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朱弦很好
朱弦很好
由于朱弦喝多了,在馬路上是邊笑邊哭,還拉着路人說話,狀态瘋癫,讓巡邏的交警給送到了最近的公安局。
警察看着醉成一灘泥的朱弦,滿面愁容,問她什麽她也是答非所問,所以幹脆拿起她的手機,用她的指紋解開了鎖,劃着裏面的通訊錄。
可是看了一圈,都沒看見哥哥姐姐,爸爸媽媽這樣的聯系人,唯獨她通訊錄的個人收藏裏裝進了兩個人。
一個叫萬千尋。
一個叫許肆。
警察看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複雜了起來,辦案這麽多年,有些東西,大概率也會猜到點什麽。
這是個無父無母的年輕姑娘,喝這麽多在路上耍酒瘋,可能真的是遇到事了。
警察按順序給萬千尋打電話,那邊挂掉了。
又打了一遍,她又挂了。
無奈之下,只能寄托希望給這個叫許肆的人。
總共就兩個聯系人,可別都沒反應。
電話嘟嘟的響了幾聲後,那邊接通了。
警察喂了兩聲,沒有回應,他又不死心的接着喂了幾聲。
今晚他的值班時間快結束了,這個點該換班,由他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了,怎麽殺出這個醉丫頭呢?
半晌後,警察都要放棄了,那邊卻傳來了一聲低沉又沙啞的男聲:“你好。”
警察松了一口氣,有回應,那剛才怎麽不說話?
“你好,是許肆先生嗎?”
通訊錄裏又沒有照片,他也不知道這個許肆是男是女,只能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嗯。”
“先生,是這樣的,您認識這位叫……”警察看了眼從朱弦包裏搜出來的身份證,“朱弦的小姐嗎?”
又是一陣沉默,在他快等到斷氣的時候,那邊才出聲。
“嗯。”
得到回答,警察也覺得他說話慢吞吞的,有點等不及,就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是這樣的,朱弦小姐喝多了,在路上發酒瘋,讓交警給送到公安局來了,我們看了一下她的手機通訊錄,沒有看到直系親屬的名字,所以就打了她收藏裏的兩個人,只有你接了,對了,我們在軍明路邊上的公安局,請你現在來把人接走。”
那頭的聲音突然就有些驚愕:“爺爺奶奶也沒有嗎?”
警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看樣子确實是認識朱弦的,卻也如實回答:“沒有,另外,你來的時候,帶着你的身份證,我們也要确保你的身份。”
“好。”
挂了電話後,約莫等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公安局的大門被人打開,進來的是一個身着黑色T恤的男人。
似乎因為趕的急,還氣喘籲籲的,他帶着黑色的鴨舌帽,身形修長,或者說,有些過于瘦削和憔悴了。
辦理手續時,警察特意看了一眼身份證和來人,樣貌上大差不差,只是身份證上的男人要更加的稚氣一點,照片上的是一個很俊俏的男孩,漆黑的眸子,目光堅毅,眼眸深邃,面部線條如刀削一般。
這本來是一個很剛毅的男孩,可是眼角的那一顆針尖大小的黑痣,卻平添了一股邪魅。
壞壞的帥。
不過,眼前的男人,容顏明顯比照片裏的要成熟,只是,他的面容有些蒼白,臉頰凹陷,眼神也有些漂浮,像是熬夜熬多了。
可這種狀态,更多的是有些像……
但是處于對朱弦安全的警覺,警察查詢了一下許肆的身份證信息,而後擡起頭,目光淩厲。
“小夥子,經歷挺豐富啊,跟毒販打過交道?”
許肆垂眸,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解釋道:“那是上高中的時候,不懂事。”
警察心裏沒底,把他的檔案和記錄又看了一下,而後才知道,他在高二的時候,誤入狼窩,差點讓人偷渡出境,是朱弦報警救了他。
警察看完後,有些驚訝,這小姑娘還有這樣的經歷?
