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再遇葉允
第70章 再遇葉允
李木茶覺得, 可能自己還是更适合拼事業吧。自己放在大熒幕小熒屏上,那就是一心只有事業,最後也必定會取得一番成就的大女主。
想想其實在過去的年歲裏, 自己也并沒有長着一顆戀愛腦。
自己對于談戀愛的事情是沒什麽感覺的。從未愛過什麽人,愛不起來。玩樂,尤其玩人喪德, 不把人當人看的意味更重。
對待謝臣弦,最開始也不是出于愛情。
所以好不容易得到了謝臣弦, 她也沒過多久就覺得厭煩了。
可自诩事業型女主的李木茶,在與謝臣弦分手後卻也沒怎麽繼續拼事業,腦子裏反而魔怔了一般,全是葉允。
與謝臣弦分手後, 李木茶更是控制不住地想葉允了。
李木茶不去找葉允, 更不要叫自己想葉允,卻總是時不時地想起來葉允。
要麽半夜睡不着,腦子裏滿是葉允。
要麽半夜突然驚醒,不知道是夢到葉允了還是突然想起葉允了,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立刻醒來,然後就再也睡不着了,腦子裏也再也想不到其他了。
好像神經都由此變得不正常了。
可愛情沒有了,其他的情誼,友情什麽的還是有一點點在的, 實在不濟,她還是有一些同情、可憐葉允的,還是很好奇葉允現在過得怎麽樣。
可葉允把她拉黑了。她看不到葉允的朋友圈。葉允也從不更新朋友圈。
葉允之前的網絡賬號也都停更了。
不知道是真的不更新了, 還是換了別的賬號。反正給她自己的話,能力有限, 她是搜不到葉允的新賬號的。
她若是再找私家偵探的話,又覺得沒這個必要。
小小一個葉允,不值得她這樣大費周章。
至于嗎?
不至于。
而且,明明兩人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葉允的事幹她屁事。
但她還是悄悄前往葉允的爸媽那裏,見葉允老媽一周的時間就又是換了個小情兒,可一周的時間過去了,都不見葉允的影子過來。
崔璇跟李木茶說,沒有了她之後,葉允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可是李木茶明白的,葉允一定過得很不好的。
因為她見過葉允失戀了之後是什麽樣子的。
跟夏晴蕊那樣的女人分手後,葉允都痛不欲生,終日以淚洗面,時不時地就哭出來。
夏晴蕊還是她的替身、盜版、低配。
那跟她這樣世間唯一,絕無僅有的正版分手了,葉允更是得難過成什麽樣子啊。
葉允跟夏晴蕊交往大概也沒有多長時間。
可是葉允那麽喜歡她,喜歡她十年了。
所以這次失戀了,葉允更是會難過得要死吧。
她現在再想起來葉允,胸口那裏突然不受控制地疼痛了起來。她立刻明白,自己這是心疼起來了葉允。
她也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她真的為葉允長出了心髒。管她現在對葉允是什麽樣的情感。
可是當初,她見葉允失戀了,還替葉允罵前任,現在,她該罵自己了,卻一聲都罵不出來。
不是不舍得罵自己,而是覺得光罵是抵不上對自己的憤怒的。
崔璇說的真的很對。她不是人,她連東西都算不上。
好像天生就五行缺德的李木茶,現在終于開始思索自己的人品問題了:自己好像真的是個人渣诶。
渣到了極致,渣得全身上下沒有剩下任何的美好。
跟葉允那樣代表着世間僅存的美好的存在完全相反。
可她是個人渣,人渣渣人渣也就算了,惡有惡報,惡人自有惡人磨。
她跟謝臣弦分手了之後,她對謝臣弦沒有絲毫的愧疚。就當她與謝臣弦之間是一場游戲,謝臣弦沒贏過她,輸了就輸了,是謝臣弦自己菜的問題。
——可她那麽大一個人渣欺負葉允一個小女生做什麽?
