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卑微爸爸,在線哄崽
第38章 卑微爸爸,在線哄崽。
人到中年十個發胖九個禿。
因為發量不夠, 周薏近些年喜歡燙蓬松的大波浪頭,既能修飾臉型又顯發量。
長出大量新頭發後, 她馬不停蹄的約托尼燙了個黑長直,那柔順黑亮的長發令人眼前一亮,為本就容貌姣好的周薏錦上添花。
周薏身上的變化有目共睹,身邊的小姐妹和美容院的客戶們都坐不住了,紛紛打電話詢問美發項目。
有的是為自己,有的是為家裏的禿頭老公, 沒人比她們更懂男人花期短的含金量。
誰能想到早年風度翩翩的男人,到了中年判若兩人又禿又胖,夫妻倆出門經常被人誤認成是父女。
周薏接起電話, 內心止不住的驕傲,眉開眼笑道:“沒什麽配方, 就是家裏孩子上山給我挖了點野生何首烏炖湯。”
野生何首烏功效那麽大?貴婦們不太相信。
但凡家裏有點資産的誰沒吃過或見過好東西, 就沒聽說過生發效果如此立竿見影的藥。
于是大家一致都認為周薏藏私,舍不得告訴他們秘方。
周薏大呼喊冤, 既感到好笑又無奈,于是把剩下的野生何首烏拿出來炖了鍋湯, 邀請重要的VIP客戶們品嘗。
起初客戶們将信将疑,對那鍋湯沒抱多少期待。
然後第二天迷迷糊糊被人老公推醒,站在鏡子前的剎那,貴婦們集體變成土撥鼠表情包,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用僵硬的指尖碰了碰新長出的頭發。
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是真的!
發個朋友圈:【啊啊啊哀家長頭發了, 不用挨針紮了!】
植發周期漫長,成活率沒有保證, 如果通過食補能解決這個問題,何必去受那個罪。
貴婦圈悄無聲息掀起一股挖野生何首烏的熱潮,何首烏的價格比之前炒高了兩三倍。
嗅到商機的周薏順勢推出美發護理的新業務,店裏生意呈火箭式蹭蹭上漲,營業額翻倍。
這些事情熹熹都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變成一個小富婆了。
長出頭發的第二天,周薏便将美容院20%的股份給了熹熹,三歲大點的小丫頭啥也不幹每年躺賺幾百萬。
倆兒子都沒有這待遇,好在一個不在乎,一個沉迷于當小侄女的狗腿子。
熹熹聰明機靈,不明白股份具體是幹嘛的,但通過對周圍人的察言觀色,她猜出這東西值錢,她現在是一個比爸爸有錢的小朋友。
小姑娘牢記從電視上學到的一句話,茍富貴,勿相忘。
一夜暴富的小富婆非常財大氣粗的要請裴以硯和孟栀搖吃飯。
孟栀搖入讀的是京市醫科大學,在家裏的反對下堅定的選擇了住宿,因為心髒病無法參加軍訓,空出的時間正好用來做手工。
京市物價高,幼兒園學費比百草縣高一倍,日常花銷和小縣城沒有可比性,她必須賺更多錢才可以。
雙方就讀的大學相距十公裏,在小縣城開個十分鐘的車就到了,然而在繁華的國家中心城市,開車沒一個小時到不了,地鐵還好些,坐個四十分鐘就到了。
收到熹熹發來的語音消息,孟栀搖頰邊映出淺淺的笑容,簡單收拾了下就出門。
九月秋老虎天氣悶熱,即使一路坐地鐵趕來,孟栀搖仍被熱的面頰通紅,額角濕漉漉的。
快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她轉身進超市買了一袋冰棒,她和熹熹口味一致,都喜歡帶點奶香的綠豆冰棒,裴以硯沒什麽口味偏好,她便随便拿了幾個巧樂茲。
知道她快上來了,家裏門沒鎖留着條縫,孟栀搖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冷氣撲面而來,舒服的孟栀搖毛孔都張開來,不等她先出聲,熟悉的奶團子已經噔噔噔沖了過來。
“媽媽!”
