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晚會
第94章 晚會
西南小村中, 一身黑衣面罩加身的女人安靜地站着,鐵制面罩的下沿正在滴血。
別誤會,這不是她的血, 這是方才死在她手上的那個婦人,臨終前噴出的最後一口混着嘆息的血液。
黑貓輕叫幾聲,躍上她的肩頭,長尾輕輕掃了掃她的肩膀。
“無事,他們是隐居世家, 即使死幹淨了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波動, 況且我也不會留下痕跡。”
身為她分出來的一縷神魂,黑貓同她, 本就是能互相感知到對方的心緒的, 她自然是感受到了貓兒心中那點關切的情緒。
關心?呵, 她不需要關心。
但貓兒就蜷在她的肩上,繞着後頸,靜靜趴着, 只餘長尾在若有若無地掃動着, 聊表慰藉。
好吧, 她只需要這一點點的關心,真的不需要更多了。
她又站了一會兒,最終盤膝坐下, 一手按着地面, 一手輕撫胸口, 晦澀的咒語自她口中飄出, 引着地上的血液順着這條按着地面的胳膊攀爬而起。
不僅僅是她周圍的血液, 還有周圍盡數全死在她的掌下的人的血液,游動着靠近她。
逐漸, 勾出來了一座可怖的血色牢籠。
黑貓已經習慣了,它撐了撐腰,輕哼一聲,又軟了下去,躍下肩膀,走向某一具屍體,輕輕一觸便成了一地的粉,其上靜靜躺着一枚方盒。
這就是她們此行的目的。
它回過頭,輕喵幾聲。
“不去了,趕回去也太着急了,她身邊還有醫修。等明年出國了,慢慢找機會。”女人冷聲道,“福祿鼎,我志在必得。”
*
慈善晚會,楚家只是承辦方之一,但也是主要的承辦方。因而,這不僅僅是一場晚會,也不僅僅帶着給楚璐茗過生日的含義在其中,更是一場輝運向所有人展現誠意的時刻。
當然了,也需要所有人向它展現誠意。
不過這種大人之間的博弈,不在咱們的讨論範圍之中,暫且收回目光。
不止喬子衿收到了請帖,蘇悅也同樣收到了,再過一段時間她就是音天娛樂的人了,倒也正常。
她幹脆蹭了自家的化妝團隊,跟在車上,也看到了喬子衿對着手機出神。
“想什麽呢?”
喬子衿滑動了屏幕,嘆道:“他們居然可以請來這麽多人?”
圈內外她認識的她不認識的都來了,因着沒有紅毯環節,各家放出來的照片中也沒有那麽的輝映多彩,多數以端莊的晚禮服為主,選擇純色系的不多,但也有,純白的純黑的都有。
喬子衿和楚璐茗,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不出挑,沒人會注意到她們的小心思。
袁翹看了一會兒安排,道:“咱們的座位都在二樓诶,二樓專門的房間,都是小包間。”
喬子衿以前也參加過類似的活動,明白二樓的包間都是留給誰的,此時此刻,那裏有一間留給她的。
一些,對于楚璐茗來說只是小小的,不那麽明顯的偏愛。
莫名,有幾絲甜意漫了上來,敲擊着她的心髒,一聲一聲,聲音極輕,因為敲擊的小人,動作也輕極了。
蘇悅淺笑一聲,撐着下巴說:“咱們這都是蹭了子衿的光。”
“是借了楚老師的光。”喬子衿溫聲道。
蘇悅今晚心情不錯,也沒什麽工作要處理,難得生出了八卦的心,戳了戳坐在前排的人,低聲道:“她倆就這樣老師來老師去的?”
袁翹愣了,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她講的什麽,點了點頭。
喬子衿無奈:“我聽得到,也看得到。”
“是啊,我們就是在大大咧咧吃瓜啊。”蘇悅坦然極了,不覺半分不妥。
*
她們來的不算早,門口已經聚集了許許多多的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映亮了半邊天。
這次不是公開的活動,但拍一些照片還是被允許的,蘇悅和袁翹不算是公衆人物,跟車去了另一端,空餘喬子衿一個人走在鏡頭前。
這會兒,這裏沒有她在意的人,因而她依舊是虛虛地挂着笑。今晚的造型并不複雜,一條黑色的禮服長裙,腰側和裙擺都繡着暗金色的紋路,低調且奢華,長發輕挽,勾在腦後。
傲然,冷淡。
哪怕她在笑着。
人們只願意相信自己的記憶。
她并沒有在閃光燈下停留太久,緩步跨過門檻,極致的熱鬧瞬間裹住了她。
蘇悅還沒過來,楚璐茗安排的引導人員也還沒有過來,她幹脆先尋了一個位置,暫時坐下來。
進來的人都舉着酒杯互相交流對話,倒是顯得她這個坐在角落裏的人過于孤僻冷清了,也沒幾個人過來找她,更添幾分清冷。
倒也正常,她擡眼一望,就這麽一掃,這群聚在一起的人心中所思所想都被她納入胸中,了然于心。
這些人都過于年輕,哪怕她這些年并不工于心計,還是可以輕易覺出來這些人幾乎寫在臉上的渴求。
左邊,和顧樂齊攀談的那人似乎是個編劇,在聊接下來的規劃,邀請顧樂齊來看看,看看願不願意投一下這個本子。
前面,應當是一個導演,周圍圍了幾個近些年頗有熱度的演員,正在努力自我介紹。
像這樣的談話還有很多,但她并不想加入其中,漫長的時間磨平了她對這些額外的物事的渴求,在福利院的擔子逐漸輕下來後,她也确确實實随遇而安了些。
坐在這兒,她突然萌生了個念頭。
在她身份證上的年齡抵達四十歲的時候,就商量着退休吧?楚小姐一心想多謀些獎項,她就待在家裏,每天幫楚璐茗安排一些凡常瑣事,倒也樂得清閑。
她的身份證年齡抵達四十歲時,楚小姐的實際年齡也不過才三十三歲,正當時最風華絕代的時候,屆時,她的一颦一笑,又當是如何的風光呢?
