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無法走近
無法走近
午休時間,整個校園被巨大的安靜籠罩。林厘然照常去學校小賣部裏幫忙上貨,舅舅把手套遞給他,欲言又止。
他能感受到舅舅的目光。
林厘然一邊戴手套,一邊回答:“舅舅,不用想怎麽勸我了,我已經決定了。”
“其實你媽媽也不是逼你,只是有時候太執着,所以沒考慮到你的想法。”
林厘然沒吱聲,戴好手套後跳上電動三輪車,搬起其中一箱飲料,舅舅在車外接過,放到小推車上。
舅舅轉身回來:“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的,就算你們相互不理解,也不一定要分開吧?你一個學生,在外面住多危險啊。”
林厘然仔細核對着貨品清單,又搬下一箱零食:“我和同學一起租,離學校不遠。”
“可是你媽媽她會多想啊,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什麽事情不往心裏去,其實最容易多想。”
“那正好。”林厘然站直身體,稍微活動筋骨,“我們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一想。”
“她……”
“舅舅。”林厘然打斷他,“我沒有怪媽媽,也沒有想一直在外面住,我只是覺得,我和媽媽需要一些空間想清楚一些事,我們住在一起,永遠沒辦法冷靜。”
豆大的汗滴從林厘然臉龐滑落,舅舅一時語塞,擺擺手不再多說。
上完貨,已經臨近中午一點,林厘然和舅舅坐在小賣部門檻上,各喝一瓶可樂。
“然然啊,你學這個小科,報了班,現在又要到外面住,這個開銷又多了吧?如果不夠用,記得跟舅舅說。”
此話一出,林厘然想到自己表面上和媽媽分開,但開銷還是媽媽在承擔,緩慢地低下頭。
“嗯,我會注意的。”
“你媽媽那邊的思想工作呢,我也會做,你別太焦心。”舅舅把可樂一飲而盡,遠遠的,看見熟悉的身影正走過來,“好了,你出去轉轉吧。”
随着舅舅的視線看過去,林厘然起身,将玻璃瓶放進店裏的塑料筐裏。
“白郁非?”看清來人,林厘然有些意外,“你來買東西嗎?”
“不是。”白郁非走到他面前,“我來找你。”
趁着學校裏人還不多,二人去操場坐着。
“所以說,你是想問我上午有沒有給許井藤拍照?”
“對,之前你說你們留了聯系方式,說約好了,哪天他有需要的時候你幫他拍照記錄,我想着,應該就是今天吧。”
的确是今天。
“你怎麽知道?”林厘然着實好奇。
“他為了能參加這個采訪付出了很多,他之前已經不怎麽接受采訪了。”白郁非拽了根草在手裏把弄,心事重重。
林厘然回憶許井藤發消息拜托他的內容,沒什麽特別的。
“他只是請我在最後一個環節,也就是對着鏡頭說點自己想說的時候,給他拍照,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哦?”白郁非也覺得奇怪,“那他說了什麽?”
“也沒說啥,就是祝一個人生日快樂,說以後會再見面之類的。後面記者問起來,他說是他一個老朋友。”
“今天生日……”白郁非皺起眉頭,答案就在嘴邊,卻模糊得無法立刻說出來。
“怎麽了?”
下一刻,白郁非突然慌張地站起來,林厘然不明所以,只能跟着站起來。
“林厘然,照片洗出來後,你先別給他,可以嗎?”白郁非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卻仍然發抖。
“好,好,你先別着急。”林厘然想搭她的肩安慰她,猶猶豫豫的,白郁非已經向他道謝又告別,說得先回教室一趟。
還沒等他回答,已經消失在操場大門口。
印象中,林厘然從未見過白郁非如此慌張的樣子,他回憶上午說那句話的許井藤,貌似的确有些怪異。
就這樣帶着滿肚子疑問,也朝教學樓的方向走。
上樓時,林厘然還在想這件事,在拐角和人迎面撞上,痛得二人都叫起來。
“林厘然?我正找你呢!”對面一邊“哧兒哈”地捂着肩膀,一邊說。
“找我?”怪了,今天被這麽多人找。
李宸喬拽着他走到二樓廁所邊上,小聲地問他租房子的事考慮好沒有。
“考慮好了,不是說放學後商量嗎?”林厘然揉着胳膊,痛感逐漸消失。
“等不及了,我越想越氣,所以提前聯系了幾家房東,你要是有意向,放學後直接跟我一起去看房。”
“啊?怎麽去?”
