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們說的沒錯,我現在是……
第14章 第 14 章 他們說的沒錯,我現在是……
江安直覺不太對,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到有人說:“周齊是沒給你錢嗎?”
這才明白剛剛霍陽的笑是什麽意思。
周齊名聲太過響亮,圈子裏幾乎無人不知,再加上前些日子傳出來的,說周齊包養人的事,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熱談。
要知道,周齊可是個同性戀,那他包養的,也只能是個男人。
那麽這個男人是誰呢?
“周齊?難道江安就是被周齊包養的那個人?”不知是誰突然說道。
衆人瞬間嘩然。
黃老師更是震驚地看向江安,像是在詢問,又像是不敢置信。
潘樂游在聽到周齊名字的瞬間就警覺起來,心裏一個咯噔,連忙拉住江安。
按照江安的脾氣,被當衆揭穿這種事是肯定要炸的,就像當初上學那會兒,因為霍陽的一句話,就能當着老師和家長的面直接把人揍一頓。那時候還能說是年紀小不懂事,現在大家都二十多歲的人了,要是再發生這種事……
霍周兩家常年都有合作,關系緊密,其間利益往來……潘樂游不信周齊會護着江安。
這時霍陽猶嫌不足,竟是故作驚訝地開口道:“江安,難道你真的被周齊包養了?你們家也不缺錢吧我記得。”
有人接着說道:“之前好像就有傳聞來着,但當時我也沒當回事,難道這是真的?”
“就是他!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他從周齊的車上下來。”
“你這麽說我好像也見到了,給他開門的那個是周齊的人,我記得好像是叫,周寬……對,就是周寬!我之前見過他,不會認錯!”
周寬,也就是“監督人”,周家旁系血脈,從小跟着周齊,幾乎從來沒有離開過。
潘樂游還以為江安是自己打車過來的,卻沒想到竟是被周寬送過來的,心想這次估計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心中愈發焦急。
沒有人願意将包養這種事拿到明面上來說。江家雖然是暴發戶,卻也是不缺錢的,能将自己的親兒子送到另一個男人的床上,為的什麽大家心裏也都跟明鏡似的。
他們面上是驚訝的,是不敢置信的,可眼睛裏那濃濃的戲谑,卻滿得像是要溢出來。明顯就是在故意針對江安,哪怕江安什麽都還沒說,便開始惡意揣測起來。
“太不要臉了吧?你家就窮成這個樣子了嗎?”
“聽說他本來就是個同性戀,之前還談了個對象呢。”
“那他對象呢?不會是被他甩了吧?就為了攀上周齊?”
“這可說不準,誰知道他是怎麽讨好周齊的。”
眼見着這些人說的越來越過分,黃老師的臉色也是越來越差,明明江安什麽都還沒說,卻似乎已經被打上了“出賣身體”、“攀附權貴”這樣的标簽。
潘樂游心都沉到了谷底,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耳光,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得意忘形,仗着江安現在脾氣好,非要喊他過來。他明明就知道,霍陽他們有多恨江安。
“黃老師,江安不是這樣的人!”他着急地替江安解釋,說出來的話卻是蒼白無力的。他知道,因為以前的一些事,黃老師最讨厭的就是這種攀附權貴的人。
“你們都閉嘴!別說了!!”他憤怒又急切地吼道。
原本江安以為自己是在意的,所以除了潘樂游,其他人他壓根就沒聯系過。所以說雖然不少人都知道他罵周齊的事,卻鮮少有人知道周齊包養的人是他。
畢竟誰沒事會上趕着包養一個當衆讓自己難堪的人呢?
