩子媽啊!
裴以硯在黑暗中做了個深呼吸,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
他拍拍邱明肩膀,眉眼壓的很低,表情冷硬不近人情,語氣卻是歉然無奈的:
“小明,你換個人喜歡吧,你戀愛的花銷我包了。”
除了孩子她媽和他媽,誰都行。
“……”
卧槽,還有這種好事兒呢?
“硯哥,咱倆啥關系,你……你有話早說啊,這不就誤會了麽。”邱明感動的熱淚盈眶,“原來你也會熱烈深沉的愛一個人,原來她是嫂子,哎喲鬧笑話了。”
裴以硯大腦空白了一會兒,理智逐漸回籠,嘗試解釋:“不是,你……”
“硯哥,是我對不住你,我差點就犯下大錯了。”
一切說不通的疑點驟然撥開雲霧見月明,怪不得啊,怪不得熹熹和孟栀搖莫名奇妙的關系好,左一個孟姐姐右一個孟姐姐,叫的甜化人心。
敢情早認識,這地下戀保密工作可真夠到位的!
發現了好兄弟的大秘密,邱明興奮得像中了五百萬,失戀還沒發生就成為了過去式。
呃,等下,那熹熹媽媽呢?
邱明又陷入了迷茫。
“硯哥,熹熹的親媽——”
“晚安。”
邱明:……
不是,他話還沒說話完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