熹熹抱着雙拖鞋蹲在她面前:“爸爸給你買的拖鞋,快穿上試試。”
孟栀搖愣了愣,低頭看了眼,腳邊擺着一雙粉色洞洞鞋,鞋頭上嵌着五顏六色的立體小花,鞋底很是厚實,看着有些笨重。
她穿上走了兩步,沒想到挺舒服的,有很重的踩屎感,她望向裴以硯的方向。
“謝謝你,這雙鞋多少錢?我轉給你。”
站在陽臺晾衣服的男人沒回頭,語氣揶揄又懶散:“熹熹買的單,這丫頭有錢的很,不用跟她客氣。”
昨天父女倆前去菜市場買菜,路過賣鞋的小攤,熹熹想起新家沒有媽媽的鞋子,于是拉着裴以硯在攤上挑了半天。
熹熹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不假思索的給孟栀搖挑了雙老式的水晶拖鞋,還特意選了雙大吉大利的大紅色,興高采烈對裴以硯說媽媽一定會喜歡。
裴以硯一時語塞,兩條眉毛擰成一團。
這麽土的水晶鞋她奶奶都不穿。
最後看不過去的裴以硯做主挑了那雙勉強入眼的洞洞鞋,真要順着小丫頭的審美來,他的一世英名将毀于一旦。
他才二十,丢不起那個人。
熹熹朝裴以硯做了個鬼臉,然後樂颠颠牽着孟栀搖往裏走:“媽媽,熹熹的錢都給你花。”
頭一轉老大爺似的囑咐:“爸爸,你快去買菜,多買點肉肉回來,不要心疼錢,熹熹給你報銷。”
裴以硯俊臉拉的老長。
小丫頭片子,有點錢就嘚瑟。
怨種爸爸被熹熹打發去附近的農貿市場買菜,母女倆則在家裏吹着空調吃冰棒。
裴以硯和熹熹從陳家搬出來沒多久,上回孟栀搖來的時候,這裏還略顯空曠,走的是簡約風。
今天卻跟經過了二次裝修一樣,各種綠色盆景點綴,像極了他們在百草縣的家,連廚房用具都是一比一還原。
飯碗依舊是綠色恐龍、黃色長頸鹿和紅色螃蟹。
裴以硯買完菜回來,一進玄關便發現客廳裏多了點東西,是一些針織小擺件。
再看熹熹,小姑娘頭上帶着個毛絨絨的小熊發箍,孟栀搖頭上也是一個小熊發箍,只不過顏色要淺一些。
“爸爸快來。”熹熹指着茶幾上剩下的發箍說,“爸爸,這是媽媽給你做的,我們三個每人一個!”
裴以硯視力5.2,那個嵌着倆光頭強立牌的發箍大喇喇撞入眼中。
“……”
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到孟栀搖身上。
孟栀搖眨眨眼,幹咳了兩下:“熹熹喜歡看《熊出沒》,我就抽空做了這個主題的發箍,當時……沒想那麽多,要不你戴我頭上這個吧。”
所以母女倆是熊大熊二,他是光頭強。
……這對嗎?
光頭強發箍不該給光頭戴麽。
裴以硯搖搖頭:“算了,你戴着吧。”
他早沒了那麽重的包袱。
“爸爸低頭。”熹熹踮起腳尖,神聖而莊重的将發箍戴在裴以硯頭上,仔細端詳一會兒,豎起大拇指,“爸爸,你比光頭強帥耶。”
裴以硯翻個白眼:“廢話。”
就憑他一米八六的個頭和旺盛的發量都不可能輸給光頭強,和他比勝之不武。
裴以硯讓母女倆在客廳玩兒,自己拎着幾兜菜去廚房忙活兒,他買了兩斤蝦,一斤五花肉,一條少刺的黑魚和幾種蔬菜。
黑魚用來炖湯是絕佳,蝦用來爆炒,五花肉則做成梅菜扣肉。
平時他做飯熹熹像小尾巴圍着他打轉,但全程不插手,頂多幫他剝一剝蒜,大多時候像監工。
今天卻主動包攬下剝蒜的活兒,裴以硯心中了然,這小丫頭是故意在她媽媽面前表現,給自己打造勤勞能幹的好寶寶形象。
呵,任她渾身長滿八百個心眼子,在爸爸面前無所遁形。
廚房裏母女倆勤勤懇懇打下手,一個埋頭剝蒜,一個給土豆、胡蘿蔔削皮。
主廚裴以硯平靜的看着XL大土豆瘦成迷你小土豆,眼角抽了抽,從孟栀搖手裏接過削皮刀。
“冰箱裏有一盤熹熹愛吃的提子,你把它拿出來洗一洗吧。”
被委以重任的孟栀搖聽話的去忙活其他。
裴以硯削完土豆一擡頭,竈臺上端端正正擺放着一小碗荔枝肉般雪白的大蒜。
小人參精叉着腰邀功:“沒錯,都是熹熹剝的,驚訝吧,是不是剝得超級幹淨的?”