葉允是犯了什麽滔天的過錯非要遇到她。
可她也是知道的。她不能再出現在葉允的面前。
是她突然出現,跟葉允道歉,說自己錯了,後悔了,想要跟葉允複合,之前對葉允造成的傷害就能煙消雲散嗎?
不會的。
會給葉允造成二次傷害的。
葉允對她本來就沒多少安全感,往後就更是不會再相信她了。
她現在需要做的,的的确确就是再也不出現在葉允的世界裏。
而且,誰說她要跟葉允複合的?
本來,她就沒怎麽喜歡葉允。
現在,又怎麽會在失去葉允後,反而愛上葉允,還要跟葉允複合呢。
對待自己的玩具,至于嗎?
不就是一個玩具嗎?
之後,她還會遇到更好玩的玩具的。
之後,葉允也一定還是會遇到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的。
……
李木茶便又是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當中。
忙瘋了,就不會再想其他的事情了。不會再想葉允了。
搞得她的員工、她的手下也要瘋了:我們公司成立也沒多久就要在今年沖擊世界500強嗎?
可是,就這樣忙碌着,沒有一絲空隙,沒有一瞬喘氣的機會的時候,最怕突然停了一瞬,突然喘氣了一下,就馬上閑了下來了。
比如現在,她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忙工作快要忙瘋了,可突然停了下來,好像由此自己的心髒那裏也空出了一塊地盤,急需什麽東西即刻填補上,不填滿就會死掉似的——她又環視自己的公司一周。
——誰說她與葉允再無關聯了?她跟葉允還有關系。
——葉允是她的小房東!
可葉允明明是她的小房東,她卻一直不見葉允過來。葉允對自家大樓太不負責了!
想到這裏,李木茶立即對秘書Alisa道:“我想見房東。”
Alisa疑惑,感覺李木茶看着依舊人模狗樣的,卻比明朝中後期的皇帝們加起來還要抽象:“您要見房東是要做什麽?”
房東什麽的,平常是不必見面的,實在有急事,微信上說一聲便好了。或者,這種事情全權交給她這種金牌秘書做就好了。
李木茶沒話找話,也沒事給自己找事做,指着自己辦公室的這面牆:“這面牆礙眼,我想拆了,換成落地窗。”
但是這樣的事,得房東在一旁看着,這樣,倘若出了什麽問題、意外,也能及時向房東反映。
?
Alisa還是點頭:“好的,我明白了。”
唉,伴君如伴虎,Alisa可太難了。
但李木茶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李木茶既然是她的BOSS,那BOSS什麽的總有BOSS自己的理由吧。
于是接下來,李木茶更是完完全全地停下來了手裏的活,好像接下來自己的餘生只有一件事了似的,滿心期待着再次見到葉允。
她與葉允好久不見了。
一會兒了,不知道她是否還能平靜地對着葉允說上一聲,好久不見。
也不知道葉允在見到她之後會不會難過地哭出來。
哈。
對此,她活動着自己的十指,迫不及待極了。
結果,兩個小時之後,房東姍姍來遲,來的卻不是葉允,而是葉允的表哥。
Alisa不知道李木茶與葉允那邊最近發生了什麽,更不明白李木茶心裏的彎彎繞繞,但她覺得李木茶既然想要見房東,那當然得把最頂事兒的那個房東叫過來了。
立刻,李木茶要被Alisa氣死。
Alisa這個鋼鐵直女!
但李木茶還是假模假樣地友好地跟葉允的表哥打招呼:“好久不見了,我也好久不見葉允了,葉允最近過得怎麽樣呢?”
!
Alisa聽到這裏,突然什麽都反應過來了,然後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葉允表哥直接回答道:“挺好的。”
顯然,葉允表哥壓根兒就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過的事情,現在,李木茶這樣問了,那他也正常地回答呗。
李木茶繼續:“她不過來嗎?”
表哥立刻笑了:“嗐,你也知道她的,她不喜歡工作,這種事兒啊她從來不來的。”
“那她現在在哪裏?”
“嗯?你要是實在想見她的話,你直接把她約出來啊。你倆不朋友的嗎?”
