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起跑線
起跑線
“所以您給個真正的原因啊!”
白郁非剛開門,便聽見周忌敏又扯着嗓子大叫,周叔叔拽着她的胳膊,讓她安分點。
“放開我!爸,你不能這樣,媽媽走了才一年整,你就把什麽都忘了!”周忌敏的聲音實在尖銳,周叔叔聽得上火,擡手扇了她一巴掌。
周忌敏愣在原地。
爸爸從來沒打過她,從小到大,他對她是含在嘴裏怕化了,疼愛萬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周忌敏不再對白女士咄咄逼人,此刻她內心的不甘和委屈勝過所有,捂着臉跑回房間。
白郁非站在門口,平靜地看完全程。
終于爆發了?
雖然還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但這一刻的爆發,讓白郁非心裏有種塵埃落定的感受,之前的和諧,終究還是被戳破,只是這一天來得比她想象得更早。
白女士回過神,還沒來得及跟周叔叔說什麽,白郁非已經走到他們面前。
“周叔叔。”白郁非緩緩地說,“不管怎麽樣,您不應該打人的。”
白女士将白郁非拉到一邊,她似乎有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都化為一聲嘆息。
周叔叔站在原地,閉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他沒有看白郁非,只是默默地回了房間,把門掩上。
這也是白郁非第一次見周叔叔這麽失魂落魄。
“說吧。”白郁非反握住媽媽的手,告訴她沒事,“總要有人解決吧。”
現在看來,他們三個都不适合解決這件事,周叔叔才會打電話讓她趕緊回來。
“有條項鏈,是敏敏送給她媽媽的,她媽媽一直很珍惜,放在她和周叔叔之前住的房間的床頭櫃裏,可是,那條項鏈突然出現在客房的梳妝臺裏,但是,我幾乎沒用過那個梳妝臺,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裏。”
“所以,她覺得是你偷拿了?”
“因為客房在我們搬出房間後就上鎖了,而她媽媽之前的房間,也是在我們搬進這個家後一天就上鎖了,一開始是擔心我們不小心進去會多想,哪知道,現在變成唯一的證據指向了。”白女士眼神疲憊,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蒼白地說自己沒見過這條項鏈,周忌敏性子直,又在氣頭上,聽不到滿意的合理解釋,一度崩潰。
還以為是多難解決的問題。
聽完媽媽的解釋,白郁非心裏已經有數。
“放心。”白郁非加大力度,握緊媽媽的手,“我已經知道是誰拿的項鏈了。”
“我知道,一中旁邊那條街上的網吧呗?我們初一暑假那年開的業吧,當時大家都聽說了,狄哥家裏有點小錢。”提到狄哥,秦語蘇印象很深,“那會兒沒人覺得他能開起來吧?我記得學生們都笑,說哪有網吧開在一中旁邊的,開在八中旁邊還能掙點錢。”
“對,當時我也是這麽說的。”陳舊跟着笑。
李婆婆洗完碗,先回房間躺着,廚房裏只剩陳舊和秦語蘇,陳舊用保鮮膜把剩菜包好,和秦語蘇一起沖洗其他的盤子。
“那他還執意要在那裏開?”
“他說,我們都不懂,一中的學生不僅僅是成績好,家庭富裕的學生數量可是遠超八中的,八中學生愛玩是沒錯,可兜裏沒錢不頂用。”
“他還挺有逆向思維啊。”秦語蘇笑出聲。
“當時還只當是一句‘打腫臉充胖子’的話,可後來想來,的确是這樣。”
“什麽?”秦語蘇不解。
“學習成績好,努力和天賦,你覺得哪個重要?”陳舊扭過臉來問她,秦語蘇第一次見陳舊這麽認真,她也認真思考起來。
“嗯……都很重要,或許天賦更重要一些?”
“我以前也是這麽想的。”陳舊笑笑,擦幹淨手裏盤子上的水,“我覺得我不是學習的那塊料,明明已經付出最大努力了,就是考不好,而班裏總有那種輕輕松松就能學會就能考好的同學。”
“還真是。”聽她這麽說,秦語蘇腦海裏也閃過幾個初中同學的身影。
“初一的時候,我還會沮喪,在每次出排名後尋找原因,不會的我就多抄寫,可抄了還是不會。”盤子都洗完,兩人便背靠着水池臺聊天,“到初一下學期,已經不想努力了,臉皮也厚起來,不再多去關注那些分數。”
“畢竟從小學到初中,要學的科目變多,總得有個适應的過程。”秦語蘇覺得很詭異,她們兩個現在是在讨論學習?
