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夢境
夢境
夜裏,母親和妹妹已經睡下,瑤光3號星基本沒有什麽可以入住的酒店,阮沛只好讓克羅伊德睡在他的房間,他自己去了阮澤的房間。
因為擔心自己被标記後的信息素被家人察覺,回來之前阮沛特地找薇爾莉特醫生要了阻隔劑,應該沒有發現才對,可是霍克醫生的幾番打量總讓他心裏慌亂。
刻意避開克羅伊德的視線,笨拙的藏起心思,阮沛麻痹自己,只要不對視,就看不出來。
從薇爾莉特醫生那逃也似地離開,就因為心緒雜亂,他并沒有想好腹中胚胎的去留。
被窩裏,阮沛睜着眼睛,看着窗下夜色浸染的桌角,阮澤的小盒子靜靜的躲在陰影裏。阮沛下意識的捏了捏被角。
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手腕上通訊器也亮起,是克羅伊德的信息:軟,睡了嗎。
阮沛小心地呼吸幾下,然後坐起身下床打開了房門。門外克羅伊德高大的身影将他完整的遮住,微弱的壁燈一絲也沒有照到他身上。
他們一個在光裏,一個在陰影中。突然,克羅伊德動了,他上前抱住阮沛,将頭埋進阮沛的肩膀,阮沛不得不擡着下巴,半張臉探進了不夠亮堂卻足夠溫暖的光芒中。
“我有話跟你說,讓我進去,好嗎。”
“嗯。”
房門輕輕關上,屋內,阮沛将小夜燈打開,照亮一隅。克羅伊德的金發即使只有微弱的光芒也閃着細碎的光芒般,抓着阮沛的心,一下一下,跟着節奏跳動。
阮沛坐回床上,克羅伊德也緊跟着坐到他身邊。
他抓着阮沛的手,“軟軟,我……”
仿佛知道他會說什麽,阮沛打斷他直截了當,“我懷孕了,我知道。”他試了下沒能将手抽回來。克羅伊德握得很緊。
“薇爾莉特醫生說會幫你,流掉它。”克羅伊德心中忐忑,他害怕着,擔心着,阮沛一點也不要跟他有瓜葛。回到瑤光第一時間去醫生那裏找阮沛,卻被告知阮沛會拿掉孩子的可能性時,克羅伊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說得小心,帶着哀傷,阮沛卻好像得到一絲快感。“是啊,只要我想,她就幫我,她說過的。”高傲又殘忍,但是卻又讓克羅伊德燃起希望。
“你沒有,你還沒有。”
“我只是這幾天太累了,還沒休息好,等我回去就……”阮沛避開克羅伊德的眼神,試圖僞裝自己。
克羅伊德卻抱住他,喃喃道:“不,你不會的,這是阮澤拼命保下來的,說不定,就是阮澤舍不得你,回到了你的肚子裏呢。”
“小,澤?”像是被點醒般,阮沛第一次撫上小腹,隔着衣服和肚皮,摸到那個還未成形的胚胎。“這是……小澤?”
即使知道克羅伊德是哄他的,只為了讓他留下孩子,但他也忍不住想,真的會是小澤嗎,如果是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幾天連續的奔波幾乎沒有合眼的克羅伊德很快靠在阮沛肩膀上睡着了,也許是知道阮沛接受了孩子,心裏松了口氣,也許又是感覺到阮沛心裏好像松動了,總之,阮沛将他放倒在床上,他也沒有醒來。
借着微弱的小夜燈,阮沛看着克羅伊德的臉,疲态盡顯,但卻強撐着一定要來找他。自己對他就這麽重要?
阮沛想離開房間回去自己的卧室,剛想起身,結果克羅伊德拉着他的衣角,死死捏住,生怕他跑了。
心下無奈,那,就這樣好了。
他躺在克羅伊德身邊,拉着被子将兩人蓋住,克羅伊德狀似無意地摟上了他的腰,阮沛也沒有拿開,順勢窩進他懷裏閉眼睡去。
良久,等阮沛呼吸均勻時,克羅伊德睜開眼,勾起嘴角輕輕笑了,然後在阮沛頭頂落下一個吻,抱着人舒服地進入夢境。
阮沛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有阮澤的夢了。每天他都想要弟弟能入夢來,卻每天都只是徒勞。可這一晚居然因為克羅伊德的話,阮沛的夢裏有了阮澤的身影。
就在這個房間裏,陽光透過窗,阮澤穿着簡單的白T,坐在書桌上,窗戶開着,窗簾被微風吹起,阮澤的衣服裏也鼓起風,露出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間的軀體,看到阮沛怔忪的模樣,笑了起來,“哥哥!”
“小,小澤?”阮沛走近,拉住阮澤的手,“真的是小澤……”
阮澤順勢從桌上跳了下來,直起身,站在阮沛身前,因為比哥哥高出半個頭,他微微低頭,對上哥哥的眼睛。“嗯,哥哥,是我。”
阮沛眼裏水汽翻湧,“你很久沒來看我了,小澤,你是不是在生哥哥的氣?”
阮澤用指尖劃去阮沛眼角的淚珠,“怎麽會呢,哥哥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啊,我想來看哥哥,卻被擋在外面,大聲叫你,你也聽不到……”
他按着阮沛的肩膀,示意他坐在床頭,自己往床上一躺,頭枕上阮沛的腿,側向裏邊,埋進阮沛的肚子。
“我好委屈哦,哥哥一直不理我,我一直都在的啊。”
“可是我……對不起小澤,都是因為我你才……”
阮澤搖搖頭,“我救下的可不止是哥哥一個人哦。我想保護哥哥,然後保護了好多人,我可是英雄。”
阮沛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實際上阮澤保護了好幾個人,他是奔着保護阮沛順勢推開衆人的,但事實上也的确是以一人之力保護了其他人。只不過阮沛一直陷在自責中,封閉與麻木讓他一直不跟自己和解,也就沒能再在夢裏見到弟弟。
阮沛低頭看着阮澤因為陽光投射而變得淺棕的碎發,心裏柔軟得不得了,仿佛知道會發生什麽,他摸了摸阮澤的頭發,“對不起,小澤……所以你要往我肚子裏鑽嗎?”
“是啊,哥哥不要我了嗎?”
“怎麽會。”
“那,以後我就是哥哥的寶寶了,記得要多抱抱我啊。”
“好……”
漸漸的,阮澤化作光團,緩緩地鑽進了阮沛的肚子裏,溫溫熱熱的,很舒服。
睜開眼,是陽光照進屋裏的景象,阮沛小腹暖暖的,克羅伊德從後面摟着他,呼吸噴灑在後頸處,大手附在他的小腹上,暖意不斷從他的掌心傳來。
阮沛将手掌輕輕附在克羅伊德手背上,小澤,謝謝你……
只有三天的假期。
起床後收拾行囊,阮沛和克羅伊德回到的瑤光。
對于兒子和克羅伊德一同從房間出來,瑞麗并沒有說什麽,只囑咐阮漓替她好好送送他們,要常通信息,常常聯系。
她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她的沛沛,“你要開心。”
“我會的,媽媽。”
如果知道那會是他和母親最後一次見面,阮沛說什麽也不會離開。可是,誰也不能預測那個如果,誰也不能改變那個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