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危險信號
危險信號
“你怎麽在這兒?”李宸喬吓了一跳,往後退兩步,踉跄着,被林厘然扶住。
“我還想問你們呢。”女生把毛巾撿起來,走進一旁的衛生間,“真是的……跟我媽說了多少次,這個房子先不要租出去,她老是忘記。”
“這是你家的房子?”李宸喬再次吃驚。
“你們這個年齡怎麽租房子?”秦語蘇突然反應過來,從衛生間裏探出頭來。
“等看好了我媽會來簽合同,是她租。”
秦語蘇掰着指頭算了算年齡,聳聳肩:“好吧。”
“那個……那我們去下一家吧。”林厘然小聲地說。
“算了。”秦語蘇涮好毛巾,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我媽下次說不定又忘,租給你們也好,比下次再進來不認識的人強。”
“你也要住?可是,這裏只有三個房間,我媽也要用一個房間,她雖然不天天住,但房間也有用。”李宸喬還是沒搞清楚秦語蘇的思路。
“是三個,我用的只是小房間,不算。”秦語蘇指了指剛剛她一直待的那個房間,“進來看看吧。”
林厘然和李宸喬前後腳進去,那個房間面積的确不大,地上擺滿了顏料盒、素描紙等繪畫器材,牆上貼了各種各樣的照片和範畫。
秦語蘇每天放學後,便在這裏畫畫。
她家裏還有好幾套房子,來找秦語蘇媽媽租房子住的,一般都找離學校近的。這個房子在一中和三中的中間,都不算特別近,附近交通和商場都有點距離,便很少人來租,秦語蘇索性拿來當自己的畫室用,跟媽媽講過很多次,自己先用着來畫畫,別急着租出去,媽媽卻總是忘記。
“畫室……?”林厘然挑眉。
“嗯,你們要是想租就租吧,我平時不住在這兒,只有每天放學後來這個房間畫畫,九點多這樣回家。”
“也行,反正也就這一學期,後面都上晚自習了,應該沒事。”李宸喬和林厘然商量着。
“是啊,一中高二就要開始上晚自習,你們放學後我應該已經離開了。”
“你們學校不上晚自習?”李宸喬看向女生。
“高三最後半年可能會上。”秦語蘇笑了,“怎麽,我每天都要來你們很害怕?等我藝考完了,就不來了,不會影響你們的。”
“不是,只是你一個女生,我們倆糙老爺們,怕你覺得我們吵或者不收拾家裏什麽的……”李宸喬的聲音越來越小,有點不好意思。
“我會安安靜靜打掃衛生的。”林厘然冷不丁地說。
李宸喬就這樣被背刺,姓林的什麽意思,這就把自己從糙老爺們的行列給摘出去了?他狠狠翻了個白眼,秦語蘇偷笑。
之前白郁非有跟她講過李宸喬在項鏈事件上幫過她,這下秦語蘇對李宸喬的态度也就有所緩和。
“那你們租吧,那個小房間裏的東西不動就行,其他就當自己家,我跟我媽說一下,給你們打個折。”秦語蘇走到冰箱邊上,又拿了兩桶泡面出來,“吃晚飯嗎?”
李宸喬和林厘然相視一笑。
剛走出校門,白郁非便接到白女士的電話,說今晚在許井藤家吃晚飯。
“高三最後一學期了,他們晚自習推遲到十點半下課。”白郁非解釋道。
“不等小井啦,我們給他留點湯當夜宵就好。”
白女士和許阿姨一起上班也有一段時間了,今天突然要吃飯,白郁非蹲在路邊想了想:“是轉正了嗎?”
“是啊,可算是轉正了,本來延後一個月的試用期我們還擔心轉不了呢。”
怎麽這麽巧。
今天是黃健成的生日。
白郁非站起來,一邊拍褲子上的灰一邊答應着。
在去許阿姨家的公交車上,白郁非回憶白女士和許阿姨一起上班的這些日子,有些晃神。
時間如抓不住的流水。
許阿姨在食品廠做倉庫管理,工作內容比較機械,多是重複性的勞動,所以幾乎每天都能按時下班。白女士做會計,忙的時候處理不過來,但又放心不下許阿姨,還是會和她一起下班。
因此,白女士每天會比規定的上班時間早兩個多小時到廠裏工作,只為能按時下班。
天氣不好的時候,白女士會接受周叔叔讓小張開車送一下的好意。小張接了白女士一路到快到食品廠的地方,不好停車,只能先送到這裏。
名牌車和廠邊破敗老舊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白女士總是笑着說“辛苦小張”,打開車門往食品廠的方向走。
小張打了個哈欠,這麽早,不知道白女士為什麽那麽有精神。
許阿姨不再發病,規律的生活讓她的氣色變好,白郁非在許井藤的臉上,能清晰地看出許阿姨的狀态。
“小非來啦。”許阿姨笑呵呵的,接過剛進門的白郁非的書包。
白女士還在隔開的小廚房裏忙碌,狹小的出租屋裏,明明只有她們兩個,也顯得十分熱鬧。
白郁非看着許阿姨的臉,腦海裏突然又響起林厘然提起許井藤說黃健成的聲音,她搖搖頭,試圖甩掉。
至少。
至少不要在今天,今天是個好日子。
“嗯,我來幫忙吧。”白郁非笑着,從許阿姨手裏拿走淘米簍子,準備煮飯。
做飯間隙,白郁非聽許阿姨提起補辦婚禮的事。
“你們還沒決定好嗎?”許阿姨一臉八卦。
“沒呢,這才多久啊,要籌備的話,也需要好長時間準備,沒那麽快的。”
“他沒跟你提過嗎?”
