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床
蘇年超喜歡做飯,幾乎是狂熱級的喜歡,她曾經也是夢想過要做一個廚子的,但為什麽沒走上這條路呢?那是因為她有一個很奇特的技能——做出來的食物,誰吃誰拉肚子,除了她自己。
為了這件事情,蘇年着實傷心了太久,可,能怎麽辦呢?
她也試過不少次了,完全沒有例外,一個人都逃不過她神手。
被這個大困難阻擋着,蘇年的廚師路就此斷絕,但狂熱級喜歡就是這麽不同,縱然做不了廚子,她也沒放棄,對着美食節目,食譜一個勁兒的研究,終于成為一個想吃什麽都能做,而且特別美味的廚師大手。
她的做飯夢是圓了,就是可惜,除了她自己,沒有一個人有口福嘗一嘗,直到如今,她換了一個身體,蘇年的心思開始活絡。
不同身體,不同人生,她的特殊技能應該也不存在了吧。
蘇年非常想試試,而那個實驗用小白鼠,正邊擦頭發,邊從浴室走出來。可漂亮了,比剛才更加好看一千倍。讓熱氣熏過,她一雙冷清的鳳眼沾上水汽,肌膚泛着粉紅,就像堕入凡塵的仙,終于有了幾分人氣。
蘇年想沖過去親親,當然,不是因為美色,而是……
“沈弦音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飯好嗎?”蘇年的眼睛亮閃閃的,像是暖人的小太陽。
但沈弦音看破所有,她早就熟知蘇年的一切,自然也知道她做的飯到底有多厲害。
沈弦音沉默了片刻,到底是比紅包群懂事多了,反正她也不怕這個就對了,作為一個餓起來連建築垃圾都吞的神奇物種,蘇年的美食簡直就像給她量身定做的。
沈弦音毫不猶豫道:“那,麻煩你了。”
得到首肯的蘇年,開始進廚房發揮自己過剩的精力。一陣刀光劍影,各色食材整齊地擺在了盤子裏面,等着接連下油鍋。而沈弦音,她就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暖暖的燈光下,蘇年忙碌的身影。
這個時候,如果蘇年回頭看,一定能看見那雙柔情百轉的眸。沈弦音神色專注,雙眼跨過了漫長時光,近乎貪婪地看着她。
蘇年雖然很需要小白鼠,但她還是努力做了一個人。
她把飯菜端上桌後,拉住沈弦音道:“那啥,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說,我做的飯吧,也沒啥大問題,就是,可能吃的人會拉肚子,你考慮考慮,不想試的話我就給你叫外賣。”
沈弦音根本不覺得這是個事兒,只是說道:“我也有一件事得跟你說說,我餓了很久,可能會吃的比較多。”
蘇年笑了,大手一揮應承說:“沒事兒,這有什麽,你敞開了吃,我一定讓你吃飽。”
如果時間能夠回轉,蘇年打死也不會說出這句話的,她真是年少輕狂,居然敢大言不慚,說出讓沈弦音吃飽!可誰能知道以後呢,蘇年她現在還是個無辜的孩子。
給沈弦音遞上了筷子,又給她家小狗子拌了一碗飯,蘇年才坐上桌開始吃晚餐。
蘇年雖然胖,但吃的卻不多,二兩的米飯都吃不完,她還剩了小半碗。
沈弦音看了看她停下的筷子,又看了看她的碗,問道:“你吃不下了嗎?”
蘇年:“嗯,晚飯我一向吃的不多。”
沈弦音伸出罪惡的雙手:“那給我吧,我能吃。”她說的能吃,是真正意義上的能吃,蘇年煮的一鍋飯,是連着第二天早餐一起煮的,但一點兒都沒能剩下,被沈弦音拌着菜吃得幹幹淨淨。
半個小時,桌上的五個大盤全部清空,但沈弦音明顯沒吃飽,她把空盤子拿起來,将湯汁倒進了碗裏也喝光了,末了,她擡起頭看向蘇年。
蘇年目瞪口呆,愣愣地問道:“你、你吃飽了嗎?”
沈弦音猶豫了片刻,艱難地說:“嗯,吃飽了,我就是太久沒吃東西,有點餓,我平時……”
“好了,別說了。”蘇年看破一切,善解人意地截住她的話頭:“我再給你做一點吧,冰箱裏菜不多了,我都給你煮了,能吃完嗎?”
沈弦音想要矜持一點,但她沒忍住,快速又開心地說:“能,多少都能。”
當沈弦音去洗碗的時候,冰箱和米袋都空了,滿屋子能吃的,就剩下一小盆明天的早飯。雖然震驚她吃得多,但蘇年做飯的欲望被大大滿足了,她不能更高興,癱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說道:“沈弦音,你不是人吧?你真身是什麽?”
