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恐吓
蘇年眼前的黑暗來得快,去得也快,因為只是一瞬,這陣黑暗就過去了。
蘇年再次睜眼,眼前已換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座橋,臨水而立,橋下大片大片的荷花開得燦爛,橋上楊柳搖曳灑下一片陰影。而就在那陰影裏面,站了三個人,一對耀武揚威的狗男女,一個軟弱可憐的小包子。
插足其他人的感情,那小三卻沒覺得錯,挽着男人的胳膊可着勁兒得踐踏正宮,而那渣男呢,竟也沒說什麽,一個勁兒得縱着,末了還和那姑娘說了句分手。
被欺負成這樣,換成蘇年早把他們打一頓了,可那姑娘卻只唯唯諾諾低着頭,一個人默默哭泣。
她哭得難過極了,氣都喘不上來,巨大的悲哀幾乎要将她壓垮。
這可不就是蘇年的戲嗎?可怎麽會這樣呢?她為什麽會無緣無故進入這樣的場景?她不是在比賽嗎?
蘇年滿心疑惑,而仿佛能猜到她的心聲,她耳邊又出現了一道細細小小的聲音,跟先前發出哭泣的聲線如出一轍,又細又軟,雌雄莫辨,它說:“只要帶我走,我就幫你贏比賽。”
乍一聽見這聲音,蘇年差點兒沒繃住,笑成傻子,沒有別的原因,只是覺得這臺詞聽起來特別像廣告詞‘只要998,全鑽手機帶回家。’這真是個非常厲害的鬼了,說不準生前就是在小市場擺攤甩賣的大兄弟。
蘇年強忍住笑,沒有破壞它刻意營造的‘恐怖氣氛’。
而這小怪物對她的反應也是滿意的,又添油加醋地恐吓說:“你可以不答應,但這樣我就會把你吃掉,你也別想跑,我的幻境可厲害了,你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這下,蘇年忍不住了,‘噗’得一下噴笑出聲。
蘇年說:“帶你走是可以帶你走的,但我有一個問題你要先回答我,你是不是看過九品芝麻官之白面包青天?”
小怪物愣了一下,居然也乖乖回答了:“是噠,我看過的。”
蘇年又說:“那你知不知道,這樣說的人一般都得逞不了?他們十有八九會被主角團血虐。”
小怪物好一段時間沒看電視劇了,有點跟不上蘇年的思維,但這段話它還是聽得懂的,當聽見一個虐字,它沒忍住,哇得一聲哭了出來:“你你你……你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我有好多刺。”
蘇年心情複雜,她真不知道,原來這小怪物膽子這麽小,她都沒有吓它,居然就哭了。
“你哭什麽,我沒打算吃你。”蘇年如是安慰着,假裝自己沒考慮過,要把它帶回去給超能吃的狗子精加餐的事情。
小怪物也是單純,完全不懂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竟然就這麽信了蘇年的鬼話,它抽抽搭搭地說:“真的嘛,那你真是個好人,你會帶我離開的對不對,我很有用哦,我能制造幻境,幫你贏比賽~”
新晉·鬼見愁·蘇年完全沒有良心:“對對對,我是個超級大好人。”
反過來把小怪物吓哭,賣了它自己,蘇年也是非常有成就感,但她也就是吓吓人而已,沒有真的要小怪物幫她贏比賽。它是挺厲害的,能模拟出劇本裏的場景,但模拟只是模拟,演戲要像,卻不能一味地像,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在發揮人設的同時,必須要有自己的理解,才能讓人驚豔。
這是讓人記住的特色,找不到特色就只能泯然衆人,蘇年不需要中庸,她慣來做事,都要求完美。
把小怪物哄好,讓它放自己出幻境。
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戲已經過去了一半,她被控制着在旁邊哭,而另外兩個人,也不知發生了什麽,雖然還在念臺詞,但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了笑場的痕跡。
尤其是那姑娘,臉蛋憋得通紅,身體還小幅度得扭動。
這狀态顯然不對勁,蘇年也不确定是不是那小怪物做了手腳,但這又如何呢,就像先前那男人說得一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雖然有些勝之不武,但他們兩個人都不是良善之輩,落到這種地步,蘇年不僅不同情,還想說一句報應。
那兩個人狀态不好,蘇年卻沒有懈怠,拿回身體操控權以後,她仍舊在哭,但狀态卻慢慢有了變化。從起先的默默垂淚,到被人踐踏真心時的咬牙顫抖,最後她好似終于明白了什麽,在那一聲分手中緩緩擡起了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望了那男人一眼,淚眼朦胧,卻掩不住眸中的火光——
那一團熾熱的火,燒盡了情深和怨恨,最終化作眼角一滴淚,砸落在地上。蘇年點了點頭,轉過身,再擡眼時,眸底只剩一片撥雲見霧的清明。
随着蘇年轉頭,比賽倒計時也跳到了零。
有評委等不及他們站好,迫不及待地鼓起手來:“好,好啊,年輕人裏面很少能看見這麽有靈氣的孩子了,你是叫蘇年吧,你很不錯!”