出于對公民的保護,警察還是讓許肆去抽血化驗,證明他目前确實沒有吸過毒。
兜兜轉轉的弄到了淩晨三點半,警察才放心的把人交給了許肆。
淩晨的街道沒有一個人,昏暗的燈光下,許肆高大的身形上,背着朱弦,感受着她輕輕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自己的耳邊,他不由自主的收緊胳膊,卻又不敢收的太緊,怕勒疼她。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他輕輕的笑了一聲,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到下巴。
他微微偏頭,動作輕柔的蹭着熟睡中的朱弦,聲音哽咽的呢喃:“小滿,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空蕩的街上沒有任何人,在這盛夏的夜晚中,倒是顯得格外的寧靜,面對着漆黑的夜晚,許肆發現自己似乎不再害怕了。
他默默的背好身上的護身符,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朱弦因為上班,所以總是背着一個比較大的托特包,許肆把人從公安局拉起來的時候,她包裏的東西掉了出來,恰好被他看見了一個未拆封的快遞。
買的是幾盒繪圖鉛筆,就着上面的地址,許肆給人送到了家。
從朱弦的包裏掏出鑰匙,進門後,許肆給她放在了沙發上,環視了一下四周。
他發現,這是個兩居室,客廳的面積倒是大,正中央擺了一個類似于會議桌一樣的實木桌子,上面擺滿了一堆的設計稿,牆角象征性的擺了一顆綠植。
這個家裏唯一的綠苗苗。
而在電視邊的架子上,擺着很多的相片和攝影大賽的獎杯。
他走近看了看,照片裏除了朱弦,還有另外一個女孩,那女孩長相極美,大波浪的卷發,誇張的個性耳環,皮膚呈現一種白裏透紅的狀态,笑的十分豔麗。
相比之下,她身邊的朱弦,就顯得清冷又安靜了很多。
看起來,還是像個小丫頭,只是目光裏,沒有以往的那些膽怯和陰霾了。
想起進門的那些風格不同的鞋,除了中規中矩的小白鞋,另外的,就全部都是一些張揚的不行的高跟鞋和靴子。
也就是說,這個屋子裏住着兩個人,可是從進門開始,也沒人出來迎接,回想警察說打的另一個電話沒人接,那另一個人十有八九就是獎杯上提到的名字——萬千尋。
而且這個人大概率是不在家的。
“我好熱……我要喝水……”
沙發上的朱弦突然間開始呓語,許肆趕緊将自己從思緒裏拉回來,去衛生間弄好了濕毛巾,又倒了點水,給她擦了汗,喂了水,這才打開的空調。
燥熱感解除後,朱弦卻将半張臉埋在沙發裏,眉頭緊蹙,像是進入了一種夢魇狀态,她的無聲的哭泣,淚水大顆大顆的滴落。
“為什麽?為什麽我這麽努力,卻還是這麽難?媽媽不喜歡我,不要我,許肆也把我丢了,他也不喜歡我,你們為什麽這麽讨厭我?我真的很努力的在生活,為什麽還是這麽的難?”
被她哭的許肆心裏一陣緊仄,他伸出手,不斷的拭去朱弦臉上的眼淚,柔聲道:“朱弦很好很好,非常好,許肆很喜歡朱弦,很喜歡……”
許肆的思緒飄遠,想起他去偷摸辦理退學的那天下午,那時候朱弦的班主任換成了賈建國,他正在走廊上教訓朱弦。
“朱弦,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候,美術聯考你考了全省前五十名,文化課只要過了,前程一片光明啊,你非要跟那個吸毒的垃圾扯不清幹什麽?那樣的人,趁早斷了聽到了嗎?”
