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新
小新
大年初六,明天開始,秦語蘇就要恢複上美術班了,陳舊趕在這之前約她和白郁非出來玩。
空氣裏陰冷潮濕,傍晚,路過的奶茶店都坐滿了人。
“要不我們去圖書館坐坐?有空調。”秦語蘇提議道。
“又去圖書館,不膩嗎?”陳舊也沒想到這些店一個有空位的都沒有,“都出來玩了,要不去我家吧?”
白郁非和秦語蘇面面相觑,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你家裏有人在嗎?”秦語蘇試探。
“有,只有我外婆在家。”陳舊倒沒覺得有什麽,已經自顧自地往街的另一頭走。
她家就在八中附近的居民小區裏,老式的樓房,沿着落漆扶手和水泥樓梯一直向上,在第五層。厚厚的深綠色鐵門,也隔絕不了裏頭打麻将的叫嚷聲。
可進門後,一覽無餘的家裏,卻并未看到打麻将的人。
“在裏面。”陳舊看出她倆的疑慮,指向屋裏最深處的小房間,“那裏面擺了三桌麻将,我外婆偶爾進去添保溫瓶的水,她們打完會留下水錢。”
一人十塊半天,這是陳舊家為數不多的收入來源。
帶有灰色色彩的收入。
陳舊帶她倆回自己房間,正巧遇到從廚房裏出來,拎着保溫瓶的外婆。
“放學了?”外婆笑呵呵的,“帶同學來家裏玩?”
“嗯,剛放學。”陳舊說起這話來面不改色,白郁非和秦語蘇對視一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你們玩,我先進去。”外婆打開小房間的門,尖銳的說話聲和麻将粗魯用力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随着陳舊外婆關上門的一瞬間,降低音量。
“你們叫她李婆婆就行。”陳舊繼續帶她們回房間,“她腦筋不太清楚,經常忘事,神叨叨的。”
聽起來吐槽的話,白郁非卻只聽出陳舊語氣裏的無奈。
“所以,她覺得你今天還在上學?”白郁非坐到陳舊房間裏的椅子上,問道。
“不止是今天。”陳舊在房間裏搜刮一通,找出幾包蝦片,扔到床上,扔到她倆面前,“她覺得我每一天都在上學,她甚至不知道八中是什麽學校,在她心裏,有學上,就是好的。”
“怪不得。”白郁非內心疑惑解開,“你總是穿着校服褲。”
陳舊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這個,還能聯想到一起,自嘲道:“對啊,為了她能少唠叨幾句,兩條校服褲換洗着穿,沒人比我花在校服上的錢更值。”
“那些阿姨……”秦語蘇指了指隔壁房間,還隐隐約約地傳來麻将聲,“不會跟你外婆說嗎?”
“她們啊,當然說過,但我外婆不信,她似乎有一套自己的法則,她不願意相信的,便捂起耳朵,什麽也聽不到。”
“你家裏……”秦語蘇欲言又止。
“你想問我爸我媽嗎?”陳舊笑着,絲毫不介意,“他們在很久很久以前說要出去打工,外婆說他們過年就會回來,可是,我等了一個又一個新年,從沒等到。記憶裏,外婆好像就是從他們離開之後,慢慢地,變得有些瘋,有些病了。”
二人聽完沉默着,陳舊不希望她們用那種心态看她,本來今天帶她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訴說悲慘身世的。她抓起兩包平時舍不得吃的蝦片,往她們面前送了送,随後拿出手機又開始“噠噠噠”地發消息。
不過,陳舊原以為,像白郁非這樣的好學生,聽到這些話會勸她努力學習考個好大學之類,哪曾想她只是安靜地聽完,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也好,少些這樣的掰扯。
三人坐在房間裏沒話說,陳舊想起廚房裏還有早上沒吃完的烤紅薯,是她外婆親手烤的。
在鍋裏稍微熱一下,香氣重新蔓延,陳舊歡喜地用紙包住,回到房間裏。
也就過去十分鐘左右,白郁非竟然在床上睡着了。她側着身體,捏着被子一角,小腿懸在床邊。
秦語蘇正在玩手機,見陳舊進來,接過她手裏的烤紅薯,稍微降低音量說:“沒事,她一旦睡着,就睡得很死。”
陳舊坐在床角,看着白郁非的睡臉,不知怎的心裏也慢慢平靜下來。
明明耳邊還充斥着若有若無的麻将聲。
“白郁非是一中第一?我在八中聽老師提過。”
“這次不是。”秦語蘇誠實地說,“這次期末考沒拿第一。”
“她很累嗎?”陳舊再次看向白郁非睡着的恬靜模樣。
“站得高總要承受與付出,至于累不累嘛,只有非非自己清楚。”
有時候,秦語蘇也會想白郁非會不會很累,她總是繃着一根神經,在事情達成前誰也不說,好像這樣就不會失望。
“那你們平時多出來玩啊,我聽說你們好學生,連市內都沒時間仔細逛逛,我可熟了,哪裏便宜哪裏好吃哪裏好玩,我帶你們啊。”陳舊驕傲地說,還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倒是可以啦。”秦語蘇被陳舊的描述吸引,她的确沒怎麽在市內逛過,她一直覺得沒什麽好玩的,“不過非非呢,她時間一直挺緊的。”
“時間用來幹嘛了?”陳舊疑惑,“學習?”