“……”
李木茶立刻不說話了。
葉允把她拉黑了,她約不出來,葉允表哥還不着她的道的。
既然葉允的表哥來都來了,那還是照李木茶之前的意思,拆牆吧。(……)
李木茶突然給全公司的人放大假,然後拆牆。
她又做起了監工,戴起了頭盔、護目鏡,看着她的公司內裏仿若在外的戈壁灘一般,黃沙漫天,塵土飛揚。
她明明戴着護目鏡的,恍惚之間卻被風沙迷了眼,害得她又揉開了眼睛。
一時之間,她又想到了她的那個拆屋效應。
以為就是簡簡單單地拆個牆罷了,實際上的效果卻也跟拆屋差不多了。
也真是報應啊。
可大錘一錘一錘地兇猛砸下,勢不可擋,仿若錘在她胸口的位置上,每一下都要把她的心髒砸爛掉,砸出血來似的。
這世間原來還有不用物理觸碰到她,就能令她感覺到疼痛的感覺。
原來,心痛是這種感覺。
這對于她來說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疼痛,痛得她還是忍不住地撫住了胸口。
表哥立刻:“你怎麽了?”
她還是道:* “心口疼。”
表哥立刻叫她下去休息:“大概是你的心跳跟砸牆的振動的頻率一樣,就共振了。你不要再在意這聲響心髒就不會疼了。”
可她無法忽視。覺得每一下的響動都是對她的報應。
她又坐到一邊休息了起來,依舊仿若身處廢墟。
可她這裏這般狼狽,廢墟一般,她都這樣宛若喪家之犬一般了,她都見不到葉允一面。
Alisa在一旁糾結着開口:“BOSS……您先回家吧,這裏,我幫您看着。”
她停頓了片刻,卻還是道:“你回家吧,我自己看着。”
我自己看着我這裏是怎樣的死相與結局。
李木茶又一身土地回家。
李父看到她,一愣,簡直不敢相信她現在的形象,金枝玉葉怎麽就突變小邋遢了?怎麽就甘心這樣糟蹋、作踐自己呢。
李父便又是擺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又怎麽了?挖土去了?一個搞金融的又搞開土木了?”
李父感覺李木茶越來越奇怪了,好像個S突然轉性,自虐開了似的。
李木茶只道:“沒什麽。”
李父想了想,又道:“要不你去相親吧。反正看你現在也不是相信愛情的樣子了。”
“……”
李木茶立刻皺眉,李父這話說得她之前相信過愛情似的。
可是這怎麽可能?她只相信金錢與自己。
她只道:“不去!”
李父也:“哼。”
不去就不去,突然這麽激動作甚。
接下來的日子裏,李木茶繼續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這日,臨近傍晚,她要去找合夥人。
路上卻堵車了,平均一公裏的路就要堵一個小時的樣子,看情況還會越來越堵。
Alisa看向一旁就是地鐵站,立刻建議她坐地鐵過去,地鐵可不會晚點。
她立刻瞪了Alisa一眼,她這種豪門出身的人,坐地鐵?以為她是葉允那種家裏拆遷了還依舊扣扣搜搜地乘坐公共交通出行的土老帽嗎?
還有,她人好好的,Alisa突然跟她提葉允做什麽?
Alisa:“啊?我什麽時候提葉允了?”
李木茶:“你還提?”
“……”Alisa立刻閉嘴。
但是李木茶立刻看向路邊的地鐵站,9號線。
她之前跟葉允一起坐過9號線。
她突然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以着平靜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語調道:“好吧,我今天坐地鐵。”
Alisa又是詫異:怎麽突然這麽容易就說服了?看來,李木茶很看重對面的合夥人呢。
兩人丢下豪車與司機一同去坐地鐵,Alisa給李木茶背包,背資料。
但Alisa每天打車上下班,也不是那種經常乘坐地鐵的主,所以Alisa一下子也懵了。
可李木茶帶着她刷手機,進站,地鐵來了,立即上去。
Alisa驚了:BOSS原來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李木茶立刻不好氣道:“我是傻X嗎?”