裴以硯:“真的全是你剝的?”
“昂~”
用兩只手剝太慢了,犯懶的小人參精靈機一動,果斷伸出五根人參須一起幫忙。
不一會兒就剝了滿滿一碗白嫩嫩的蒜頭,超額完成爸爸交代的任務。
熹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爸爸怎麽還不誇她,快誇她。
裴以硯沉默了一會兒:“吃完飯洗頭。”
“???”
熹熹噠噠噠跑遠,腳底地板跺的咚咚響,覺得爸爸真是太不可理喻了,她氣惱的鼓着小臉:“我不要你的誇誇了,哼,小氣鬼。”
裴以硯:“你确定這兩天要頂着滿頭大蒜味出去見人?”
“什麽?”
裴以硯微不可見的勾了下嘴角:“你媽媽來了,讓她聞一聞就知道了。”
端着一盤提子過來的孟栀搖頓了頓,視線很自然的掃過竈臺上的大蒜,捕捉到熹熹頭頂零散的蒜皮,一個福至心靈明白了什麽。
空氣安靜下來,一家三口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吭聲。
電光火石之間熹熹忽地一滞,五根人參須逃也似的縮回去,她雙手抱住腦袋,瞪着雙圓溜溜的杏眼。
丸辣,頭發全是大蒜味!
她的須須不香了!
無法承受這個結果的小人參精癟癟嘴,有種天塌了的悲涼,眼見馬上就要水漫金山,孟栀搖眼疾手快的喂了顆提子進去。
“……”熹熹嘴巴習慣性嚼嚼,“好甜。”
“再吃兩顆,媽媽帶你去洗頭。”
孟栀搖沒有給人洗頭的經驗,熹熹又還小,她不敢冒然嘗試,這個洗頭錢還是讓托尼老師賺了吧。
樓下理發店是新開的,托尼老師給熹熹洗頭吹頭的間隙賣力的推薦辦卡。
打的一開始他就有着勢在必得的自信,萬萬沒想到孟栀搖只是看着好說話,實則心如磐石,任他說到口幹舌燥也沒買賬。
托尼:一定是他話術不對。
他重新整理了一遍話術,打算再試試,洋娃娃一樣小團子忽然瞥他一眼,幽幽嘆氣。
“叔叔,你不要說啦,我爸爸媽媽沒有錢的,他們很窮很窮。”
托尼猝不及防。
孟栀搖:“……”
“現在全靠我賺錢養家。”熹熹搖頭晃腦,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滿了成年人才有的艱辛和無奈,“一人賺錢全家花,叔叔,我沒錢充卡,對不起。”
什麽樣的家庭才能教出這麽懂事的孩子?
托尼眼神微微一變,這小孩兒長得明眸皓齒,精致可愛,不會是被無良家長壓榨的小童模吧?
這麽一想,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托尼義憤填膺,頭可斷血可流,人血饅頭不能吃,他是有道德底線的托尼。
喋喋不休的托尼靜默片刻,目光沉痛的将熹熹扶下去,親自把人送到門口。
雙手握拳貼在胸口,語重心長的鼓勵:
“小妹妹,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千萬別放棄,有困難随時找來叔叔,叔叔一定竭盡所能的幫你。”說完,他轉向孟栀搖,“你是她姐姐吧,有困難給哥打電話,哥家裏有人,後臺很硬的。”
強行被塞了張名片的孟栀搖:……葉、葉良辰,龍傲天?
洗了個頭上來,裴以硯已經把飯都坐好了,見熹熹手裏拿着個小玩偶,他眉頭微皺:“你們抓娃娃去了?”
“沒有,這是洗頭發的叔叔送噠。”
“你們充卡了?”樓下理發店黑的很,他猜測她們一定被坑了筆大的。
“爸爸,你放聰明點,你這樣一點都不像熹熹。”
“……”裴以硯臉黑了幾個度。
小丫頭現在損他都損成習慣了,他爸爸的威嚴是不是掉的太快了點。
飯桌上孟栀搖将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裴以硯看着自覺做了好事,腦袋昂得高高的熹熹,只覺腦筋子蹦的更厲害了。
“爸爸什麽時候很窮很窮了?你喜歡的搖搖車誰買的,這麽大的房子誰租的?還有,你用的平板和電視誰買的?”
熹熹一臉無辜的擡起臉:“爸爸,你不是教育過熹熹,財不外露嗎?”