“這我自有辦法,放學後我在校門口等你。”眼見就快上課,廁所旁邊的茶水間人漸漸多起來,李宸喬只扔下這麽一句話便離開。
再次留下一頭霧水的林厘然。
中午三件不同事那麽一鬧,下午的課林厘然很難集中精神去聽。
托李宸喬這急性子的福,出去住的計劃就這樣被提前,他其實還沒完全準備好。
而白郁非的事,更像一根羽毛輕輕地撓他的心髒。
新學期開始的第一天,上午有升旗儀式彩排和采訪,所以下午的第一節課,對林厘然來說,才是這學期的第一節課。
班主任見大家昏昏欲睡精神萎靡,課講一半拍了拍講臺,說起文理分科的事。
這學期便要做好決定,一中的理科強于文科,如果選擇文科,只有兩個班可分。
對于要學小科的林厘然來說,選文選理都一樣。
他又想起白郁非,她應該會選理的吧,選文必須選一門歷史,而白郁非的歷史相對薄弱。
剛剛那攤子事,讓他更深切地感受到,哪怕已經和她,和許井藤做了這麽久的朋友,卻仍然無法走近他們身邊。
好像有一只透明的玻璃罩,他們站在裏面對着他笑,卻觸摸不到。
培一班也講起文理分科的事。
班主任好像理所當然地認為在培一的所有同學都會選擇理科,只是草草介紹,說想學文科的可以在學期末找班長要申請表,說完還笑兩聲。
第二節課是語文課,李老師夾着書本和保溫杯進來,發下作文紙每一組往後傳。
這節課和下一節課都是語文課,李老師打算讓大家練習作文,在黑板上寫下命題。
白郁非接過前桌傳來的作文紙,前桌男生很快遞過去,轉身繼續做物理題。
班主任的考慮不是沒依據,班裏幾乎沒人把李老師布置的任務當回事,都在偷偷摸摸地做理科題。
李老師坐到窗邊看書,也不管大家有沒有好好寫作文。
易茗也是,看了眼黑板上的題目後,快速地套一個議論文的殼子,一節課不到已經輕松寫完,第三節課開始,也找出數學題開始做。
白郁非上節課只寫了一半,像以前一樣,又跑題了。
易茗曾給她分析過,她寫作文老跑題是因為喜歡寫記敘文,故事不受控,很容易跑偏,寫議論文會保險得多。
“可議論文很難高分吧,千篇一律。”第三節課下課後,白郁非又在和易茗讨論作文的事。
“保險對大多數人來說已經夠了,記敘文寫不好很慘的。”
白郁非分析過往屆的作文,滿分作文的題材都比較新穎,議論文反而不容易拿高分。
許井藤答應給她以前的作文,也還沒整理好。
“那你這次成功不跑題了嗎?”易茗直指要害。
“沒有……”白郁非吐了吐舌頭。
易茗笑笑,把幫她借的作文書推過去。
最後一節自習課,哪怕中午已經找過許井藤,白郁非心裏的不安還是随着夕陽落下而越發沉澱。
許井藤的笑容還在她眼前:“別擔心,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是玩笑嗎?還來不及再問,預備鈴已經響起,白郁非只能先離開。
那個名字,已經很久沒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裏,再出現的時候,宛如一顆驚雷。
放學後,林厘然如約到校門口等李宸喬過來。
李宸喬不知道從哪兒搞了一輛電動車,從遠處騎過來,停下,拍了拍後座,把頭盔遞給林厘然,示意他坐上來。
林厘然咧了咧嘴,有些猶豫:“很遠嗎,我們不能走過去?”
“不遠,但是這樣快呀,時間夠的話可以看三四家呢。”李宸喬風風火火,一點耐心都沒有,催林厘然別墨跡,趕緊上來。
“你拿到鑰匙了嗎?”林厘然無奈。
李宸喬晃晃手機,拍拍口袋:“早都安排好了,你快點。”
一路飛馳,二人來到第一家。
這個小區的環境還不錯,很安靜,只是離學校稍微有點距離,大致處于一中和三中的中間,他們要租的房子,在三幢一樓一零五。
“這家人打電話跟我說鑰匙放在小窗裏面的臺子上。”說着,李宸喬舉手打開小窗戶,手伸進去摸索一陣,順利找到鑰匙。
林厘然接過鑰匙去開門,李宸喬把窗戶關好。剛一開門,燈居然都開着,而且不像是沒人住的樣子,沙發前面的茶幾上還有泡面,應該剛泡不久,茶幾上散落着沒處理的水漬。
“你确定這裏沒人租?”林厘然轉身,對李宸喬說。
“啊?怎麽會,難道走錯了,但窗戶那裏的确有鑰匙啊。”李宸喬拔下鑰匙,走進去放回原來的臺子上,看見那碗泡面,也愣住了。
“是不是碰巧這家人也把鑰匙放在那裏而已,你要不再打電話确認一下?”
“好,我問一下。不可能啊……”李宸喬嘀咕着掏出手機,剛解鎖,還沒等號碼撥出去,裏邊一個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你們?”開門的女生吓了一跳,手裏的毛巾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