Alisa立刻閉嘴,難得聽到李木茶說髒話,足見李木茶現在的心情相當不好。
可李木茶的心情怎麽突然就不好了,未免也太喜怒無常了吧。
之前,Alisa還把李木茶當做明末的抽象皇帝來服侍,現在則是覺得李木茶明明是北齊的禽獸皇帝轉世。
這個時間點地鐵上人很多,沒有空座,李木茶與Alisa就幹巴巴地扶着杆子,看人潮洶湧。
但李木茶“不經意間”看向車廂裏的每一個人,看着乘客們上車又下車。
當然沒有看到葉允了。
天底下哪會有這麽有緣的事情。
但也不是沒有。
她之前跟葉允能在一起,肯定也是因為她跟葉允還是有一定的緣分在的。
但這樣難得的緣分最終全被自己揮霍、糟蹋幹淨了。
驟然間,李木茶想葉允想得出神,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是什麽樣的表情。
可Alisa看着她,無語:叫她坐地鐵是件這麽令她難受的事情嗎?一直東張西望的,不東張西望了還露出這樣一言難盡的表情作甚啊?
但是從這天開始,李木茶上下班又開始坐地鐵了。
不光上下班,有的時候去見合夥人、客戶的時候都是乘坐地鐵過去的。
不直達的話,再徒步走過去。
公司的大家聽聞,都震驚了。
我們老板居然跟我一樣坐地鐵上下班,太親民了吧,有苦跟我一起吃。
但她始終是老板,我還是希望我上下班的時候不要碰到她。(……)
聽說她還是大小姐出身,之前從未坐過地鐵,在國外上學讀書的時候也都是開豪車的,也從來都沒坐過國外的地鐵的。
哇,大小姐現在居然能吃得了這種苦。
李木茶的合作夥伴與客戶聽說了她的事跡,也佩服極了:低碳環保,身體力行,并不是作秀,那我們更是要跟她合作了!
還嘗試着學習她的精神,也低碳出行,坐地鐵,但沒幾天就放棄了。(……)
這件事也還是傳到了上流社會那裏,震蕩了整個上流社會。
李木茶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是跟謝臣弦分手了便瘋了?
好像自她與謝臣弦交往後,整個人就開始不對勁了似的。
但不少人也學着她,坐開了地鐵,尤其直到現在了還依舊暗戀着她的那群豪門大少爺們。
但豪門大少爺們沒坐幾次就放棄了,還覺得李木茶低碳出行一事是謠言,要不然自己怎麽一直碰不到她的。
大少爺們的朋友:你真的太不食人間煙火了!你知道A市一共多少條地鐵線嗎?一天的客流量有多少嗎?千萬人次!
能遇到李木茶才是真的奇跡!
如果真有這麽一天,你真遇到李木茶了,那你一定要去追求,因為這足以證明你跟李木茶之間絕對是千萬裏挑一的緣分!
其實大少爺們遇不到李木茶,當然也是因為李木茶在坐地鐵的時候也是很低調的,戴帽子、戴墨鏡、戴口罩。
要不然以她的相貌出現在了人流量極多的地方,肯定會被人偷拍,騷擾的。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坐地鐵,不想與他人交談。
或者,地鐵坐膩了,她再去坐公交。
李父:“你真的沒有什麽問題嗎?”
李父也知道了李木茶坐地鐵出行的事情,每天都要坐地鐵,一天不坐就悶得慌。
李木茶今天又乘坐地鐵回家,一回家了,李父就立刻質問她:“你又在整什麽幺蛾子呢?
李木茶回答:“沒什麽。”
“地鐵上到底有什麽?”
“沒有什麽。”
“那你為什麽每天坐地鐵?”
他以為李木茶這樣,坐幾天地鐵,過了幾天的稀奇勁兒就不再坐了。
結果這段日子她一直堅持着,一兩個月了都,從秋天坐到了冬天。
這樣的行為的确挺低碳環保,挺親民,還挺招人待見的。李父同輩的人也有聽說,都佩服起了她,還說他教女有方。
可他是李木茶的親生父親,他能不知道李木茶那哪是為了低碳環保,體驗平民生活?