“确實,這角色可不好演,一不小心就會成背景板,你演得很好,不僅保持住了人設,還有自己的理解。”說着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我看你不是科班出身,但能把情緒控制得這麽好,應該不是第一次演戲吧,你以前演過什麽角色?”
蘇年鞠了一躬:“謝謝老師誇獎,我沒有正式演過戲,只是在跑龍套的時候看多了各位前輩對戲,他們都是很優秀的人,我依葫蘆畫瓢,總算沒有丢臉。”
評委點了點頭,和顏悅色地道了聲好,便轉過頭看向另外兩個選手。
來這兒當評委的都是些老戲骨,雖然名氣不夠響,但确實擔得上德藝雙馨四個字,他們并不讨厭那些天賦不好的人,只唯獨看不慣态度不端正。
一個男評委道:“你們兩個人知道這是比賽吧,如果不想比給我趁早走,別在這裏浪費時間!看看你們演得這都是些什麽!矯揉造作不說,還笑場!你們究竟有沒有一點敬業精神!”
那女孩子當場被罵到哭出來,哽咽着說:“對、對不起,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背上突然很癢,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笑場的,我是沒忍住。”
那男人的臉色也不好看,唯唯諾諾地應和道:“我、我也是,可、可能是衣服裏掉進毛刺了。”
另一脾氣還算好的評委搖了搖頭,她說話慢聲細語的,可內容卻十分不留情面。
“雖然同情你們的遭遇,但我同意邵老師的說法,你們不敬業,不管是什麽情況,既然開始比賽了,你們就該好好克制自己的情緒,就拿邵老師來說,當年一場爆破戲不小心傷到他的肩膀,可他卻什麽都沒說,堅持表演完,才去了醫院,我不要求你們做到這樣,但至少,認真對待每一場戲。”
“你,張準。”她指着那男人說:“你有十句臺詞,但七句半都是錯的,你既然這麽會發揮,不如去做編劇。”
“還有林月,你的角色是最容易出彩的,也很符合你今天的妝容打扮,我不知道你怎麽能未蔔先知做這些準備,但既然碰了巧,你就更該好好把握,可你做了什麽,你的角色是耀武揚威的妖豔小三,你要有氣勢!可你呢?你除了扭扭腰,幹巴巴地笑兩聲,你有哪一點是符合這個角色?”
“恕我直言,如果小三都像你這樣,這世上哪兒還有那麽多劈腿的事情。”
他們說話可真是不留情面,等出門的時候,那兩個人臉都白了。
蘇年嘲諷一笑,因為急着去找那小怪物,也沒再雪上加霜,可張準卻受不了,一步上來,要搡她肩膀:“是不是你,我和林月背上都癢,只有你沒事情,是不是你做了手腳!”
蘇年側身避過,反手捏住他腕上的骨節,使了巧力向裏一掐,那男人當即慘叫出聲。
“自己沒能力搞砸了,也別像個瘋狗亂咬人,我從頭至尾就沒跟你們接觸過,我有特異功能能隔空欺負人?你可別搞笑了,有空懷疑我,不如問問把你當槍使的林小姐姐,她連簽盒都能做手腳,更別說一兩件衣服了。”
蘇年話音一落,林月的臉登時就白了,她躲閃着低下頭,準備辯解兩句。
看她這個模樣,蘇年還有什麽不懂,本來她只是想來一招禍水東引,卻未成想,竟真的扒出了一樁陰謀。
有機會在手,蘇年當然不會放過,她搶先一步開口道:“喲呵,瞧你這樣子,我該不會真說準了吧,林月,你本事不小,折騰完簽盒,折騰衣服,你這一手用的不錯,讓我做背景板,讓他笑場,就剩你一個,再不脫穎而出都不可能了,只是你運氣好像不怎麽好呀,居然把自己也禍害進去了。”
聽見她嘲諷的笑,林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真是搞不明白,全都布置好的事情怎麽就沒成呢?
明明她都安排好了的,讓蘇年抽到原配角色,再被梧桐毛刺紮得笑場,她理應要演砸的,為什麽……為什麽最後卻得到了評委的賞識?
林月心裏難受得緊,咬着下唇說不出話。但畢竟是有旁人在場,她也不能就這麽認了。
林月組織着句子想辯解,但蘇年哪會聽她說,直接轉身,施施然走了。
出了門,蘇年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到這棟房子的西北角,在那裏有幾塊後期修繕填進去的青灰色磚頭,結結實實堵住了外牆的洞口。
這裏是那小怪物指的方向,只要搬走其中一塊磚,它就能順利出來。
可這小怪物到底是什麽,蘇年尚不知曉。它是不是良善之輩?先前的小可憐模樣是不是它裝的?放它出來究竟是不是好事,蘇年亦全都不知道。
那究竟要不要做個搬磚小天使呢?蘇年一時下不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