向來唯唯諾諾的朱弦第一次梗着脖子,硬剛辦主任:“不對,你說的不對,許肆沒有吸過毒,他很好,非常好,很好很好非常好。”
許肆靠在另一側的牆邊,他垂下眼睛,心髒處因為朱弦的話而抽痛。
從頭到尾,能無條件的相信他很好的人,怕是只有這個傻丫頭了。
就是誇人的詞語匮乏的可憐。
他抹了一下臉上的淚痕,轉身離開了。
回過神來,朱弦居然睜開了眼睛,許肆下意識的想起身逃跑,可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丫頭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還暈暈乎乎的,這才放下心,繼續蹲在她的面前。
“我很聽話的,你為什麽要騙我?你騙我,媽媽也騙我。”
許是睜開眼有些疲憊,朱弦閉上眼,任由眼淚流淌,哭的聲音抽噎不斷,又十分的壓抑。
“媽媽讓我乖乖的等她,等她回來接我,我等了,可是她不要我了,許肆也讓我乖乖等他,可是他也消失了,我等了許肆九年……我一直都很乖,我一直在聽話,可你們為什麽都要騙我,為什麽都不要我……為什麽?”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插在許肆的心口處,他靜靜地注視着眼前的女孩,漆黑的眸子裏逐漸起了霧氣。
她現在的頭發比九年前長了,模樣也長開了,比以前好看了,早些年因為和爺爺奶奶擺攤賣馄饨,而曬的黑不溜秋的皮膚也白了很多。
可是看起來還是小小的一個,唯一的一點不足,就是這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長什麽肉。
怎麽不長肉?
這些年過的不開心嗎?
許肆的大掌覆蓋上她的臉頰,動作緩慢,努力的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深情的凝視着眼前的朱弦,這個他想了九年的人,用氣聲道歉。
“對不起,小滿,原諒我,等我好了,我一定會來找你的,你再等等我,好嗎?”
與此同時,公安局裏,一個血液檢驗科的女警察找到那個剛才負責朱弦的警察。
“張晨,你等一下。”
張晨才換好衣服準備換班,有些不理解的問道:“怎麽了?”
女警察将血液報告給他看,說道:“我們發現,剛才那個叫許肆的人,查出來他的血液裏含有鹽酸氟西汀膠囊和鹽酸丁螺環酮片……”
不耐煩的打斷女警察的專業術語,張晨叉着腰:“你就直說,那人怎麽了?”
女警察倒也不惱怒張晨的反應,她收起報告,嚴肅道:“他患有很嚴重的創傷後應激性障礙和抑郁症。”
“Holy shit!”
張晨不可置信的低罵了一句,他把一個醉酒的女孩交給了一個嚴重的精神病?
“你剛剛怎麽不說?!”
女警察抱歉的笑了笑:“我也是加班了很久,眼睛看人都重影了,就沒注意到這一點,光看他有沒有吸毒了。”
張晨頹廢的按了按眉心:“這種病會攻擊人嗎?”
女警官說道:“會有這種可能,但是就那個青年人今晚過來的狀态來說,看起來挺平穩的。”
“媽的,真不給老子省心!”
張晨拿起帽子,趕緊沖進警車裏,正想叫上一堆人去查看情況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彩信。
「張警官放心,我已經把人安全送到家了,你不用擔心。」
配圖是朱弦安靜的躺在沙發上睡覺的照片,看起來安然無恙。
張晨撥打着彩信的號碼,接通後,他反問:“你怎麽知道我姓張?我的手機號,你從哪弄來的?”
那頭的許肆輕笑一聲,淡淡道:“張警官的表現出色,牆上不是挂着你的豐功偉績和聯系方式嘛,我随便瞄了一眼,就記了下來。”
“……”
瞄了一眼就記下來了?
記憶力倒是真好,可惜是個精神病。
“那我挂了。”
“等等。”許肆突然喊住了他。
“……怎麽了?你還有事?”張晨皺眉,點燃了香煙。
“我知道你們抽血化驗,也能看到我的病,請你們不要告訴朱弦,替我這個病人守密,就當我今晚沒來過,好嗎?”
思維缜密的很,預判總是先他一步,張晨嗤笑一聲,這反應不當警察都可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