李父依舊追問着:“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立刻,李父這樣沒完沒了,搞得李木茶也不爽了:
她不懂大家為什麽這麽大驚小怪。
她就坐地鐵了,怎麽着!她想坐就坐!
明天她開心了,她還要騎着共享單車去上班呢。(?)
難道以為她坐地鐵是因為葉允的緣故嗎?想要在地鐵上遇到葉允嗎?笑話!怎麽什麽事都能提到葉允?
難道整個9號線的人都是因為葉允的緣故才坐9號線的嗎?
9號線叫葉允專列嗎?!車廂裏裏外外都要印上葉允的照片,比迪士尼專列還要迪士尼嗎?!
……
管家:“小姐,冷靜!”
管家立刻把激動的李木茶拉回了李木茶自己的卧室。
冷靜!
大家對你坐地鐵大驚小怪是因為你一個大小姐居然每天坐地鐵出行,還堅持了下來,真不是因為葉允!
因為從來都沒有人提及過葉允啊!!!
管家努力勸李木茶,小心翼翼道:“小姐,要不,您嘗試着跟小葉小姐再談談?”
李木茶立刻又是瞪視管家:“談談?談什麽談?我倆都分手了,再也沒有關系了,有什麽好談的?”
管家:“唉!”
該怎麽委婉地提示、提醒李木茶呢。
這個時候,李父卻在客廳那裏直接喊道,一點兒都不委婉:
“你莫不是真的愛上葉允了吧?”
呵!
李木茶直接氣笑了:“怎麽可能?”
她覺得李父簡直莫名其妙,也喊道:“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然後便回屋了,緊閉房門,不再理會李父了。
留下李父在客廳:???
他這個年紀正是春秋鼎盛的盛年,要什麽有什麽,他更年期?
他要是更年期到了,那李木茶就是心理發育晚了,現在了才到青春期、現在才初戀!
可李木茶回到自己的卧室,腦海裏還是李父剛才的話:你莫不是真的愛上葉允了吧。
呵。
她還是覺得可笑。
呵。
怎麽可能?
但是終于,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今年的冬天依舊漫長。
今年的夏天有多長,今年的這個冬季同樣也有多長。
冬季,下了一夜的大雪飄飄灑灑。
但天亮後雪就停了。
可随着這場大雪的降臨,氣溫也會降低不少。于是生了一晚上火的李木茶一早醒來就感冒了。
她還起晚了,但起來了之後依舊要去上班。也依舊要坐地鐵去上班。
李父:“你今天生病了,要不你坐車過去?即便你打個車呢?”
李木茶還是死犟道:“不,我要坐地鐵。”
李父:“……”
地鐵該找你代言,車廂內外該打印你的臉!(……)
李父嘆息,也不理她了,叫司機給他開他新買的幾百萬的豪車:“我叫司機給我加熱坐墊,我屁股暖呼呼地去上班。”
李木茶瞪了李父一眼,沒理會。
管家與阿姨也是無語:父女倆什麽時候都變得這麽幼稚了。
李木茶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趕去上班。
阿姨卻叫住了她,叫她一定要吃藥:“別看感冒是小病,有的時候啊有的人運氣不好,得了感冒也會死的。”
“……”
她突然頓住了。
她突然覺得葉允之于自己,就是小病,她生了一場名為葉允的小病。
可原來,她也是有幾率死在小小的葉允的手上的。
阿姨在她眼前揮手:?
我沒這意思你怎麽突然聯想又突然瞎想想了這麽多。
李木茶走去地鐵站的路上還是有些難受。
說來也好笑。富豪小區當年的宣發說是小區位置離地鐵站近,一步之遙,當時還被人嘲諷住這裏的人需要地鐵近嗎?