沈弦音雖然想強行做人,但被美食誘惑着,吃太多了,她這層人類的假面具實在帶不起來。
沈弦音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胡說:“我是魚,美人魚,這個……”她攤開了手,想給蘇年看看自己真身的模樣。
蘇年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沈弦音才反應過來,把手上紅燒魚的骨頭收回去,變出一條金子做的美人魚挂件:“拿錯了,應該是這樣,但是比這個漂亮多了,你會喜歡的。”
蘇年一瞬間明白了什麽,看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哦,原來是這樣呀,但我更喜歡毛茸茸的,就像叽叽一樣。”蘇年順手把腳邊的小四不像抱起來。
沈弦音頓了頓,雖然不太願意接受‘叽叽’這個名字,但自己犯的錯,哭着也要承受。
沈弦音假裝沒聽見,認真補充道:“我剛剛還沒說完,我在水裏的時候是魚,上了岸就會跟它一樣,毛絨絨的。”
蘇年卻不肯讓她高興,殘忍地點出了事實:“毛絨絨當然好呀,但是別跟它一樣,就它這個長相,怕是得做一輩子單身狗了。”蘇年打出了暴擊,就揮了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地進浴室洗澡。
沈弦音她真難過呀,捏着叽叽的後頸皮提了起來:“真沒用!居然還被嫌棄醜。”
叽叽冷笑:怪我咯,誰當初沒文化,把□□搞.成這副模樣,而且,我再不濟還能做食材,你能幹什麽?你就會吃!
沈弦音被兩連擊中,瞬間殘血倒地。
是夏天,洗澡也不費什麽事兒,約莫一刻鐘蘇年就走了出來。她一出洗手間,就看到沈弦音獨自站在窗口,屋裏的燈只開了一盞 ,昏黃的燈光竟不如月色明亮。
有銀白的月輝緩緩落下,在沈弦音肩頭披了一層霜,她倚窗而立,唇瓣緊抿,眸色比月光更冷清。
很孤獨的感覺,又或者說是一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抽離感,但其實這也沒什麽不能理解的,在這個人多過妖怪的世界,她會孤獨,也很正常。蘇年嘆了口氣,自以為猜到了真相,卻不知在沈弦音眼裏這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她心中另有枷鎖,每日徘徊,總壓得她時時無法呼吸。
空間很靜,靜得讓人覺得沈弦音就要憑虛而去,蘇年皺了下眉,打心眼兒裏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她靠了過去,打算說些什麽打破這僵局,卻未成想,沈弦音先她一步轉過了頭——
似春回大地,在看見蘇年的剎那,她滿眼的冰霜雪海都化作春水,沈弦音笑着說道:“你好啦。”
蘇年:“嗯,好了。”
這是多麽普通的一段對話,可蘇年聽着卻有些鼻酸,就好像漂泊的旅人終于找到了家,當看到橋頭的愛人招手時,她心裏就只剩下兩個字,值了,這一切值了,疲憊也好,苦難也罷,只要能看到她笑,便再也沒什麽不能承受。
蘇年幾乎壓不住這陣淚意,更不知這種複雜的感覺從何而來。
她掩飾性地低下了頭,好片刻後,才輕笑着調戲說:“你站在那裏幹嘛?進屋吧,我要睡覺了,家裏就一張床,你跟我一起睡,還是打地鋪?”
沈弦音開始立flag:“不想打地鋪,我保證,我睡覺姿勢很好的。”
“跟你吃得不多一樣嗎?”蘇年斜眼睨她,擺明了不信。
這又是一個完美暴擊,沈弦音簡直不想說話,她抹了把臉,假裝沒聽到,朝唯一的卧室走去:“走吧,很晚了,該睡覺了。”
該裝死時就裝死,只要能睡在床上,不要臉又算得了什麽大事,沈弦音根本不在乎,理直氣壯地占領了半邊床。
蘇年也沒再欺負人,躺到了靠牆的一側。
按照記憶來說,這具身體的睡眠質量其實并不好,但不知為何,躺在沈弦音身邊,蘇年沒一會兒就進入了深沉睡眠。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明晃晃的月光都穿不進來。
這麽幽暗,以至于沒人看見沈弦音坐起了身。她手中凝出了一團黑霧,鑽進蘇年身體游走了一圈,片刻,當黑霧重新回到沈弦音手中,她用力皺緊了眉:“怎麽會這樣?”
沈弦音似是遇到了很苦惱的事情,半晌都沒有舒展眉頭。
直到良久後,蘇年翻了個身,身上的小毯子全都被她蹬了出去,這細微的聲響終于讓沈弦音回過神來,她嘆了口氣,放棄似的輕輕把蘇年卷到了毯子裏面:“罷了,總之有我,我會守在你身邊的,不會再讓人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