“他工作比較忙,偶爾問過我的意思,可能是今年夏天,我也不着急啦。”
正在切胡蘿蔔的白郁非一直低着頭,沒有說話。
婚禮嗎?
她曾經翻看過家裏僅有的一本相冊,爸爸和媽媽之前結婚,就只是領證而已,沒有辦過婚禮,村子裏簡單吃了席,就算作結婚了。
沒有婚紗照,更沒有需要長時間籌備的什麽項目。
打工,奮鬥,好不容易來到大城市,卻只能窩在這座城市的一角,更沒心情搞什麽婚禮。
或許爸爸也曾承諾過,要給媽媽補辦婚禮,她才會對周叔叔的補辦含糊其辭吧。
“到時候小井高考也結束了,我們一定參加,給你好好準備。”同樣沒有舉辦過婚禮的許阿姨也很是期待,這甚至是白郁非為數不多的,看到她兩眼放光的時刻。
白郁非沒有權利決定白女士的人生,可此刻,她貪婪地想留在過去,不要前進。
難道只有自己,要永遠活在回憶裏嗎?
難道只有她的末日,還未被命名?
在許井藤下晚自習之前,白郁非和白女士吃飽喝足回家。
坐在公交車上,秦語蘇的電話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過來。
“非非!你猜今天誰來租我家房子了!”秦語蘇的大嗓門,沒開免提也被身旁的白女士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說,你拿來畫畫的房子嗎?”
“對,吓我一跳。”
“林厘然和李宸喬吧。”
對面沉默幾秒:“你怎麽知道?”
“之前聽他們說過要出去住的事,你這麽興奮,肯定是我們都認識的人吧。”
“是他們,還就巧了。”秦語蘇的音量恢複原位。
“已經決定要租了嗎?”
“嗯,他們明天晚上就搬進來,合同嘛,我媽和喬姨都沒時間,所以這周末再約了簽。”
“那我明天去幫你的忙吧,待會兒挂了發個地址給我。”
秦語蘇要在裏面畫畫,肯定少不了要幫他們的忙。
“好啊,你順便來參觀下我的小畫室,看看我技術進步了沒!”
挂完電話,白女士問白郁非明晚是不是有安排。
“嗯,蘇蘇那兒有點事,明晚去幫忙。”看白女士猶猶豫豫的模樣,白郁非湊過去,“明晚還有事?”
“明晚,你周叔叔約了餐廳,想我們四個一塊兒吃個飯的,其實也沒啥,也就是慶祝我轉正啦。”
白郁非點點頭,周叔叔大概是想破冰吧,總這樣別扭下去也不是辦法。
“明天我不在,你可以嗎?”糾結一番後,白郁非還是決定去秦語蘇那兒,畢竟剛答應她,就這麽放鴿子也不好。
至于周忌敏那邊,最難堪的也就是沉默地吃完這頓飯,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事。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怕敏敏看你不來會多想。”
白郁非笑了:“你擔心的是這個啊,沒事,你和她處好關系就行,我這邊我自有辦法。再說,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沒那麽小氣啦。”
一番寬慰後,白女士終于點頭,靠在白郁非肩膀上小眯一會兒。
肩膀上傳來的重量讓白郁非感到踏實,好像一切努力都因媽媽而擁有寶貴的份量。
她重新找出手機,偷偷舉起來,對着自己和媽媽的方向,悄悄拍了一張照片。
此刻的依靠被定格。
儲存照片時,又想起許井藤讓林厘然拍的那張照片。
為了市裏滾動播放的采訪努力成為護旗手她能理解,在采訪裏故意膈應黃健成她也能理解,唯獨無法理解的是,他為什麽要留下照片。
直覺告訴白郁非,這是危險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