現在,李木茶證明了:需要。(……)
明明她都生病了,但她還是選擇乘坐地鐵出行。
現在,她這樣,真有點沒苦硬吃的意思了。也不知道她這樣做到底是因為什麽,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明白。
可控制不住地,她馬上又是想到了葉允,還想到了李父跟她說過的話。
然後她又是馬上搖頭,不想了。只覺得荒謬。
雪後的天,路上是厚厚的積雪,踩在上面發出塑料一般的聲響。
天空卻澄澈得仿若透明一般,晴朗亮堂。
李木茶只覺眼睛要瞎掉了,原來冬日的陽光可以比夏日的陽光還要刺眼與灼熱。
因為感冒,她就更是戴起了帽子與口罩,把自己整張臉都遮住了。
因為她起晚了,所以早就過了運奴專線拉運牛馬的時間點了,所以此時此刻,地鐵車廂內的乘客蠻少的,有空座,幾乎沒有人站着。
她也坐下,低頭,默默地看向車廂地板。
因為雪天的緣故,大家沾過雪的腳印踩在車廂裏,濕漉漉的,也髒兮兮的,她這樣本身就有些龜.毛潔癖的大小姐當然會受不了,只能逼着自己擡頭,不要再看地板了。
然後又在心裏質問自己為什麽要這樣沒苦硬吃。
因為感冒的緣故,她也有些難受,在座位上幹坐着,稍微一個走神就搞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似的。
好在地鐵穿梭在地下,伴随而來的風吹得人不至于真會睡過去。
可就在這半睡半醒之間,她一個擡眼,突然精神了,也好像是突然墜入了一個想都不敢想的夢——
——她看到這一站地鐵停了下來,有乘客下車,然後,新乘客上車。
——然後,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出現了。像是突然翻開了聖經,是聖經的第一頁,看到了第一句話一般。
——葉允出現了。
像是做夢一樣,李木茶呆愣在座位上,立刻愣住了。
許久不見,葉允的小臉還是那麽幹幹淨淨的,搞得李木茶覺得整節車廂都因為葉允的出現像是突然加了濾鏡似的,白茫茫的一片,滿是虛幻,驟然間眼睛裏的畫面都因此變得幹淨了不少,世界也因而不再糟糕了。
甚至覺得昨晚下了一夜的白雪,加起來,都沒葉允的小臉白淨。
但李木茶回過來神後也沒有行動,沒有立刻湊過去跟葉允打招呼。
沒有像她之前想象過的無數次那樣,跟葉允說出“好久沒見”、“你最近還好嗎”之類的話。
她說不出口。
她害怕葉允依舊沒有從她的陰影中走出,害怕葉允再次見到她了,會害怕,會哭泣。
可兩人明明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快兩個季節沒再見面了,葉允應該已經恢複好了吧。
葉允現在神情平靜,也不像是會突然看到她,就會即刻哭泣的樣子。
但是她現在面對着葉允,就是這樣小心翼翼與克制。
她也突然恍然大悟,之前,她總是不明白為什麽葉允對她可以那麽克制,明明那麽喜歡她,卻什麽都能忍住。
現在,她則是明白了,因為葉允在當時的時候對她就已經是愛了。
她也不敢面對葉允。
就是不敢。
不知道為什麽,她為葉允長出了心髒,但膽子反而也由此消失了似的。
她就遠遠地望着坐在自己斜對面的葉允,看得都快要癡了:沒有我的日子裏,她過得還好嗎?
也幸好她今天生病了,戴着帽子,口罩,不會讓葉允看到她。
這樣,她就能繼續光明正大地偷看葉允了。
大冬天的,葉允也戴着帽子,一頂嬰兒藍毛線帽,帽子最上面還有兩只貓耳朵。
注意到這點,李木茶又是覺得自己的心髒哐哐狂跳。
葉允怎麽還是這麽可愛!