“那我也沒說要你在外面造謠我很窮。”
熹熹斂眉沉思半晌,突然從兒童座椅裏直起身子。
裴以硯胳膊一伸去扶她:“又怎麽了,要喝水?”
熹熹順勢拖住他的胳膊,撥開他的手指,胖乎乎的臉蛋往他手心裏一貼。
“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熹熹最愛你了。”
小丫頭像一塊香香軟軟的小蛋糕,即使是不愛吃甜食的人,也會忍不住被那樣的甜味和外表吸引。
裴以硯故作冷酷的揚眉。
除了剛把熹熹撿回家的頭一個月,她經常和他黏糊糊的撒嬌,後面就沒這個待遇了。
現在又使出這個殺手锏,可見小丫頭也知道撒嬌大法要用在刀刃上。
他哼聲:“謝謝你愛我,但下不為例。”
後來裴以硯路過那家理發店,但凡他多停留會兒,必能看到幾個托尼若有似無的瞟他,然後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中透着淡淡的鄙夷。
裴以硯:……
風評被害,他果然還是原諒的太草率了。
夏天太陽落的晚,吃完飯稍作休息,父女倆一起送孟栀搖到地鐵站,然後再慢慢走回去,散步加消失一舉兩得。
熹熹肚皮圓滾滾,不知道從哪兒學的姿勢,邊走邊扶肚子,從身後看像極了聞名于網絡的悲傷蛙。
裴以硯糾正無果就随她開心了,雞賊的默默落下她兩步,舉起手機咔咔拍,将照片存進私密相冊裏。
等熹熹長大就把所有醜照集齊拿去沖洗做成相冊,當她十八歲的成年禮。
十八歲的小丫頭肯定會感動的稀裏嘩啦,裴以硯算盤打的自己聽笑了。
臨近家附近的公園門口,熹熹被圍成一圈的吵嚷人群所吸引,她踮起腳尖好奇的張望。
毫無疑問,以她的身高只能看到一群在活動的屁股,她拍拍裴以硯大腿,裴以硯秒懂撈崽。
小姑娘坐在爸爸肩膀上,享受兩米高的視野,所有熱鬧一覽無餘。
嗯?好像是賣小貓的。
熹熹手一指:“爸爸,過去。”
托着女兒的裴以硯朝目的地前進,這下連他也看清了。
被人群圍在中心的是一個抱着貓咪的小女孩兒,大約七八歲的模樣。
她腳邊放着兩只籠子,大籠子裏趴着三只兩個月大的小奶貓,小籠子裏趴着兩只稍大些的貓,小女孩兒懷裏還抱着一只。
據她自己說,籠子裏大部分小貓是她救助的流浪貓生下的小崽兒,家裏實在養不了這麽多貓咪,不得以帶出來賣,說是賣其實也是找領養。
因為每只小貓咪只賣二十塊錢,籠子旁邊放着幾袋貓糧和漂亮的貓碗,每個買貓的人都能得到一袋貓糧和一只貓碗。
這些貓咪都是常見的本土貓,才斷奶沒多久,還沒打過疫苗,女孩兒站了半天才賣出去兩只。
剩餘下六只沒有歸宿的貓咪。
熹熹聽得聚精會神,小手不自覺揪緊了裴以硯的頭發。
頭皮遭受無妄之災的裴以硯拍掉小姑娘作亂的手。
“看夠了沒?走了。”
“沒看夠沒看夠。”
熹熹摟住他脖子,歪下頭和爸爸四目相對,打直球道:“爸爸,我要養貓咪。”
裴以硯不帶半點波瀾,轉身無情。
熹熹見狀不樂意的鬧起來,在他頭上又抓又撓,小腳踢來踢去,生動演繹出一個恃寵而驕,為非作歹的熊孩子形象。
裴以硯險些沒托住亂動的崽,鼻子都要氣歪了。
“熹熹,你給我停下!”
“別鬧了,危險。”
“要小貓要小貓!”
裴以硯托着小姑娘身子,咬牙切齒:“行,你下來。”
熹熹聽話的從爸爸身上下來,下一秒小屁股就被裴以硯的大手掌啪啪打了下兩下。
小姑娘一愣,大腦仿佛延遲了般,瞪大了眼睛看他。
裴以硯胸腔憋着氣,表情自然好看不到哪裏去:“知道為什麽屁股遭殃嗎?你剛剛在幹什麽!”