後來狄哥說,一中裏家庭富裕的孩子更多時,陳舊才隐隐懂得,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寒門出貴子,何嘗不是幸存者偏差。
她已經那麽努力,卻連別人的腳後跟都沒夠着。
努力有用,可努力并不對每個人一視同仁。
扯得太遠,陳舊正想問秦語蘇要不要主動聯系一下白郁非,她的電話便響起來。
秦語蘇也猜到會是非非,連忙掏出手機。
“喂?非非,還好嗎?”
“沒事,別擔心。”白郁非已經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坐在書桌前,平淡地說,“一個誤會,我會解決的。”
“是不是周忌敏?”秦語蘇一猜就中。
“你還在陳舊家呢?”
“對,不過也快回去了,明天還得早起上美術班。”
“好,那明天我去你們機構找你,當面細說吧。”察覺到秦語蘇還是放心不下的語氣,白郁非笑着安慰約定。
“要回去了嗎?”陳舊見她挂了電話還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
“嗯。”
“我送你下樓。”
不知是因為今晚交了點心還是什麽,再獨處時,二人之間有種尴尬的無言氣氛。
之前還有滑板這個話題,可這幾天有雪,路上不方便,她們好幾天沒練滑板了。
“陳舊,你沒想過再努努力,考一個大學嗎?”秦語蘇不像白郁非,她好奇的,最後都會變成愛管的閑事。
“大學?”陳舊覺得,這個詞離她特別遙遠,“你沒聽說過八中的本科率嗎?”
“可是,現在才高一,都還來得及。”
“不是時間問題。”陳舊慢慢地笑,如果別人這麽勸她,她早笑掉大牙了,可面對秦語蘇真摯的眼神,她莫名想解釋給她聽,“這的确不在我的規劃裏。”
“那三年後,你還怎麽瞞李婆婆?”
“大學又不穿校服。”陳舊耐心地說,“就算真上了大學,她也記不住,她比我還沒大學的概念,在她的腦海裏,世界就像我們家這樣小。”
“好。”秦語蘇不再追問,她也笑着,“開學後周末再見!”
女生的笑聲回響在空蕩的樓梯間裏,她大步跑下樓,拐彎前轉身,對陳舊揮手。
她的笑容燦爛,兩條麻花辮垂在肩膀下,發絲被樓梯裏的聲控燈照得發亮。
有那麽一瞬間,陳舊愣在原地,看秦語蘇消失在夜色裏。
久久才回神。
“原來如此。”美術班下課,秦語蘇趴在二樓走廊欄杆上,聽白郁非講完昨晚的事,嘆了一口氣,“你說你有辦法解決?”
“嗯,但不是今天。”
“還要等?為什麽?”秦語蘇認為能盡快解決最好,否則周忌敏對她們的誤會,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大到她不在乎真相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等周忌敏什麽都聽不進去?”
“敏敏不是那樣的人。”白郁非卻胸有成竹。
“她都對白阿姨那樣了,你還替她說話?”
白郁非笑而不語。
過世之人留下的東西,比世上任何事物都要珍貴,白郁非失去過至親之人,她太理解。
況且今天周忌敏幾乎沒出現在白女士面前,冷靜下來後,她也自知理虧,只是拉不下臉。
“不說這個了,你今天第一天上課,感覺怎麽樣?”白郁非看向身後陸續從各種教室裏走出來的學生,問道。
“還行,作業留了不少,今晚回去還得加緊練習呢。”
“開學後還能兼顧嗎?”
“能,三中的到高三下學期才上晚自習,放學後的時間足夠了。”秦語蘇剛說完,視線落到樓下,拉了拉白郁非的圍巾,“那不是……”
白郁非順着秦語蘇手指的方向看去,穿着黑色羽絨服的男生背着包,正往機構園區大門走。
“林厘然啊。”白郁非回答,“怎麽了?”
“林厘然!”秦語蘇出其不意,突然探身向前,對着男生的方向大喊。
白郁非條件反射地拉她,自己的身子反而也跟着慣性探出去,林厘然一回頭,看見她們二人,先是微怔,繼而笑着招手。
秦語蘇拉着白郁非下樓,說什麽都要一起走。白郁非被她拉着,一臉無奈。
“你回家嗎?坐哪一班車?”到樓下和男生彙合,秦語蘇先問道。
“不回,我去喬姨的店裏。”
“今天是年後開業第一天吧?”白郁非才想起來。
“嗯,店裏不太忙,但是有個客人預定了今天晚上來拍照。”說起這個,他确信白郁非和秦語蘇會感興趣,于是接着說,“是你們的朋友。”
“許井藤嗎?”秦語蘇歪着頭想。
“是陳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