葉允今天還戴着一條天藍色的圍巾,與毛線帽相得益彰。
頭發也都塞進了帽子和圍巾下,顯得葉允臉更小了,也更白了。
但是,雖然葉允現在戴着毛線帽,卻還是有幾縷發絲冒了出來,軟軟的,塌塌的。
可這之于此刻的李木茶來說,簡直就是繞指柔。
像是藤蔓一邊在葉允的臉頰處蔓延,像是為名畫嵌上了畫框。
許久不見,葉允的皮膚也變得更好了似的。素顏,卻素得像是下雪了一般純淨。
臉蛋精致得別說她了,地鐵車廂裏的人都偷偷地朝着葉允看。
葉允今天還穿着自己的私服。
之前,她總是嫌棄葉允衣品差,還給葉允穿戴不适合葉允自身風格的衣物,妄圖改變葉允。可現在看,葉允的衣品哪裏差了。
葉允身着白色的羽絨服,大冬天的,卻不顯臃腫,反而很漂亮,像是棉花糖一般,蓬松而柔軟,也好像自她出現起,空氣中都彌漫起了香甜的味道。
藍色的帽子和圍巾更像是畫龍點睛,正如葉允的底色是白色,但靈魂的顏色是藍色一般。
葉允真的很适合藍色。
大概也是因為葉允一直以來那微冷、有些薄涼的氣質太好了。
這樣的氣質在冬天看到了,更覺出塵。
尤其現在已經過了上班的時間點了,所以這時的地鐵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全是玩兒手機的,更有那種坐沒有坐相,站也沒有站相的人,都快平躺在地鐵座位上面要睡着了似的。
葉允卻畫風迥然不同地正襟危坐着,不玩手機,反而在坐穩後不久便從包裏拿出了一本書,看書。
總有人吹捧外國人有素質,有涵養,在地鐵上不玩手機反而看書。
可李木茶在國外待了很多年,很明白這是因為地下信號不好。
但是此時此刻,葉允肯定是有手機玩兒的,葉允還那麽愛玩兒手機的,葉允這個時候卻不玩兒手機,反而看書。
李木茶突然想到葉允跟她交往的時候,也愛看書。
當時,她還以為葉允是在裝逼,裝文藝少女的人設,吸引她的注意力,好像這樣,就能跟她的靈魂的高度匹敵了。
其實那樣的葉允壓根兒就沒吸引到她,因為她壓根兒就不喜歡那樣的人,因為她也壓根兒就從未在意過葉允。
卻沒想到葉允從來都不是裝,葉允真的是這樣的人。
葉允看自己的書,才不管別人是怎麽想的。
李木茶又如饑似渴地望風一樣望了半天,這才看清楚葉允在看什麽書。
什麽《茨維塔耶娃手記》。
她立刻上網搜,立刻打開電子版,立刻看到了一行短句——
——我會愛你整個夏天。
——Ябудулюбитьтебявсёлето.
“我會愛你整個夏天”,
這樣聽起來比“一生一世”更有說服力,
最重要的是——要更長!
……
立刻,好像李木茶的心髒停止了跳動似的。
覺得她的生命早就結束了,結束在了今年的夏天的最後一天。
是她自己親手毀掉的這個夏天。
但是也是在這個時候——
地鐵突然一個緩沖、上升,也從地下開到了地上。
窗外素白純淨的風景極速略過,仿若車廂外是冰雪一般的童話世界一般。
車廂內的風更為呼嘯地吹拂起葉允的發絲。
窗外的陽光也照射在葉允的頭上,照得葉允每一根發絲都在閃閃發光,更是照得葉允整個人閃閃發光。
耀眼得李木茶失控地當場掉下了熱淚。
明明此時此刻,她的內心不悲也不喜,平穩卻浩蕩。
李木茶之前覺得,葉允像是活在冬日裏的人,不适合在夏日相見。
也不适合在別的季節相遇。
想象不出來如若當年、十年前,她第一見到葉允的時候是在冬日,那會是怎樣一副景象。
但是現在,李木茶終于在冬天見到葉允了。
冬天真的是最适合遇見葉允的季節了。似乎,也是最适合愛上葉允的季節了。
驟然間,這輛地鐵也好似是開往冬天的雪國列車。
即便終點是凍死,即便春天只存在于李木茶死前卑微的幻想之中,那她也願意跟随葉允一同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