喬子衿看着面前盛着紅酒的杯子,微有些出神。
難得,她在思考和未來有關的事情,走過了如此漫長的時光,如今的她卻還有力氣去思考未來,這還真是……
格外難得啊。
一道略有些膽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考,她側目看去,不認識。
唐葉遠遠就看到了在這裏坐着的喬子衿。她近幾年才有了點熱度,所幸簽的公司比較有實力,拿到了今晚的請帖,讓她進來鍛煉鍛煉,多結交些人脈。
只是進來之後,光怪陸離之下,她甚至有些頭暈目眩,別說鍛煉鍛煉了,她甚至不知道該插入哪一組對話,微一偏頭,肩頸平直地靠在角落的女人闖入了她的視線。
不愧是那位公認的清冷谪仙人,在這麽熱鬧的場子都能獨自坐在一旁,但她就這樣坐在那裏,肩頸平直、體态優越,視線大概是定在了面前的酒杯,似在沉思。
分明就只有她一個人,卻又品不出來孤獨感。
鬼使神差地,唐葉端着酒杯緩步靠過去,鼓起勇氣喊了她一聲,“喬老師,你好。”
喬子衿像是被驚了一下,回過神來看她,眼睛裏帶着疑惑。
是了,喬老師肯定不認識她,她淺淺一笑,簡單地進行了個自我介紹:“我是唐葉,新人演員,能在您旁邊坐下嗎?”
喬子衿微笑,“你随意就好。”
說完,收回了視線,輕飄飄落在遠處,唐葉順着看過去,找不到她視線的落點,就是在随意眺望。
随意,自然,輕松……這個女人似乎游離在人群之外,哪怕旁邊坐了個人,也像是沒坐人一樣。
唐葉輕輕吸了口氣,道:“喬老師在這裏,等人嗎?”
“不是,休息一下。”女人食指點了點桌面,微微垂眸,随意回答道。
白皙的側頸被暗色的頂燈映得更顯蒼白,随着喬子衿微微低頭,露出了一截兒,不受遮擋,就露在那裏,唐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得罪了得罪了。
角落裏插了一個人進來并沒有改變這裏的清冷,兩個人就這樣坐着,一個随意放空自己,另一個想要搭話又不敢,手心直冒汗,咬着唇角。
忽地,唐葉聽到身側人開口了,那人淡聲問:“你不打算去社交一下?”
這小姑娘一直坐她旁邊,也太安靜了,她的公司沒給她布置什麽任務一類的嗎?
“我想跟您……”
“抱歉,稍等一下。”喬子衿不得不打斷她,面帶歉意地輕輕拍了她一下,而後起身。
唐葉随着她的身形看去,只見喬子衿走向了兩位長輩,微微躬身,勾出了頗為燦爛的笑容。
天啊。
喬子衿今晚的禮服頗為修身,本就修長的身姿更顯直挺,就這樣走到司父司母,一一打了招呼。
司亦書本就十分欣賞她,如今一看這副打扮下這張臉更顯俊美,禮數又十分得體,更是開心,問:“小喬怎麽在這兒坐着?一起上去?”
喬子衿溫文一笑,“多謝司伯父,司熒小姐呢?”
“我家那小丫頭前兩天說忙,沒空參加,也不知道多忙,小喬最近如何啊?”
“最近在休假,不是很忙,謝謝伯父了。伯父伯母先上吧,我在下面再待一會兒。”
司亦書哈哈一笑,“是了,下面都是你的同行,你應該多待一會兒交流交流的,那我們先上去了,一會兒見。”
“嗯,伯父伯母一會兒見。”喬子衿又是微微躬身,目送二人離開,這才又回到了方才的座位上。
那小姑娘居然還沒有離開,還在這裏坐着。
這倒是稀奇。
喬子衿微微挑眉,來了幾分好奇心,“你不嫌在這兒坐着無聊嗎?”
“啊?還,還好。您不也一直在這兒坐着?”
喬子衿輕笑一聲,不再接話。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跟小姑娘說,如果你想找我社交大可不必?這麽直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這小姑娘若是想坐這兒就坐這兒吧,不嫌無聊就坐着吧。
所以初見那天她為什麽對楚小姐那麽有興趣來着?好像是因為,她确實有演技,而且能演到她的心裏。
她率先下了判斷,身側這人比不過楚璐茗的,也不給她申辯的機會,甚至……她都不知道。
唐葉再三鼓起勇氣——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若是這次還問不出口,她就真的沒有膽量再問了。
于是,她開口詢問道:“喬老師,可以加個微信嗎?”
“抱歉。”喬子衿甚至沒有偏頭,聲音依舊冷然:“希望未來我們能成為合作夥伴,我一般只加合作夥伴。”
“……好的。”唐葉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謝謝喬老師。”
幾乎是壓着她的尾音,一位工作人員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喬老師,您在二樓的座位已經準備好了,請随我來。”
喬子衿起身,跟着那人離開,也沒有再給身側的小姑娘些許的視線。但唐葉的視線在她身上黏了很久,直到她消失在樓梯口,這才恢複了呼吸。
二樓?二樓不是,那些大人物們才能待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