他低吼完,熹熹恍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嘴角向下扁,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倔強又無措茫然的與他對視。
“不、不知道……”
“剛剛在我頭上蹦迪的事兒那麽快就沒印象了?我那一大把頭發白犧牲了。”
裴以硯氣笑了:“你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我要是沒托住你,你早摔下來了。”
“兩米高的地方摔下來,你以為是鬧着玩兒的事嗎?”裴以硯越說越來氣,臉色陰沉快滴出水來,“缺胳膊短腿都是輕,摔重點直接腦袋開花,你的小命都不保,以後還敢不敢瞎胡鬧?”
裴以硯叽裏呱啦訓了一大堆,熹熹腦子裏就一句話。
——爸爸打熹熹。
爸爸打熹熹小屁股。
好痛。
她現在兩瓣屁股麻麻的,鼻子酸酸的,有一點點想哭。
裴以硯了解女兒,一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就知道她要哭鼻子,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熹熹并沒有哭,她把到嘴邊的哭嚎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哭,熹熹不哭。
熹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小鼻子用力吸了吸,默默揉一揉泛紅的眼眶,擡手扯着裴以硯衣袖往人群裏擠,固執的念叨:
“要貓咪,熹熹要小貓咪。”
裴以硯使勁摁了摁眉心,算了,回家再說吧。
他按下燥郁的情緒,撥開人群擠到最裏面,嗓音冷沉:“你好,我女兒想要一只貓咪。”
他看着不過二十出頭,氣質卻冷冰冰,尤其他現在不帶一絲笑意,渾身煞氣,看着不像來買貓的,更像是圖謀不軌的虐貓販子。
小女孩兒抱着貓咪後退兩步,怯生生的不敢回話。
熹熹見狀立即上前,把兇神惡煞的爸爸推到身後,露出真誠友好的笑容:
“姐姐你好,我爸爸不是壞人,他就是長的不像好人……其實人不壞的,我……我想要你抱着的小貓咪,你可以賣給我嗎?”
女孩兒被話語裏的兩個信息點砸懵了。
一個是,他們居然是父女,另一個是,竟然有人想要她的橘子。
女孩兒震驚過後冷靜詢問:“為什麽你想要橘子?”
熹熹望着瑟縮在女孩兒懷裏的小橘貓,實誠道:“我要幫小貓咪治病,我想治好它。”
女孩兒臉色一變,無比吃驚:“你怎麽知道橘子生病的?你……我沒說過呀。”
圍觀的大人們也愣了愣,他們的注意力從始至終都放在籠子裏的小貓咪上,沒怎麽注意過女孩兒懷裏的橘貓,同樣,也沒看到小橘貓整體的樣子。
“我是一個有雙火眼金睛的小朋友啊。”熹熹對答如流,期間還回頭向裴以硯擠眉弄眼,“對吧,爸爸?”
裴以硯此時已經傻了一半,本能的點了點頭。
“你爸爸是獸醫嗎?”女孩兒雙眼發亮。
“他才不是呢。”熹熹嘟了嘟小嘴,繼續往下說,“但他認識很厲害的獸醫,可以免費幫小貓咪治病。”
女孩兒一聽,松了一大口氣的同時喜出望外。
仿佛是害怕父女倆反悔,她一個箭步上前,飛快往熹熹懷裏一放,小橘貓的全貌赫然展露在衆人眼皮底下。
那是只後肢嚴重變形殘疾的小橘貓。
“太謝謝你們了,小橘就交給你們了!它很乖的,不會吵人。”
父女倆就這麽帶回了一只殘疾的小橘貓,臨走前熹熹和女孩兒交換了聯系方式,約好随時上門探望。
裴以硯不緊不慢綴在熹熹身後,看着小丫頭嘴角帶笑,滿含喜歡的樣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心虛、懊悔、糾結,五味雜陳梗在心頭,想說點啥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熹熹沒老父親那些糾結,她會用行動告訴爸爸,她——生——氣——了。
是那種很難哄好的氣。
她拒絕和裴以硯溝通,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她都是一個反應。
甩頭,鼻孔朝天,重重哼一聲,留給爸爸一個氣鼓鼓的側臉,四部曲表達她的極度不屑和憤怒委屈。
想要讨好女兒的裴以硯碰一鼻子灰,讪讪坐了回去,眼巴巴看着。
他默默掏出手機,搜索記錄被‘如何哄女孩子開心’、‘女孩子生氣了怎麽辦’、‘正确的父女關系應該是怎樣的’、‘父親失責對女兒一生影響有多大’霸屏。
唉。
少年爸爸的背影隐約間透出幾分身處凄風苦雨中的弱小無助,蕭瑟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