“嗯,差不多吧。”
“那更應該叫她出來玩呀,少學一刻半鐘的會怎麽樣?”
“我回頭跟她說吧。”秦語蘇笑了,“我們出門的話,你會帶你那些朋友嗎?”
“不會啊,她們也不是總跟着我,自己也常出去玩。”陳舊啃了一口烤紅薯,黏糊糊地說。
又過了半小時,天完全黑了,陳舊和秦語蘇正一起看漫畫,白郁非這才醒來。
她一個彈坐,下意識摸手機看時間。
“七點。”陳舊懶洋洋地提醒她,“你再睡會兒呗?”
“……都不記得我什麽時候睡着了。”白郁非擡手理了理頭發,馬尾松垮垮的。
“說明我的床舒服啊。”陳舊笑起來,比她冷着個臉好看,“留在我家吃晚飯吧,麻将剛散場。”
沒等她們回答,陳舊已經跳下椅子,打開門對外婆喊今晚有朋友在家吃飯,她現在出去買個菜。
白郁非和秦語蘇剛跟出去,陳舊已經“嘭”地把家門關上。她的外婆從麻将小房間裏出來,拿着掃把和簸箕,把垃圾倒進垃圾桶。
“李婆婆好。”白郁非點頭致意。
“你們好呀,小新第一次帶同學來家裏玩呢,你們先随便坐。”
“小新?”秦語蘇奇怪道。
“是她的小名。”外婆有點不好意思,“給她起那個名字,是她爸媽覺得賤名好養活,姓陳嘛,叫陳舊……我就給她取了個反義詞小名。”
“聽起來好可愛。”秦語蘇轉頭看向白郁非,笑着說,“蠟筆小新。”
“是啊。”白郁非也笑,心說和她八中狠角的身份好不搭。
冰箱裏還有點剩菜,李婆婆端出來熱,白郁非和秦語蘇進去幫忙。李婆婆似乎特別興奮,忙前忙後,把家裏所有儲藏的食材都拿出來,想怎麽做。
這時,陳舊喘着粗氣跑回來,兩手拎袋子。
她買了一些牛肉。
白郁非撥開袋子,看見牛肉時有些驚訝。
“好啦,你們都出去吧,今天我做飯。”陳舊大手一揮,撸起袖子,将她們三人請出房間。
三人坐到客廳裏,李婆婆拿着遙控器湊近電視,調到中央臺看快結束的新聞。
她顯然對新聞不感興趣,在天氣預報節目開始後才直起腰板,認真地看。
客廳中央放了鐵盆烤火,暖暖的,白郁非舒服得又想睡着。
天氣預報結束後,陳舊端出第一道菜到客廳飯桌上,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白郁非看向陳舊同款配色的校服褲,輕輕地笑。
陳舊做的家常菜還不錯,她樣子老練,平時看着沒少做。
李婆婆偶爾問她學校裏的事,她也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還故意讓白郁非和秦語蘇搭上兩句,增加可信度。
飯快吃完,李婆婆在廚房裏收拾她自己的碗筷。白郁非接到個電話,聽了幾句頓時慌了神,交代幾句家裏有事,便拿上衣服準備離開。
秦語蘇擔心她,也站起來要跟她一起走,被她按下去:“沒事,你們再吃點,難得來陳舊家裏一次,今晚我打電話告訴你就行。”
白郁非走得很快,也不忘在關門前向陳舊道謝。陳舊一手托着臉,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她沒事吧?第一次看她這麽不冷靜。”
“她搬進那個家沒多久,我對那邊的情況了解的也不多。”秦語蘇皺着眉頭。
“那你再坐會兒,等她電話,我也了解一下,如果有能幫上忙的,別客氣。”
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麽只能幹着急,秦語蘇調節心情,在等待的時間裏,只好跟陳舊随便聊聊。
“非非不問,但我有點好奇。”
“什麽?”陳舊和秦語蘇站着,一起收拾餐盤碗筷。
“說實話,你和傳聞裏的樣子很不一樣。”
“傳聞?”陳舊笑了,“好嚴重的一個詞。”
“畢竟你和那個誰,初中時候很熟吧?”
“你說狄哥啊,他沒上高中,創業去了,我初中畢業後,他那店已經走上正軌,每天忙得很,也好久沒聯系了。”