可不論他有多小心翼翼,只要是發生了的事情,總會被人發現,再被公之于衆,叫人口口相傳。
但當這件事情真的被人說出來的時候,江安心裏非但沒有憤怒,沒有羞愧,反而是有一種,啊,終于能說出來的坦然。
沒有霍陽想象中的惱羞成怒,江安只是拍了拍潘樂游的手臂,對他笑笑,然後認真地看着黃老師,對她道:“他們說的沒錯,我現在是和周齊在一起。”
潘樂游聞言臉色大變,剛想說些什麽就被江安捏了捏手。卻發現江安指尖微微顫抖,手心裏全是冷汗,側目看過去額頭上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頓時心裏一驚。
江安閉了閉眼,微微搖頭,示意他自己沒事。
黃老師原本還沒有完全相信,但在聽到江安這句話之後,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原本慈祥的面容也立馬變得嚴厲:“江安!你怎麽能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看着不知被誰碰到地上的鋼筆盒子,江安彎腰撿起來,輕喘了口氣,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再一次将它遞給了黃老師。黃老師沒有接,用一種失望和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着他,江安頓了頓,放在了一邊。
“中考那天,我的書包被人偷走了,您将這支鋼筆借給了我,說希望給我帶來好運,讓我安心考試,等後面再還給您。可後來我一直沒找到機會,沒想到一拖就拖了這麽久。”
霍陽聞言臉色微變,下意識看了眼黃老師。
江安将他的神色看在眼裏,了然于心。卻也沒說什麽,抱歉地看着黃老師,無奈地笑了:“後來……後來我不小心把鋼筆弄丢了,只能買一支一樣的還給您。”
當時江安在學校要遭受霍陽一夥人的針對,回了家還要承受着江博瀚對他的施壓,初中三年,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壓力,中考那天書包被人偷走可以說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書包裏不僅有他的文具,還有身份證和準考證。他可以因為自己不想而不去考試,卻不能因為這種原因不能考試。
他知道這事一定是霍陽幹的,但他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也不會有人幫他。可黃老師卻在這時候站了出來,将自己的鋼筆借給他,動用關系讓他先進去考試,後面又給他把書包給找了回來。
黃老師不僅僅是借了他一支鋼筆,也是将他從崩潰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江安是感激黃老師的。
即便這件事對黃老師來說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是早就被忘記的。
關于周齊的事情他也不好多說,只是鋼筆還了回去,他此行的目的也就達到了。用力抓着潘樂游的手臂,和黃老師道了別,便轉身離開。
“江安。”黃老師喊住他,神色複雜,“你的禮物我收到了,但有些事是底線,老師希望你不要一錯再錯。”
一錯再錯?
江安垂眸淺笑。
“謝謝您。”他轉頭看向黃老師,“我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說罷也沒再管黃老師的看法,和潘樂游在衆人鄙夷的目光中離開。
……
剛走了沒多遠,江安便難受地悶哼一聲,連忙扶住旁邊的欄杆。
潘樂游忙去扶他,這才發現江安此時已是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正順着額頭滾落。
“江安?江安!江安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他蹲下來讓江安趴在自己背上,火急火燎地往前面跑。
“你別急,我馬上就送你去醫院,堅持住!”
胃裏像是有團火在燒,尖銳的刺痛像是有刀子在裏面攪。他想讓潘樂游不要跑這麽快,颠起來疼得受不了,張着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大腦在酒精的作用下變得昏沉起來,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戳,一陣一陣的揪着疼。
他咬着牙,用盡渾身力氣扯了下潘樂游的衣服,這才讓他放緩了腳步。
“慢,慢點走……疼……”終于有機會喘口氣,江安強忍着難受艱難開口。
潘樂游連連點頭,心中雖然着急,卻也沒敢再跑那麽快。他急得滿頭大汗,悔意幾乎将他整個人都給吞吃入腹。
就連聲音都是顫抖中帶着哭腔的:“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非要喊你過來,我明明知道霍陽他們不喜歡你……但我,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
江安搖搖頭,想說這和他沒關系,是他自己答應過來的。
“他們是不是逼你喝酒了?是不是喝了很多?你都不肯告訴我……什麽生日,什麽聚會……我,我就應該直接拉你走的……禮物什麽時候不可以送,非要這時候送……還害得你被他們那樣說……”
說着說着,潘樂游這麽個大男人竟然難過得痛哭流涕,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但是,沒發生的事誰又能想得到呢?
其實這也怪江安自己大意,在來之前都忘了霍陽這茬子事,下車了才想起來這個商場是他家開的,才連帶着想起霍陽這個人,想起自己和他的龃龉。
“對,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潘樂游還在那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倒讓江安想起了剛認識潘樂游那會,被欺負了也只知道偷偷躲起來哭。
江安都快被他逗笑了。
沒事的,他想,沒什麽大不了的,如果人能預知未來發生的事,那麽當初他也不會走到那一步。
“沒事的。”他輕聲說道。
也許人在脆弱的時候就會特別想念自己最在乎的那個人。
江安突然就很想見周齊。
很想很想,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